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桃，虽然精明能干，但针对突发情况，大脑反应，比起何梨还是有点迟缓。m.aiqqx.com

姐妹俩沿街乞讨，作为姑娘肯定招蜂引蝶，惹是生非。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两个小姑娘又不是疤麻赖丑，却为何不顾羞耻走上大街向路人乞讨，碰到那些行为不轨之人，不将她们俩拖回家当媳妇才怪。

被光棍拖回家当媳妇，还算是姐妹俩造化。

如果碰到人贩子，将她们诱骗到像小茴香经营的怡春院那样的地方，岂不是求生不能，求死不成么。

于是，何梨找来男人的旧衣服，旧鞋帽，把自己打包成吊儿郎当的二流子。嘿嘿，这一招真的蒙混过所有人。“姐，怎么样，不学着坏人的模样，你我实打实的话，早被人抢走了。说不定被人掠回家生了一大堆孩子了。哈，哈哈哈。”

街市一家当铺走廊的雨篷下，手里拿着一片荷叶高高的举过头顶，身上披着一件男人穿的厚厚的老棉袄，但敞着怀，里面依然能看到她穿着的整洁蓝布小褂，在四月份的初夏，还是显得老套和得体。

为什么这么讲，都说二八月乱穿衣。何桃何梨姐妹俩从县衙逃跑出来，什么都没带。

因为翻越墙头，原本心里吓得噗通噗通乱跳，哪还有心思想着带走一些自己急需要的东西。包括，银子，衣服等等。能逃出去不被人发现，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哪里还顾得上逃出去以后怎么样？

除了身上穿的，肚子里吃的，何桃何梨姐妹俩什么也没从府衙带走。

在厨房干活，那大厨还是希望姐妹俩穿的清清爽爽。

所以，虽然从垃圾堆捡回一些男人穿的旧衣服，但外脏内净。

透过姐妹俩敞开的胸怀，还是不难看出她们的穿着，不像是落荒而逃的乞讨之人。外边披着拖一片挂一片的男人衣服，头上将齐腰长发窝成小鬏，戴着一顶男人司空见惯戴的西瓜皮帽子，给人的感觉即是一对痴傻的二流子。

要不然四月天，哪里还有穿着破烂不堪的老棉袄的呀！

其实，何桃何梨姐妹俩才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因为风餐露宿，睡大街，钻小巷，即使是四月天气，江南的夜晚还是凉丝丝的。加之四五月天气，江南多雨季节，三天两头绵绵细雨朦朦胧胧。冷热交替的季节，最容易引起伤寒病毒入体。

俗话说，饱带干粮暖带衣。

何桃何梨姐妹俩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哪怕白天忍着一点热，也不愿意夜晚挨着凉。

初开始，姐妹俩走在大街上抖抖活活，见人就躲，碰到坏人就让。结果，发现越是害怕被坏人盯梢，越是有坏人尾随其后。索性，姐妹俩学着坏人模样，走在大街上六亲不认，大步流星。

嘿嘿，才发现满大街的人，见着姐妹俩这副德行，纷纷躲避。

甚至走到哪一家小饭馆，坐下便是翘起二郎腿，敲着桌子:“咚咚咚”一副流氓地痞模样，吹胡子瞪眼睛的扫视一周，吓得来饭馆用餐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见在座的人被她们俩唬住，接下来扯开嗓子大喊:“小二，给哥们上两盘好菜，两碗大米饭，顺带一碗鸡蛋汤。”

吃饱喝足，何梨嘴一抹，起身大摇大摆就走。

谁知道姐妹俩没有商量好，何桃这个人还算是老实巴交。滑头滑脑的事，当然比不上何梨了。要知道，人家何梨身上，可是有着账房先生何晓氏的基因。何桃认为，白吃白喝，心里过意不去，便在身上到处乱摸一通。

干什么？

那还用问，何桃在找银子准备买单呗！

要说像何梨那样，吃完昂首挺胸，大摇大摆走出小饭馆，也算是小饭馆认栽，做生意人家图个财去人安乐么。有谁知，何桃在自己身上掏了大半天，才知道自己身无分文，一下子反应过来，她扭头就走。

嘿嘿，店小二可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初开始，见得何桃何梨姐妹俩一副吊儿郎当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家的人。

于是乎，低三下四，一呼百应。

吃完像无事人一般，吃得心服口服，走得坦坦荡荡，那才叫个吃破天下无敌手，人见人怕的活阎王。像何梨那样的，便是个狠角色。可是，何桃举动，令见多识广的店小二心里泛起嘀咕。

