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坐针毡，我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先下桌了，我的脸皮还没厚到那种程度，特别是在父母面前，爸爸刚才是跟我爱面子，但是纸包不住火，难说这些亲戚就没有察觉，虽说他们住在老家，但是跟镇上就这么远，永远不要小瞧长舌妇的嘴巴。

回家路上，我没有了来时的轻快，一直闷闷不乐。回到家里，我就闷在楼上房间里，戴上耳机，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似乎在逃避着这个世界。

晚饭时，爸爸给我倒了一杯酒，说：庄岩，不要丧气，亲戚们也是无心的，就算是有心的，你也不能怪他们，农村人都是势利眼，你还记得去年过年你回来时，他们是怎么捧着你的吗？捧得多高，摔得就有多重。

我喝了一口酒，慢慢咽下，很辣，这就是生活有时候的滋味吧。我说：爸，你就放心好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还年轻，你也别往心里去。

爸爸说：我自己的儿子，我永远都会支持你，不管你为什么突然不干了，你不想说我们也就不问了，我相信你会有你的理由，我们也会理解你的选择。

我说：爸，谢谢你，我敬你一杯。

我印象中，每年这样喝酒的机会也就过年那几天，我一年到头都不在家，错过了很多陪伴他们的时光，只能眼睁睁在每一年见面时，看到他们又老了一岁的容颜。

爸爸问：你有什么打算吗？如果不想出去了，在家附近找点事情做做也可以，我们不求你升官发财，只要平平安安，遵纪守法，我们就心满意足了。个人问题也该好好考虑，再过了年你就二十七了，遇到合适的女孩，也别太挑，成家过日子踏实点好。

我默默点了点头，我还有什么理想吗？继续和生活死磕，或是妥协，其实都没错。想了想，我说：爸，妈，过年前这段时间，我想先沉淀一下，在网上再学点东西，充实一下自己，过完年，再做计划，不管是在家也好，出去也好，这一次我一定踏踏实实的，做出成绩，绝不会再让你们失望。

爸爸高兴地举起杯说：好，只要你有决心，我们就无条件支持你，需要什么，我们给你买就是，别说这几个月，就算一年两年，我们也能养活你。

我笑笑说：你们就不怕别人的闲言碎语？

妈妈说：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管他说什么呢，咱们家也不欠谁的，光明正大，对不对？

我真是为拥有这样的父母而自豪，此刻恨不得上去给他们一个拥抱。

接下来的日子里，可能是我这么多年来最认真的一次，如果当年高考我有这种劲头，绝不会只考上那个自己都看不上的学校。我给阿黄打了个电话，他已经和我失联了快两年，这算是意外惊喜吧，我们聊了很多，我假装不经意地了解了一些刘欣和孩子的情况，是我的孩子啊，我们都没见过面，得知他们都很好，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又聊到现在的形势，阿黄现在发展得很不错，也谈了女朋友，谈吐间似乎也不像往日那么羞涩沉闷，人总是会变的，要么变好，要么变坏，但绝不会一成不变。我听从了阿黄的建议，每日学两个小时英语，看一部英文电影，练习巩固两个小时计算机编程，每日坚持看新闻，了解时代的发展趋势。

我发现，过去的快两年时间，我完全与时代脱节了，每日沉浸在勾心斗角，察言观色，酒色财气之中，陷入了一个小圈子，与外面的世界渐行渐远，这世界的发展速度太快了，超过人的想象，我必须明确方向，迎头赶上。

除了学习，我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起床，然后绕着家旁边的一座小山跑几圈，深呼吸，做一套自己发明的操，到了下午五点，到旁边学校里打一个小时篮球。这样规律的生活，刚开始我也很不适应，想偷懒，坚持下来之后，感觉非常舒服自然，身体的感觉也越来越好。我的身体里有一股劲，充满了朝气与力量，也充满了希望与勇气，蓄势待发。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心无旁骛，我一向不看电视剧，趁这个时间，就提笔写写自己的故事，不知道算是还是纪实，反正也没有什么目的。以前上高中时也曾狂热迷恋过文字，现在过了那个年纪，也失去了对文字如初恋般的敏感，那就我笔写我心，也算是圆了自己一个梦吧。

一个人的路总会有孤独，我学会了对一切非议的目光视而不见，没有目的，也没有方向，去做就对了，渐渐开始有人凑过来，跟我一起跑步，打球，对于他们，我心怀善意，报以微笑，心中并没有波澜。

最后，度过了一个冷清的春节后，我听从了阿黄的建议，重返深圳，这一次也别吹牛逼说大话，要怎么怎么样，那都是虚的。还是爸爸说得对，踏踏实实，干好工作，哪怕平平淡淡，也可以过好一生，就像他们一样，这么一辈子安稳的过去了，好像也没有什么遗憾。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并非妥协，而是坦然。

阿黄来接我，两年时间不到，他已经完全变了个样，身上没有了从前的迂腐气息，整个人朝气蓬勃，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他已经踏上了一条康庄大道，这是他刚买的新车，虽然不是什么豪车，但是一次拿出十几万也不容易，这说明他混得确实不错。

阿黄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两年不见，这城市又发生了不少变化。

阿黄看着外面说：庄岩，你看，新的地铁线明年就要开通了，我们以前住的地方也拆迁了，城市越来越好了。

我恍然若失，那些回忆，那里发生的故事，已经死无葬身之地，无迹可寻了，那是否是一场梦？

我突然问了一句：老毕呢？

阿黄侧过头看了我一眼，说：还在里面，我上个月去看过他，听说减刑了，应该快出来了，这两年可真苦了他，我看他都长了好多白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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