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足音】

今天冬年又没有等我，就自己先走了。m.xinyishuwu.com

被干脆利落丢下的我仓皇收拾着课桌，眼神躲闪着追随她的背影，因为焦虑不已而咬紧了下嘴唇。

一定是因为刚刚互相改默写的古诗，我太注意细节了以至于多扣了她几分，最后得了个和我不相上下的分数，惹得她不开心了。虽然课上她什么都没说，但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懊悔和不甘心同时涌上心头，我跌跌撞撞地从拥挤的桌椅里挤了出去，加快脚步跟上了冬年的步伐，我双手绞紧地走在冬年身侧，因为害怕她的目光，又只好强迫自己低着头。

一路上冬年微笑着和不少迎面而来的人打招呼，唯独对待我像对待空气一般。看见她十分有亲和力的笑脸，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我不禁把下嘴唇咬得更紧了一点。

冬年的成绩一直都很好，或者说，比我好太多了，而且，好像也只能比我好。

意思就是，我感觉冬年其实并不乐意看见我和她旗鼓相当的局面，上次英语的随堂小测验，发下来的分数我和她一样高的时候，她没有说话，并且突然就开始不理我了，直到我自己主动和她搭话。

明明……也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但脸上却火辣辣地疼。

“那个，冬年，我……”

我示弱一般主动搭腔，却恰好有一个男生迎面走来，看见冬年后两眼一亮，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冬年，上哪去啊？”

“去食堂吃饭。”她甜甜一笑，直接无视了我的话，我尴尬地舔了舔嘴唇，视线牢牢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个男生点点头，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跟在她身边的我，眼神有一些诧异，但很快视线就从我身上挪开了。

我更加感到芒刺在背。

如果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而不是同桌，我知道自己是没有机会和冬年做朋友的。可自从成为朋友以来，我逐渐感到我们的关系有一些微妙的不平等，而随着我们的相处，这种感觉变得越发明显了。

还是说，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冬年，我……我们能聊聊吗？”等到那个男生走远了，我又加快脚步赶紧跟上冬年，攥紧了裙角，终于鼓起勇气提出这句话。

她眨眨眼睛，停下了脚步，用一种近似责备的眼神看向我，这一刻我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可她却又忽然开口笑了:“你在说什么呢？”

“我，我只是觉得……我们没必要总是像这样……”因为成绩的事而冷战个不停。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她拍拍我的肩膀，打断我正在说的话，脸上挂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呀。”

“……诶？”

是、是这样吗？难道真的只是我自己太敏感了吗？

“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来着？”

所以她只是想早一点去吃饭，而不是故意抛下我，故意不理我的？

她听完后看起来似乎有一些受伤，微微皱着眉:“你为什么总是说这样的话？我们是朋友呀，我怎么会气你呢？”

巨大的内疚感一霎那充满了我的心脏。

“不不、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以为——”

“所以你没办法信任我，是这个意思吗？”她明明只是无辜地看着我，我却仍然能在她的表情中读出责备的含义。

我……我真的搞错了吗？是我自己器量太小，所以以为冬年也会在意成绩上的高下之分了吗？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啊。”她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去，“也许在你心里不管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吧。”

……我我、我真是个糟糕的家伙！

“不是这样的！”我连忙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表明心意，“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她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走着，我狼狈地跟在后面，拽紧她的手就像在洪水中拽紧一根浮木，我开始思考失去冬年这个朋友的可能性，一想到再也没法和她一起欢笑，被她像当作陌生人一样对待，那样的未来就令我感到发疯。

“冬年…冬年！我真的错了，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吧！”

我大声地说出来，不顾走廊里人来人往投来的异样眼光。

直到冬年朝我递来餐巾纸，我才可耻地发现自己竟然流下了眼泪。

“好啦，好啦。你只是有点太敏感啦。”她替我轻轻地拭去泪水，又轻抚我的后脑勺，像木梳一样将我毛糙的长发理顺。

本来全都好好的，直到我又打碎了这一切。

我颤抖着肩膀哭泣，宛如一个意识到自己做错事情的孩童，却被她一并接纳了。

像这样的我……

过了一阵儿，等到羞耻的泪水不再夺眶而出，我就揉着眼睛重新戴上眼镜，调整着呼吸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冬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反衬出我的反应过度。我更加无地自容，手指冰凉且颤抖，再次绞紧在一起。

“所以……要和我一起去食堂吗？”她安静地提议道。

“呃……好、好的！”我连忙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她却噗嗤一声忽然笑了，我窘迫得红了脸颊，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她长得那么好看，在她面前我总像某种无从遁形的原始生物，再加上刚刚我还哭了，现在想必是更加不能看的状态。

“那我们走吧。”

我抿紧嘴唇，跟在她身旁，我们一起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都这个时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到饭呀？”

听见她苦恼的感叹，我头埋得更深了一些，充满愧疚地再次道了个歉:“对不起……都是我害得。”

“不是在怪你。”她摇摇头，忽然开始掰着手指数起日子来，“话说，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放假了吧？”

确实，属于高一的五月已经接近尾声，天气逐渐变得炎热了，夏天已经在朝着我们招手，过完这个暑假我们就要升上高二了。

“唔，希望到时候老师能少布置点暑假作业啊……”每天都要写作业到凌晨好几点的我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这个暑假有全省中学的篮球联赛，我没记错吧。”

我点点头:“下周周末在体育馆就开始第一场……听说是这样的，宣传力度还挺大的来着。”

突然一瞬间，我感到有一股怪异的违和感，却说不出是什么。

“一起去看吧？”

“诶？好哦……”既然冬年是这么说的话。

尽管我对篮球并没有多感兴趣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