我去，哪有混混吃完饭，还在自己身上找银子买单的呀？

看来，这两小混混也不咋的。

心里想着，见何桃在自己身上找了大半天，也不见找着半两银子，店小二心里有底了。眼见得何桃紧随何梨身后，便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从背后一把抓住何桃:“唉唉唉，别走啊，你们俩还没付饭钱呢！”

何桃被店小二突然从自己背后伸手抓住，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心里噗通噗通跳得慌，被他这么一折腾，吓得像筛糠一般，浑身上下活活抖抖。

“什么，什么饭钱不饭钱的？我，我们吃饭，从，从来不付钱，无论在哪一家小饭馆，也，也没人敢跟我们要钱。你，你赶快松手，要不，我，我可喊人了！”

听其言，观其行，店小二这样的人，一贯是看人眼珠说话。

见得何桃讲话，声音带着颤抖，胆子便大了起来。

“呵呵，是吗？这么说先生可是大有来头啊！不妨报上名号，以免日后来了小的也好有个照应不是。”说完，店小二是蛮有把握的吃定何桃似的。他举起手，对着柜台里的人喊道:“来人，给这位爷拿上笔墨纸砚，以便于他留下自己名号，俗话说，给人方便日后好相见啊，哈哈哈。”

众人听得店小二招呼，一窝蜂朝何桃这边走来。

好汉怕赖汉，赖汉怕歪死缠。

生活在底层社会的人，也是弱肉强食，欺软怕硬。见得何桃生性脆弱善良，就这么个掏钱买单的动作，店小二看出破绽，便一发不可收拾。估计何桃这一会真的恨死自己的心软意仁，狠不下心来，反倒害了自我。

见众人围着她，何桃慌不识路。

在被众人嬉笑推搡中，一个挣脱，因为用力过猛，反倒将自己摔个酿跄。

人倒是没跌倒，倒是将自己头上的帽子甩掉了。刹那间，满头黑发，瀑布般在众人面前散发。“啊！原来是个母的呀？哈哈哈。”店小二得意中略显无与伦比，正在为自己的火眼金睛自鸣得意。

“住手，都给我住手。”

走在前面的何梨，见得姐姐何桃露出马脚，她想一走了之。恨的是姐姐总是那么的老实巴交，想人所想，急人所急，结果是到处碰壁，自食苦果。如此这般，身无分文，不学欺男霸女的坏人，姐妹俩赤手空拳，又怎么可能回到遗腹岛？

“哈哈哈，又来一个，不会也是个母的吧！要不，大家伙帮帮忙，给我脱下来看一看啦！”店小二起哄，众人谗口嚣囂。七手八脚，你推我拽，把个何桃何梨姐妹俩团团围住。有个人，直接给何梨揭下头上帽子。

一瞬间，场面失控，众人惊呼:“哇塞，果然是个母的，啊哈哈哈，小二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呀，神了！”

姐妹俩被众人你一把，我一推，有的人趁人多势众，对姐妹俩没头没脸的乱摸一通。“救命呀，救命呀”

任凭姐妹俩呼天喊地，小饭馆的人，纷纷走过来看热闹，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姐妹俩说情。眼见得姐妹俩的外套已经被人剥去，露出身材苗条，干净利索的被伪装的外表，众人更是一阵嬉笑惊狂。

因为招架不住，何桃何梨姐妹俩逐渐地瘫坐在地。

紧要关头，肩上挑着货郎担，腰间配着宝剑的马钊信师徒四人，来到小饭馆打牙祭。不想，正遇众人围观。师徒四人放下货郎担，怀着一颗好奇心，朝着小饭馆大门左侧走过去。见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马钊信急忙走过去。

“救命，救命呀。”

一声声惨叫，惊得马钊信停下脚步，但却看一眼郭莲，马钊信即刻畏缩不前。

师娘走过来，是因为她听得像自己女儿的喊声，声声催她心焦。她推开人群，这才发现是一双姑娘被这伙人团团围住，上身衣服几乎被剥到肩膀。师娘怒不可及，将所有人一个个推开，并大声呵斥。

“住手！她们俩做错什么，惹得你们这帮人如此对待。难道，难道你们家就没有兄弟姐妹么？”店小二开始被师娘一声吆喝唬住了，待在一旁不敢吱声，是因为他对来人不了解。定晴一看，来人不过是走大街串小巷的卖艺人，店小二终于反应过来。

他走到师娘面前，指着何桃何梨姐妹俩。说:“怎么着，想打抱不平是吧？好啊，先给他们俩付清小饭馆费用二两银子。”

说完，店小二伸手摆在师娘面前，不停地晃一晃。见师娘不动声色，店小二狂了。他对着师娘大声嚷嚷道:“不情愿，不舍得，还是没有啊？没有，你一只癞蛤蟆冲什么大野巴狼啊？给我滚一边去，少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说着，店小二对着师娘伸出自己一只手，就要使劲去推。

