墨以他们三人一路往下，到了中途，又有几道流光从瀑布中钻了出来，跟在了满月身后，墨以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是其他几位阎君。www.jingyueshu.com

等到最底下，墨以闭紧眼睛，和蒋歆一起，一头扎进了黑暗中。

画镜中像是另一个空间，满月在天空中盘旋着，墨以侧身往下看了一眼，只能看见无数闪烁的光点，明明灭灭，像是自己在俯瞰一片繁星似的。

但是墨以知道，那些亮起的，是画镜的分身。

那些逃脱了画镜控制的恶鬼，正在地上爬行着，互相吞噬，几只恶鬼遮住一面画镜，从墨以的角度看过去，便是一颗星星灭了。

在空间的最中央，一片通天彻地的镜子立着，散发着蒙蒙微光，像是风雨中飘摇，随时熄灭的火苗。

吕猴儿凌空而立，站在了望舒身边，“这里的怨气太强了。”

墨以往四周看了一下，来的人不多，吕猴儿、老董还有都市王和卞城王这一对好兄弟，卞城王身上还带着股酒气。

“走吧，去中心的地方看看。不要离地面太近。”蒋歆说了一句，满月便带着众人，往最中央的镜子处飞去。

墨以他们在这边忙碌的事情，余东并不知情。

他坐在监牢的正中央，四肢和琵琶骨都被铁链固定着，拴在了墙壁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面容平静。

这四周的墙壁都坚固的玄铁，用来关押酆都最危险的犯人，这还是蒋歆掌管酆都以来，第一次使用这个牢房。

一阵隐约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厚重的铁门从外面打开，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门框中，背着光看不清楚脸。

但是余东知道，这个时候能来探视他的，会来探视他的，都只有一个人。

“蒋歆叫你过来的？”余东笑着问道，“是不是想要问我们的目的，我不能说的，你也不要白费口舌了，历丽。”

历丽拢了一下披肩，今日她换了一条粉红色的旗袍，娇艳明媚，和阴暗的牢房格格不入，像是一枝绽放在偏僻处的桃花。

余东贪恋地看了一眼历丽的身影，接着将目光移到一边，不想暴露过多的情绪，“还是说，你是来报仇的，那天那一刀，差一点就伤到你了，真是可惜。”

“是吗？”历丽走进监牢中，倚靠在墙壁上，拨弄了一下铁链，“有件事情，整个地府只有你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的心脏，她的命门，与常人不一样，是长在右边的。

“你佯装要杀我，不过是为了在蒋歆面前撇清和我的关系罢了，也绝了我为你求情的念想。”历丽看着余东，眼里满是悲切，“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与你无关。”余东将头撇向一边，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当初，他和历丽同是阴差，机缘巧合才被冥王看中，成了这地府的阎君。闲暇时，两人常坐在历丽的小院里，喝着酒，看远处翻滚的云海。

知道余东是卧底的时候，没有人比历丽的心更痛。

“当真和我无关吗？”历丽坐在了余东面前。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虽然余东的四肢被铁链捆缚着，但是蒋歆还是给这位同僚留了些余地的，现在只要余东伸手，就能掐住历丽的脖子。

余东闻着历丽身上特有的花香，没有睁眼。

“蒋歆昨天找到我，说了好一番话，我问你，转轮王是不是给你说了，要是不把诛心地狱里面的怨气放出来，画镜一旦崩坏，我们这些阎君，就都得死。”

余东的睫毛微微颤动，依旧没有开口。

“他们还告诉你，与其让天宫和地府一起沦陷来保佑阳间的稳定，那不如将这一切都打碎，重新再来。”

历丽越说越急，“天宫陷落、地府混乱，都并不是第一次，是不是？轮回罔替，阎君和天宫的神仙就要做这些轮回的牺牲品。”

听历丽说到这儿，余东终于睁开眼睛看过去。

他的眼睛在灯光直射下是漂亮的琥珀色，“你们都知道了。”

历丽抿了一下嘴。“蒋歆应该是知道了，但是却没有全说。”

“阎罗天子早在被贬之前就知道了，将信息藏在了农神和文祖的墓里，他给蒋歆的信息，表面是标注了墨以本体的地点，其实是想把这些事情告诉蒋歆。”

历丽看着余东，“你所做的一切，是想为我搏一条生路吧。”

也许换个人来说这话，都会因为过分自信而显得可笑，但是放在历丽身上，对着她精致的面孔，一切又显得合理起来。

在历丽的目光下，余东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无所遁形的囚徒。

“是”

天宫，和地府看着是两个分开的部分，但实际上却联系紧密。

天宫的力量顺着轮回的光束传到画镜，和其中的污秽相抵消，而人间一方面对天宫输送着信仰，一方面又不断的制造着污秽，三界就这样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是太平日子过久了，人的信仰就会消散，到了这种时候，天宫便因为力量不足而陷落，带着这一批神明如坠落的流星砸在地府中。

随之而来的，就是孽镜的破碎和画镜出现缺口，地府中的各种恶鬼倾巢而出，人间便是一场浩劫。

人受了苦，受了难，就再次诚心供奉，凭借着这股力量，天宫重生，地府再建。

只是崩溃的孽镜和画镜想要重建，还得要靠着地府中各阎君体内的力量。

“我们的力量本就来自于画镜，到时候就得还回去，除了阎君中原本就实力强横的能活下来，维持下一个轮回的秩序，其他人都得被献祭。”余东说完这件事情的经过。

这样的轮回，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

上两次，活下来的是阎罗天子，只是经历两次浩劫之后，他的实力已经远不如前，这才被贬去诛心地狱，换了蒋歆上来。

什么做错事，都是借口。

“那墨以呢，你们针对他做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非得三番五次要他的命。”历丽不明白。

对这件事，余东自己也有愧，“要杀他的不是我，而是阎罗天子，他一从污染中清醒过来，便想要杀死墨以。”

而他自己和转轮王想要的，不过是将墨以掌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