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罗溪村笼罩在新年的热闹氛围中，小孩们手里捏着一把小炮仗，成群在村里跑来跑去，农妇们抱着菜篮菜盆聚在小溪旁，一边洗菜一边拉家常。m.yaxuanshuwu.com男人们大都揣着一包烟走家串户，村里有人在城里打工，难得回来一趟，大家聚在一起听听城里的新鲜事。

老黄是村里最早出去打工的人，也是村里第一个盖砖房的人，今天他家里已经聚集了好些人。老黄以往都是腊月十几就回家了，偏偏这次是昨天晚上，差点在火车上过年了，大家都想来一探究竟。

“老黄，这次怎么回来这么晚啊？老板给加工资让你们多干几天？”三叔问道。

“听说过年的时候干活老板一般都会给加工资的，而且还很多呢。”二壮补充。

“你这几天搞了多少钱啊？”三叔又问。

老黄摇了摇头，“说到哪去了？钱再多能有回家过年重要？”

“那你是为啥回来这么晚？又没抢到火车票？”二壮问。

“不会是发了工资去逛窑子了吧？”缺了一颗门牙的的老王捏着一把瓜子边嗑边笑着问。

“那哪能啊？我黄嫂又不是不漂亮，黄哥还能出去找小姐？”二壮也笑了。

“说话不正经，要是你们嫂子在这，你们几个不被指着鼻子骂死才怪呢！”三叔指责。

“不是没娘们在这嘛，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说几句玩笑话怎么了？”老王反驳。

“小徐还在读高中呢啊， 别带坏人家学生。”三叔说。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红着脸低着头只顾嗑瓜子。

“小徐不好意思了！哈哈哈哈！”二壮笑着说。

“别打岔，听老黄说。”三叔问老黄，“你倒底是为啥回来这么晚啊？”

老黄抽了一口烟，随着白烟缓缓吐出一句话:“工地上有个工友死了， 我帮他处理后事。”

“啊？怎么死的？工伤？”

“工伤的话老板要赔钱的， 隔壁村那个罗哑巴的表姐夫， 在工地上掉到搅拌机里去死了， 赔了二十万呢！”老王说。

“二十万啊！那得打多少年工啊！”二壮感叹。

“你小子掉钱眼里了？ 那是一条人命啊！二十万就能换的吗？”三叔说道。

“我只是那么说说嘛，又没见过这么多钱嘛！”

“老黄， 那老板到底赔了多少？”老王那缺牙的嘴里跳出一句话。

“又不是干活的时候死的，那时候都放假了，赔什么钱？ ”老黄说道。

“啊， 那是怎么死的？”二壮问道。

老黄又抽了一口烟， “死的那个人和我是在一个工地上干活的， 我和他对脾气， 就经常一起喝酒， 玩得挺好的，发了工资后他就上街去买了一个钱包， 然后有人抢他钱包， 他不肯放， 被捅了五刀，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现在这个社会还有人抢劫？”

“你们工资多少啊？居然为了工资杀人？”

“大城市里的的太复杂了。”

“杀他的人当天下午就抓住了，是他的老乡。”老黄冷不丁放出这么一句话。

“啊！”众人惊呼。

“人心不可测啊！一起在外面打工的居然还干这种事！”

“按理说在外面打工应该互帮互助啊！怎么会去抢自己老乡的钱呢？”

“对啊，再怎么说也不能杀人啊！ ”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一致觉得在外打工居然对自己的老乡做出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可思议！

“话说你们工资多少啊？老乡为了这点钱居然都痛下杀手！”二壮问道。

老黄摇了摇头， “他工资已经寄回家了， 他是先去的银行，后去买的钱包。”

“那是为啥啊？不是为了钱！那他钱包里装了啥？”老王问道。

“会不会是这个老乡和你死去的那个工友有仇，才痛下杀手的？”二壮猜测。

“怎么可能！都说了是先抢钱包，不肯撒手才捅的人！”老王反驳道。

“那是为啥？难不成老乡欠那个工友的钱， 那钱包里装的是欠条？”二壮又猜。

“也不可能吧，要是因为欠钱而杀人， 那警察直接就怀疑你了， 那个老乡也没那么蠢吧， 再说了， 我们农村人借钱谁还打欠条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三叔说道。

“我觉得还是抢钱，因为老乡没拿到钱包之前是不知道钱包里有没有钱的， 而且死了的那个工友是一直不肯放手才被捅死的， 如果是欠条的被抢就被抢了， 而且还知道是谁抢得， 你去问他要钱的话他也不可能因为没欠条而抵赖不还吧， 只可能是钱，被抢了就找不回来了。”老王说道。

“老黄不是说了嘛，钱包里没钱。”二壮反驳。

“那个老乡不知道啊，他没抢到钱包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钱！”老王也不示弱。

“老乡是不知道，但是死的那个工友知道啊！你怎么解释死了的工友死也不放手，非要那个钱包！他自己知道里面没钱啊！”二壮据理力争。

“总不可能钱包里什么也没有吧，为了一个空钱包死也不放手，莫非那个钱包是金子做的？工友又不是傻子！”

“我觉得那个工友死死不肯放手的原因或许是因为钱包里面装了他老婆或者孩子的照片吧， 所以才会死也不放手！”一直不说话的眼镜学生从角落里传来一句他的猜测。

“小孩懂啥啊？为了一张照片命都不要了，你书读多了吧？”老王否定了眼镜的猜测。

“不一定啊，可能照片对他的意义很大呢， 支持他在外面打工拼搏，每当他坚持不下去或者难过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 是他的精神支柱啊。”眼镜反驳。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二壮也否定了眼镜。

“别争了，听老黄说！”三叔发话了， 大家都停了下来， 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的老黄。

老黄那根烟也抽完了， 吐出最后一口白烟， 深吸一口气，“我帮他处理的后事，去公安局认领东西的时候，那个钱包里——”老黄顿了顿， 大家都睁大眼睛， 伸长脖子屏住呼吸听老黄公布最后的答案。

“只装了一张回家的火车票。”

众人都愣住了。

屋外孩子的欢笑声忽远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