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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过去(下)

作者:徐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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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诺凌高二的时候,她因为生理期快到了,周日返校前专门拿了两卷手纸到学校备用,周三因为身体原因请假回了家,到家的时候差不多是晚上八点多,她还没有进家门,常芳就把她堵在门厅走廊里,开始训斥。m.bokuwenxue.com

常芳说徐诺凌是小偷,偷了她家两卷手纸,污言秽语随之倾囊而出,坐了两个小时公交的徐诺凌站在门口看着蛮不讲理的继奶,突然觉得这个地方根本不是“家”,不是她的家,不是她疲累时、生病时可以寻求安稳的家。

看着面前两人的争吵,徐诺凌觉得有铁箍勒住了自己的脑袋,耳朵所听到的声音也渐渐模糊,她突然笑了。

徐诺凌转身开门默默离开了那个毫无温度的房子,在随手关上防盗门,将室内一切喧哗通通关在门内,让自己的耳朵清净下来。

一个人走在空寂的楼道里,徐诺凌从未觉得如此安静,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受够了那个定位是她奶奶,却每天在她旁边污蔑她妈和她爷爷有不正当关系的人;受够了那个明明不挣钱,却每天限制她爷爷、她父亲的钱,甚至在学校教用科学计算器的时候,不但不同意徐诺凌买新计算器。还故意抱着家里仅有的计算器睡觉,不肯给她用,让一个三年级的孩子去用笔算她这个年纪该用计算器的题的人;受够了那个不让她碰洗衣机、碰电视机,甚至连洗澡的时候都不让她自己动热水器,生怕她搞坏电器的人。

那个方方正正的房子,可以遮挡大自然降下的风风雨雨,却挡不住这室内的腥风血雨,她不饿,不冷,也不困,可她的精神世界极度荒凉,没有温暖,满目疮痍。

她受够了,她逃出来了。

她坐在马路边上哭,也偶尔笑一下,是嘲讽地笑,是解脱地笑。

什么叫爷爷?

她四年级,在别人都有玩具玩的时候,她用橡皮屑捏个形状,收藏在铅笔盒里,被他翻出来就要骂她十分钟,说她手贱,撕书包玩,根本不去看她的书包根本没有坏哪怕一丝一毫;她对好看又幽默的男同学有好感,随便写一句喜欢某某的纸条,就被翻出来责骂小小年纪不要脸;她五年级转学后,以前的同学给她写信,她连看都没有看过,就被徐建勋私自看完,因为对内容不满意所以送到以前学校的老师手里,让老师批评她同学,那之后,她以前的同学再也没有联系过她,偏偏,小学都是就近入学,两所小学距离不到五公里,很多同学都是一个小区,彼此认识的,她的新同学很快也知道了她爷爷的丰功伟绩。

什么叫父亲?

从小被后妈打骂,给小八岁的妹妹当马骑,长大后成家娶的媳妇进不了婆家大门;孩子被称为“别人家的孩子”还要硬送上去叫爷爷奶奶;后妈污蔑自己的父亲和媳妇不干净也不反驳;掏空家产把闺女送到后妈家里受尽委屈?

徐诺凌不信徐承枫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委屈,毕竟,他自己也经历过不少,可他从未想过及时止损,从未想过自己的孩子需要父母疼爱,需要家的温暖,徐诺凌不知道,什么叫父女亲情,什么叫闺女是爸爸的小棉袄、前世情人。

她的父亲,把她这件破棉袄扔进了火坑里。

后来,徐建勋把徐诺凌送回了学校,和保安好说歹说才把徐诺凌送回了宿舍,而徐诺凌则再也没有回过那个“方方正正的房子”。

很多年,徐诺凌都没有怎么联系徐建勋和徐承枫,在她的眼里,徐建勋所谓的祖孙亲情、徐承枫所谓的父女亲情,都只是玩笑,真的爱她,又怎么会让她从小受尽委屈?

