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以的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一点光亮，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往前移动。m.junyiwenxue.com终于，他整个人都闯进了一片光明中。

“小一，醒了？”是蒋歆的声音、

墨以愣了一下，不是接受过去的回忆吗？怎么又醒了？

还有，小一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也太随意了吧！

“嗯，睡久了，腰有些疼。”墨以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慵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从一小片碎掉的镜子，变成了带着点虚幻的人形。

接着，墨以就感觉到一双大手将自己拉了起来，蒋歆说道，“走吧，楚江王那儿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就等你过去呢。”

接下来的回忆中，墨以体验到了一段平静而快乐的日常生活，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在地府中溜达，和望舒不务正业，招猫逗狗的。

唯一的变化，就是蒋歆好像越来越忙，独自坐在院子中沉思的时间越来越长。

直到那一日，墨以在蒋歆的门外听见了蒋歆和余东他们的谈话。

“冥王一直没回地府，漫天神佛也都突然没了踪迹”蒋歆的声音包含着显而易见的忧虑。

历丽好像还不着急，“天上的神仙都死过好几轮了，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蒋歆深吸一口气，“这次不一样，当年画镜碎裂，小一诞生，应该就是一种预兆，孽镜恐怕也”

余东的语气也很郑重，“孽镜和画镜就像是地府的天和地。你是担心，孽镜出事？”

另一道声音听不出是谁，“弱水从孽镜流出，再由画镜流入，完成一个循环，要是孽镜出事，弱水就不再受控制了，到时候别说咱们没有容身之处，没有了孽镜的阻拦，万千恶鬼重回阳间，可得出大乱子。”

吕猴儿的声音嘶哑，“蒋歆，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门外的墨以看到自己推门的手缓缓放下。

对于孽镜，这段时间墨以也有所了解。整个孽镜就像是一个大圆环，与地府底部的画镜一起组成万物的始终，进入地府的鬼走在孽镜正面，而底下就是翻滚的弱水。

墨以虽然还没瞧见，但是可以想象的出来，那应该是一片翻转的海面。

在孽镜之上，就是人们常说的天宫，人间则独立于这一条连线之外。人间，天宫和地府，这三个空间的排列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而不是常人想象的三明治形状。

蒋歆像是把什么重物放在了桌子上。

余东惊呼一声，“这是天宫栏杆的柱头？”

“没错。”蒋歆说道，“这是我在孽镜上捡到的，我怀疑，天宫可能要坠落了。”

院子中是长久的寂静，天宫一直是三界的领袖，旁人对天宫的事情知之甚少，唯一和天宫有联系的冥王也失踪了。

要是之前有人告诉余东他们天宫会坠落，他们会以为对方是在戏弄自己，但是现在，当蒋歆把天宫的碎片放在桌子上的时候，玩笑转眼间就变成了可怕的现实。

“现在怎么办？”历丽问道，“至少得将其他阎君都找到，大家一起想个办法。”

“地下两层的那几个，只要睡着了，那就是天崩地裂都不管，就算弱水流下来，最先受灾的也是咱们上面几层。”吕猴儿指出了问题。

历丽拍了一下桌子。“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院内几个人吵了几句，最后还是蒋歆下了结论，“先将酆都中普通的鬼转移到你们那里，缩短刑期后去投胎，将地牢转移到地下，舍弃酆都，或可保全地府其他地方。”

“嗬，你怎么保全。”吕猴儿冷笑一声，“天宫坠落，就凭你一个人能挡住？真要是那样，恐怕你就得粉身碎骨。”

蒋歆声音中没有丝毫恐惧，“我自有办法，如果真有那一天，麻烦各位，帮我照顾小一。”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墨以感觉自己像是钻进了滚筒洗衣机中一样，魂儿和身体就要被甩的分开了。

“墨以，墨以？”

“别晃我了，头晕脑浆子都要被你晃匀了。”原来不是墨以自己的错觉。

蒋歆暗自松了一口气，“你睡了两天了。”

墨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到了满地熟悉的毛绒玩具，这里是自己的出租屋，“我怎么在这儿？”

“在酆都太久对你的身体不好，我就带你先出来了。”蒋歆一边说，一边贴心地递过去一杯温水。

墨以觉得自己脑子中一阵阵发胀，上次虽然也有点不适，但是远没有这次严重。

他轻抿了一口水，“后来，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和余东他们说完天宫将要陷落后，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听到墨以的问题，蒋歆垂眸，坐在了飘窗上。

没想到墨以的回忆正好卡在关键节点，那看来自己对他表明心意的事情他还不知道呢

“是，后来没过多久，天宫诸岛屿都坠落下来，为了保护孽镜，我和楚江王等人只能用肉身将天宫接住，我接下了最大的那个。”

“你去第十殿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小岛，就是部分天宫。转轮王那里，原本只有一个简单的平台。”

墨以难以想象，蒋歆是怎么阻止那样一座岛屿掉下来的，听起来就像是有人说自己可以靠肉体挡住核弹一样不可思议。

“他们说你受伤沉睡，就是因为这个？”

蒋歆点点头，“不只是我，还有你。”

蒋歆他们就算是在地府中一人之下的阎君，那也挡不尽天宫无数的小岛，就在蒋歆当时以为地府要万劫不复的时候，墨以出现在了他们之间。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就算是小小的一个画镜碎片，也能够起到遮天蔽日的效果。

画镜链接着起始与终极，坠落的小岛落在墨以的本体身上之后，稳稳的落在了孽镜背面那弱水组成的大海中。

而墨以自己，本体上都是龟裂的碎纹，神魂陷入沉睡。

“当时我潜入了弱水之底修养，将你交给余东他们。”蒋歆不愿意再回想墨以气息奄奄的样子，“原本想要伤好之后将你带回诛心地狱修复，但是没想到竟然一睡这么久，去年才清醒过来。”

“之前余东曾带你去过诛心地狱，却发现画镜已经补全了你本体的空缺。”

“眼看你即将消散，他们没有办法，只好拼尽全力将你放进轮回，依靠轮回中的生机将你的神魂勉强修复，转世为人，也算是暂时保全了你。”

墨以愣住，“什么叫暂时保全？”

蒋歆双手交握放在大腿上，听到这个问题后两只手骤然握紧。

“你，只有今生，没有来世。”

蒋歆的声音越发沉重，“你本就不在六道之中，能重生已经有违天意，轮回不会再接受你了。”

墨以的存在就像是天地间的一个小小bug，只要他死亡，就会给规则一个修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