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墨以还是跟着蒋歆走到了地下。m.jingsiwenxue.com

整个仓库里面装的满满当当，蒋歆把那些小罐子放置好之后，就给墨以找出了几大箱子物品，包括但不限于以前的旧衣服，把玩过的小摆件之类的。

“这个，是余东以前送你的，当时你很喜欢。”蒋歆的掌心中放着个不到十厘米长的小刀，缀满珠宝，在刀把上还挂着个红色的流苏。

在周边灯光的照耀下，流苏晃动，反射出近似金属的光泽。

看来余东送小刀属于是个人传统了，墨以接过小刀，轻轻摩挲了一番，“这些贵重的你留着就罢了，怎么连这样的旧布鞋都留着？”

“你想知道原因吗？”蒋歆定定地看着墨以，从衣袖中掏出个药丸，“只要回想起过去的事情，你也许就能看到原因。”

墨以坐在原地，看了看药丸，又看了看周边的东西，没有接过来，也没有说话。

沉吟了片刻，墨以才像是理清楚了思路似的，“蒋歆，你知道的，我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就算我看见过去的记忆，那也不是曾经的我了。”

说罢，墨以看向了蒋歆，想看看蒋歆的反应。

自从他认识蒋歆之后，他就能感受得到对方对自己的过分关注和优待。之前他以为，这都是因为两人前世是朋友。

然而前两天出现的事情，改变了墨以的想法。

是一个到了任职年限的阴差马上就要进入轮回，相熟的好友聚在一起为对方送行。他们积了阴德，下一世的生活绝不会差，可饶是这样，几个兄弟之间还是难舍难分的。

当时墨以也过去凑热闹，看到他们这个样子，还不理解，“不就是进入轮回吗，等到下次回来的时候，你们不是还能见的着吗？”

丁正一解释道，“就算再回来，那也不是同一个人了，只要进入轮回，那就是永别。”

代表这个人过去全部的记忆和情感都随风而散。

既然阴差能明白这个道理，蒋歆和望舒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墨以就算是重新想起他和蒋歆相识的过程，那也不过像是看了一场过分投入的电影。

说到底，回忆中的墨以是另一个人。

蒋歆没有回避他的问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重新再认识你一次。”

或者无数次，只要墨以愿意。

墨以摩挲小刀的手指瞬间停下，目光低垂。

他在担心什么，他自己也没有想过。

自从进入酆都之后，他就很忙，而且越来越忙。他忙着把酆都的一片破烂改造成景点，忙着改善阴差的生活和待遇，回到了阳间还得查资料，学习。

他像是个小陀螺一样滴溜溜地到处转。

直到现在蒋歆说起，墨以才静下来，细心感受自己内心的想法。

自己这样的忙碌，是因为什么呢？说到底不过是害怕这里的一切都是大梦一场空，这些朋友，这些需要自己的人，都是梦幻泡影。

他担心，蒋歆和望舒看到他的时候，其实是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自己就像是一个卑劣的小偷，偷来了不属于自己的感情。

蒋歆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已经陷进肉里，但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如果墨以不想接受过去的回忆呢，他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像是被同游的朋友扔在了半山腰，蒋歆的心在胸膛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向来运筹帷幄的秦广王，没了主意。

“阎王爷说话，不会食言吧？”

“嗯？”蒋歆猛地抬起头，发现墨以的脸上重又露出笑容，“我对你，从不食言。”

墨以从蒋歆的手中取出那一颗药丸，“那我们说好了，就算是我知道了过去的事情，咱们也要叫上望舒重新再认识一遍。”

“行。”蒋歆应了一声，不过在心里把“叫上望舒”这几个字自动消音了。

药丸入口即化，墨以像是晕倒一样向后倒去。蒋歆的身影晃了一下就出现在了墨以身侧，稳稳接住了墨以。

望舒在院子里面等了一会，就看见蒋歆抱着墨以从仓库里面走了出来。

见望舒想要说话，蒋歆垫在墨以脖颈处的手轻轻摆动，示意望舒小声，接着径直走入卧房，安置好墨以之后才出来。

“怎么了？那几个人，吐出点东西没有？”没有墨以在身边，蒋歆的音调就没了起伏变化，听着冷冷的。

望舒摇摇头，“属下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过来的，那几个人嘴硬的很，咱们酆都的刑具也不好用的太狠，不然人都得死在牢里。”

那些审讯的阴差不敢下狠手，杀人沾染的罪孽，足以让他们在这里积攒的阴德毁于一旦。

“走吧，去瞧瞧。”

酆都的地牢中，回荡着一声挨一声的惨叫，其中最大的一间地牢中的声音最大，说是鬼哭狼嚎也不为过。

看到蒋歆在牢中出现，这些阴差纷纷躬身行礼。

“把人解开后，你们便上去休息吧。”蒋歆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望舒则熟练的站在了他的侧后方。

陈楚楚感觉到自己手上的捆缚松开后，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脑海中晕眩一片。

她知道，是她在这酆都呆的太久了，这里阳气断绝，本来就是死人的世界，活人呆久了也会变成死人。

“地府有规定！你们不能在人阳寿未尽的时候动手！否则冤孽缠身！”独眼龙嘶哑着嗓子，几乎是要咳出血来，想要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死人在这里，就是个任人摆布的鱼肉。

他们认不得秦广王，只以为来的是个厉害点的阴差。

望舒看蒋歆没有说话，便回道，“就算你们不死，酆都里面也多的是办法让你们以后生不如死，你们最好快点交代了，痛快些。”

独眼龙喘着气坐在地上，“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和他手下的人接到的命令，就是把墨以活着带回去，别的事情根本就不知情。

至于上面的人是谁独眼龙闭上眼睛，不敢再想，要是他说出来，恐怕比落在这些小鬼手里还不如。

独眼龙显然是这一帮人中领头的，知道的信息也最全，蒋歆站起身，将独眼龙从地上拎起来。

也是到这个时候，独眼龙才发现，蒋歆是笑着的。

还不等他说话，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位置传来一股凉意，低头望去，只看见蒋歆手中握着一颗心脏。

是他自己的心脏。

在地牢过于阴暗的环境中，他的心脏还在跳动，散发着热气。

“诛心地狱中爬出来的人，怎么会怕罪孽”

这句话，独眼龙听见了，连带着自己死后的样子，都看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