众人见店小二动手，纷纷响应，蠢蠢欲动。师娘见状，挥掌打在店小二脸上，还没等店小二的手搭着师娘肩膀，即被师娘反手一掌“啪”的一下打在脸上。只听得“啊”的一声，店小二一双手抱着自己的一张脸，痛得龇牙咧嘴。

幸亏，师娘只是挥手随便一掌，一份力都没用得上。

尚若师娘用力给他店小二一掌，估计那店小二下巴早已经被震碎。他捂着嘴，不思悔改。对着师娘，一双眼冒着火花，有点声嘶力竭的对着众人大喊:“兄弟们，快给我上，往死里打，往死里打。”

马钊信见得师娘动手，这才跑过来，对着蜂拥而上的人，左冲右突。

噼里啪啦，一顿拳脚相加，打得众人东倒西歪，哭爹喊娘，满地找牙。

郭莲脚下踩着店小二，见得卖艺的人还真的不是什么花架子，来真滴自己人再多，看情况也不是他们对手。吓得跪地叩头，连连求饶:“爷爷、奶奶，别打了行吗？她们俩吃饭不给钱，我们也只是想讨回饭钱，不给就当闹着玩的啰。并没有恶意，并没有恶意啊！”

师娘指着已经宿成一团的姐妹俩，对着店小二咬牙切齿的质问道:“你们都快给人家衣服剥掉了，能说是闹着玩吗？要不，我也跟你闹着玩玩？”

说着，师娘给马钊信使个眼色。马钊信点点头，走到店小二身边。拎起跪在地上的店小二，伸手就去解开他的衣扣。

“哎哎哎，别别别，我知错，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店小二，竭尽全力的阻止马钊信想解开他纽扣的一双手，连连央求。郭莲挤挤眼，马钊信松开手，店小二这才规矩多了，低头不敢伸张。他暗暗的对着倒在地上的一行人，挥挥手:“快，快起来，别装死了。老板知道了，保准赶我等滚蛋？”

说来也巧，店老板刚才在店小二对何桃何梨姐妹俩取笑那一刻，他去了后屋。

对店面上发生的一切，店老板是一概不知。这一会，他从后屋来到前屋，见是郭登师徒一家人，急忙笑脸相迎。“啊哟，这不是江湖神剑手郭师傅么。稀客稀客，稀客啊！快，小二，进屋给郭师傅倒茶去！”

店老板一声吆喝，将个原本要指着何桃何梨姐妹俩解释一番的店小二，匆匆地回到店面忙活。

郭登进屋就坐，马钊信和郭莲扶起何桃何梨姐妹俩，也没多问。

只是给他们十两银子，好言相劝道:“姑娘，乱世之秋，外边兵荒马乱。一个姑娘家的，怎么可以抛头露面啊！多得没有，十两银子，我想也够你们维持一阵子了。赶快回家吧，没有家，就找个好人家做伙计也比流落街头强啊！”

马钊信扶起姐妹俩，自己转身即走。

他没有注意到何桃何梨姐妹俩的一张脸，也对姐妹俩的声音不怎么熟悉。

倒是何桃何梨姐妹俩看着马钊信有些眼熟，接过郭莲给的银子，随口问一句:“谢谢师傅救命之恩，看得出师傅您不但是个路见不平的卖艺人，还有一颗善于待人的好心肠。要不这样吧，白收下我们也不好意思，能不能告诉我们，去哪里才能找到你们，以便于日后奉还你给的银子。”

郭莲笑一笑，给姐妹俩穿上外套，眠嘴一笑道:“不必了，既然给你们俩，就没有打算要你们俩还上的心里。如果真的想找到我们，每到逢节，你们俩就来东大街的跑马场。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不放过每一个节日。人多，看热闹的也多，打赏的人自然更多了！”

今天，姐妹俩来到跑马场，却因为遭到一场大雨，走到一半路，便来到当铺门前的走廊里，躲起雨来。

大雨逐渐变小，何梨顺手从池塘的藕荷里，摘下一页荷叶。像一把小伞的荷叶，夏天可以遮阳，雨天可以挡雨。她手里盘着荷叶，望着何桃问道:“姐姐，你说我们还能遇见卖艺的小哥哥么？我怎么越想越发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啊！”

何桃拍拍身上水珠，从身后拿出长长的头发，放在胸前用手挤一挤上面淋湿的头发，不假思索的回答说:“能不能见着，就看那姑娘对我们姐妹俩讲的是不是实话了。她如果为了应付我们，随口胡诌一通，那找也是白找。她如果真心实意，言出必果，那我们姐妹俩就有机会找到那个小哥哥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