舒娴给徐诺凌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徐诺凌也从宿舍退了宿,完全搬到出租屋里居住,在这期间,她认识了在学校附近餐厅打工的荣华。

那个年代,同性恋并不多,即使有也大多都隐而不宣,以徐诺凌这种圈中新人的眼光自然无法轻易看出其他人的取向,但荣华已经是圈中老人了多年的交友经验让她可以轻易慧眼识姬,一眼便看出来徐诺凌也是t,于是便主动搭讪留了联系方式。

有联系方式后,徐诺凌和荣华便成了网友,每天忙完各自的事后便拿着手机发短信或者打电话闲聊,荣华有空的时候还会到徐诺凌的出租屋里做客。

两人处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徐诺凌也将自己家里的事对荣华全盘托出。

了解到徐诺凌的悲惨经历后,荣华也给她讲了自己原生家庭的故事。

早在荣华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她的父母就离异了,两个人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继父和继母都不喜欢她,所以这些年她春节都是在奶奶家过的。

她初中毕业后,没有考上高中,而是选择上了职高,学习电工,等到职高毕业后,她考了中级电工证,和同学一起进了工地当学徒,然后她遭遇了性侵。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夏日中午,她正在宿舍午休,突然感到身上沉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到带自己的师父正趴在自己身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荣华瞬间惊醒,开始奋力反抗、大叫呼救,她的一个男同学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将她的师父拉了起来,解救了她。

后来,荣华就不敢再在工地上班了,经网恋女友推荐,她来到了平城,想要进工厂打工,但因为时间接近年底,工厂都不招工,所以她只好随便找了个服务员的工作先干着,等到看来年春节后再去工厂应聘。

荣华的遭遇让徐诺凌心里平衡了很多,她的童年确实不幸福,但至少,徐家保护了她不受外人侵犯,即使遭受了再多让她觉得不公平的对待,也总比荣华所遭遇的事要容易让人接受吧,至少徐承枫和舒娴还在婚姻存续中,她的家还完整。

荣华还给徐诺凌介绍了自己的女朋友:付桂,同样是单亲家庭,同样是早早辍学外出打工,付桂和徐诺凌同岁,但因为生活经历,她看起来比徐诺凌要成熟不少。

有了条件还不如自己的朋友,徐诺凌的心态也好了很多,但她仍记恨徐建勋的不作为,整个高三期间都没有再联系徐建勋,至于徐承洁,因为她曾经给徐诺凌买过不少零食和衣服,徐诺凌和她还是偶有联系的,每年过年或者徐承洁的生日她都会去电祝福,可当她大学时听说徐承洁要给她送衣服,她去泽家取了衣服,拿回家却看到一堆尺码从到xxxxl不等的衣服后,徐诺凌突然明白了什么:从小到大,徐承洁给她买的衣服都没有标签,尺码也会偏大。

那一瞬间,她再也不想和徐承洁联系了,其实衣服买不买的,都无所谓,但这么一堆尺码不等、款式落伍的的衣服着实伤到了徐诺凌——她不是捡破烂的,也不是收废品的,她可以什么也没有,也不需要施舍。

徐诺凌还住在常芳家里的时候,有一次跟着徐承洁一起出去散步,徐诺凌在地摊上看中一款骷髅头造型的戒指表,摊主要价十元一枚,徐承洁直接砍价十五两枚,摊主没同意,她便直接走了,边走边说不值,却根本没考虑如果把那个戒指表买下来送给徐诺凌,让她开心了,这份喜悦值不值十块钱。

徐诺凌跟着徐承洁走离那个摊位,眼神却仍盯着那个骷髅头戒指表,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她不会哭闹着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多看一眼已经是那年的她最奢侈的放纵。

等到她经济自由了,会用淘宝、拼多多了,她在网上搜到了那枚她心心念念了很多年的骷髅头戒指表,但是她并没有买,因为没有意义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年纪的她,不是一个戴个戒指表就可以炫耀好久的孩子了,而且,年幼时长辈送的和成年后自己买的,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介于亲疏关系,徐诺凌对徐承洁也只有失望和各自安好的想法,不会有什么怨念,买是情分,不买是本分。

即使她的爷爷买了近百万的房写女儿名,不写儿子名,她也没资格向徐承洁讨要任何物质利益。即使那房子后来市场价值近千万,那也和徐诺凌没有关系。

徐诺凌只恨她的亲爷爷和亲爸爸,两个自诩为她好的人,却放任常芳摧残她幼小脆弱的心灵。

……

和徐家所有人完全断了联系后不久,徐诺凌便接受了秦若枫的追求。

极度渴望她人关爱的她对热情主动的秦若枫根本没有抵抗力。

两人交往了一段时间,徐诺凌渐渐将全部情感寄托都付诸于秦若枫身上,贪婪地渴望秦若枫可以对她再好一点、更好一点,满足她对亲情和爱情的全部需求,而秦若枫察觉的徐诺凌对自己的依赖,也很欣喜,不止一次告诫自己要好好珍惜徐诺凌。

