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不太情愿，我还是听姥姥吩咐，大晚上的跑出去给表姨买特产。

全聚德烤鸭。稻香村糕点。月盛斋酱肉。六必居咸菜，但凡出点儿名的，都买买买！

表姨空手而来。满载而归。

把她送上长途汽车，望着车渐渐走远。我有种说不出的如释重负。扭脸看看还在招手的茜茜，“挺舍不得的吧？”

她摇摇头。“慢慢姐，麻烦你了。”

茜茜是个挺懂事儿的姑娘。我也乐意带着她，跟她说话。

“你觉得韩铮哥哥怎么样？”堵车的空档，我随口问。

她有点儿害羞的咬了下嘴唇，“我妈说挺好。”

“那你呢？”

茜茜只是个乖巧，但逆来顺受的小女孩儿。表姨又太过势力，我一直想找机会。跟她聊一聊相对正常的价值观。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了。

“茜茜，其实不管谈恋爱。工作，还是生活，你都要有自己的主见。选择自己喜欢的，而不是一味顺从谁的意思。”

“当然。我不是教你不听你妈妈的话，只是给你个小小的意见……”

平时很容易看出，她在表姑面前并不开心，甚至很紧张，很小心翼翼。

“我懂的。”茜茜抬起头，感激的对我笑笑，“漫漫姐，我懂的，谢谢你，你还有修远哥哥跟嫂子，都对我很好。”

“小丫头，那么见外干嘛？”她一认真，我反倒有点儿别扭了，“以后工作跟着路修远，吃喝玩乐神马的，就跟着我吧！”

当天晚上，茜茜就拖着箱子去了我哥那边儿。

嫂子给她打扫了间客房，床单被褥都是新的，牙刷拖鞋之类的生活用品也准备齐全。

“看，这睡衣喜欢吧？有两套换洗，我给你放柜子里了。”

“还有这个大毛绒熊猫，是诺诺送你的。”

“以后就当这儿是自己家，有啥需要的尽管说，别不好意思。”

嫂子动作麻利，忙来忙去的收拾，我站在一旁插不上手，环视着干净整洁的房子感叹。

“嫂子，你可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我哥能娶到你，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话一点儿不夸大，很多人都说她眼光好，挑中了一支潜力股，这个社会总是习惯于将事业的成功归功在男人头上。

不否认，我哥很优秀，但我嫂子也毫不逊色。

无论是颜值，才华，她都完完全全配的上我哥，根本不存在‘谁挑谁’。

我一直认为，她这种女人，无论跟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都能过的很好。

“不是我自夸，当年追你嫂子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哥我一出手，轻松败敌。”

路修远当年以全北京前五的成绩进清华，这么风光的事儿都没拿出来说过，就爱提他是怎么一天之内追上我系花嫂子的。

“你就可劲儿吹吧，反正吹牛不上税。”

嫂子嗤笑，据她说那纯属个狗血的意外，她是跟室友出去吃饭，被一个总是死皮赖脸纠缠她的男生给堵了，正巧，我哥就在旁边儿桌。

她一看，这小伙儿长得还不错，便随手一指，“看到没，那是我男朋友。”

然后，我哥就干了件更不要脸的事儿，站起来，搂着她就来了个火辣辣的吻，亲的她口红都花了……

“后来呢？”趴在地板上玩儿拼图的熊孩子似懂非懂的问。

“后来就生出你了呗……”

安顿好茜茜，我回到舅妈那边儿，相隔不远的两个小区，开车不用二十分钟。

“怎么样？那丫头还习惯吧？”姥姥问。

“挺好。”我剥了颗糖含在嘴里，“那啥，我今晚在这儿陪您，明儿就回去了哈。”

“住这儿不挺好的吗？那么着急干嘛？”

“回去准备下，收收心，找工作啊。”我仰头叹了口气儿，“总不能一直混吃等死吧？”

说实话，人都是有惰性的，懒散了这么久，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气儿不容从前，再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彻底沦为咸鱼。

“要不把你租的那房子退了，搬来一起住吧？”舅妈提议。

我吓的一哆嗦，赶紧摇头摆手，“不不不，我都二十四了，您别再操心了哈……”

开玩笑，要是真搬来，还不得每天被念叨八百遍儿！我都不敢想！

晚上，跟姥姥躺在一个被窝里。

她身上有股很淡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很让人安心，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我凑近，把脸靠在她肩上，轻轻的嗅。

“是‘老人味’。”

姥姥摸着我的手背，她的手每到冬天就干燥粗糙，有点儿扎扎的。

“什么‘老人味’啊？您还年轻着呢！”我撒娇的用脑袋蹭她。

“树老了，枯朽了，有味道，人上了年纪，也一样，姥姥老了。”