秦若枫的珍惜让徐诺凌卸下了所有防备,产生了和秦若枫相守到老的想法,第一步,自然是要给她一个名分,于是徐诺凌便带着秦若枫去见了舒娴,不出意外地也和舒娴翻了脸,彻底独立了出来。

和父母都断了联系后,徐诺凌更加依赖秦若枫了。

徐诺凌一度以为,她和秦若枫可以一起走到最后,即使两人创业遇挫,她也只是纠结自己是否真的适合做珠宝设计行业,从未考虑过自己和秦若枫是否真的合适。

秦若枫离开后,徐诺凌再也无法相信感情,也养成了交朋友只交情侣的怪癖,荣华付桂、杜珈纪忆、时莱云馔都是成双成对存在于她的生活圈里,她喜欢看这三对情侣秀恩爱,那可以让她觉得这世间还有真爱。

后来,徐诺凌在伴侣宠物认识了小开的妈妈:坨坨。

坨坨是一只有着社交牛13症的双色柯基,因为长期在伴侣宠物店里寄养,他和所有员工都混熟了,甚至可以自己开门去外边的草丛里上厕所再自己回店里,所以付桂便没有继续把她养在笼子里,而是散养在店里。

徐诺凌无聊的时候都会去店里撸猫撸狗,她觉得猫狗比人要单纯得多,虽然它们亲人也是有目的性的,但比起人类的目的性,猫狗的目的性似乎简单得多:陪伴、饮食。

伴侣宠物店里寄养的宠物很多,但长期的只有坨坨,几乎徐诺凌每次去店里,坨坨都在,每次看到徐诺凌,坨坨都会跑到徐诺凌脚边,站起来扑在徐诺凌腿上求摸,即使当时她正在别人脚边露肚皮、吃零食,也会第一时间放弃享受,先扑徐诺凌。

一来二去徐诺凌也眼熟了坨坨,每次都会专门开点零食给坨坨吃,成功把坨坨惯成了“徐诺凌的狗”,后来,坨坨同样有社交牛13症的主人和徐诺凌也处成了朋友,她说坨坨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姐姐。

徐诺凌对坨坨主人的夸赞表示满意,心底也升起了想霸占坨坨的想法,她甚至会吃坨坨主人的醋,每天就盼着坨坨的主人出差,将坨坨寄养到宠物店,后来,再和坨坨主人商议过后,徐诺凌干脆直接将坨坨寄养到了自己家里。

一年后,徐诺凌在一次翻看坨坨照片时,发现坨坨的一个表情像极了李妍凝某张照片里的表情,她产生了收养坨坨的想法,也在又一次送坨坨回家时,向坨坨主人提出了这个想法,坨坨的主人告诉徐诺凌,其实坨坨是她男朋友送她的生日礼物,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坨坨是犬舍“补发”的替代品。

本来做礼物的那只柯基因为罹患脑炎,在花了万余元后过世了。

坨坨是失格的长毛柯基,左耳还没有立起来,它的主人心里一直记挂着前一只狗狗,本来也不喜欢它,可坨坨太争气了,成功凭自己的可爱赢得了主人的喜爱。

随着它的长大,她的主人越来越喜欢它,自然也不可能轻易把它送人。

最后,徐诺凌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让坨坨生一窝小崽,她要一只女孩。

付桂在伴侣宠物店的客户里找了一只颜值最高的柯基给坨坨配了种,坨坨成功受孕,诞下了一窝九只狗崽,但最后活下来的母崽却只有小开一只。

小开也是那一窝里最好看的一只。

徐诺凌觉得,这就是坨坨专门给她生的,专属于她的礼物。

于是,徐诺凌在把小开捧在手心上的同时,也更爱坨坨了,坨坨不寄养的时候,她也会时不时地带小开到坨坨家里串门,让母女两个一起玩。

坨坨和小开的关系也因此特别好。

只是可惜,在小开两岁的时候,坨坨的主人举家移民加拿大,将坨坨也带出了国,徐诺凌只能在微信视频里见坨坨了。

坨坨移民后,徐诺凌无比庆幸自己当年提出了让坨坨生崽的建议,有了小开,才让她有了精神寄托,不至于因为坨坨移民而太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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