她笑了笑，我却因为这句话，心里一酸。

“一转眼，我最疼爱的小女儿离开我十二年了，我的宝贝外孙女也长大了。”黑暗里，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姥姥……”

我转过脸，眼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小时候不懂事儿，长大了才明白，我的姥姥，这个总是笑呵呵的老太太有多伟大。

失去女儿又失去丈夫，是何其锥心刺骨的痛，我无法想象，但是她却从没把痛苦，仇恨带给过我。

“漫漫啊，你别怪姥姥，你妈妈的不幸，我也有责任，是我失败的教育，只教了她事事忍让，却没教会她保护自己……”

我这才知道，原来那么多年了，姥姥一直都在自责，内疚。

“倒是你，性格强，不像你妈，但我也担心，你性格太强了，什么都要争个是非对错，也就是惯着你的人，才能受的住这脾气。”

我捏了捏有点儿堵的鼻子，“哪有，我也是很讲道理的人好嘛！”

“不仅要讲理，还要讲情，咱老百姓过日子，不就是情大于理吗？”

“漫漫，你也别嫌姥姥和舅妈总催你，我这年纪越大呀，就越想看到你赶紧找个能惯着你坏脾气的人。”

“姥姥希望你一辈子有人疼，这样就算以后我不在，也能放心了……”

我好不容易忍回去的眼泪，又想往外涌。

“姥姥你说乱说什么呢？你得长命百岁，将来还要帮我看孩子呢！”

离别是我从来不愿也不敢面对的，尽管心里清楚，这一天早晚会来。

“看看看，那你可得抓紧了……”

“还有，别总批评我，人家温柔着呢！”

“我还不了解自己的外孙女儿，窝里横，谁对你好，你就偏跟谁闹，狗脾气！”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我翻了个身儿，把脸埋进枕头里。

某人也这么说我，只不过……

跟姥姥一起，睡的特别安稳，一觉到天大亮，都没做梦。

刚起床，韩铮就提的大包小包来拜年。

“来就来，拿这么多东西干嘛？乱花钱。”舅妈跟他不见外，就跟念叨自家孩子一样。

“那我怎么好意思空手来蹭饭。”

韩铮把东西一放下，就给我姥姥行了个大礼，俩头磕的“咚咚”响。

“祝您老人家身体健康，福如东海，长命百岁！”

“干嘛，上门儿要红包啊？”我一边儿刷牙，一边儿含糊不清的挖苦他。

“别搭理她。”姥姥嗔怒的瞪我一眼，从沙发垫子下摸出个大红包，“拿着，别再让漫漫给骗去。”

话是打趣儿的话，可事儿我真没少干过。

小时候拉着韩铮去给我姥姥磕头拜年，等收了压岁钱，再想法设法的要到自己手里，满满的黑色历史啊！

“她那点儿把戏哪够我骗我啊？也就我不跟她计较。”韩铮故意晃晃手里的红包，笑着挑眉，“要吗？”

“给我！”我不客气的伸手。

“想的美。”他贱贱的揣进怀里。

我洗漱完，给岳雨蒙打电话，“韩铮来了，正好咱一块儿吃饭吧！”

“真的？”她挺高兴的，“那我马上到！”

结果这一‘马上’就‘马上’了三个小时。

这边儿菜上桌，那边儿门铃才响。

“你是迷路了吗……”

我抱怨着，一拉开门儿，差点儿被闪瞎眼。

岳雨蒙化着精致的烈焰红唇妆，一条紧身连衣裙，把身材勾勒的玲珑有致，外搭及膝大衣，光着两条大白腿，脚踩性感的尖头细高跟。

“……”我想夸她漂亮，可一瞬间居然没找到词儿。

“小蒙来啦？”舅妈摘了围裙，从厨房出了，看见她也是微微一愣。

还是‘万花丛中过’的韩铮淡定，站起来随意的打招呼，“嗨，大美女。”

“韩铮，好久不见。”岳雨蒙歪着头，嘴角向上弯，简直风情万种。

“赶紧洗手吃饭，穿着少，也不知道冷不冷。”舅妈催促。

我总觉得她好像破坏了某种微妙的气氛。

饭桌上，岳雨蒙抿着红酒，和韩铮聊的很开心。

我暗暗惊讶，原来小时候很多事，明明不记得有她，她却都很清楚。

“还有一次，小漫养的小黄狗丢了，她在那儿哭，结果，韩拯就把我刚捡来的奶猫给抢走送她了。”岳雨蒙噘着嘴，娇俏的瞪了他一眼，“这事儿你还记得吧？” 。VIP。♂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