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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离经叛道

作者:陆空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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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阳侯起兵造反,来势汹汹。m.luhaibing.com

据闻此人凶残狠辣,杀人不眨眼,死在他剑下的冤魂不知凡几。

然而,皇帝为了平息战乱,却要我嫁给他。

临出发前,皇帝紧紧握着我的手,含泪嘱咐:“康乐啊,大齐的江山能不能保住,就看你的了!”

我看着皇帝那张装模作样的脸,弑君的念头更强烈了。

我曾是大齐最尊贵的公主。

此刻,我却卑微地跪在淮阳侯顾诀的面前。

顾诀用冷冰冰的手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来。

他细细地打量我的脸。半晌,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数年不见,殿下出落得愈发标致动人了。这样的一张美人皮,待到日后攻入洛阳城,剥下来挂在城楼上让百姓观赏,倒也是美事一桩。

我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两年前,淮阳侯顾诀在豫章一带起兵造反。

他此番来势汹汹,亦是人心所向,不到一年就连下数城,浩荡大军直逼洛阳。

满朝上下人人自危,就连一向贪图享乐的皇帝都愁得不临幸美人了。

有主和的大臣站出来提议:淮阳侯造反,乃是因为皇上当年的夺妻之恨。不过前皇后已薨逝数年,也无法再挖出来还他,不若皇上从诸公主当中挑一位容貌出众的送到江夏和亲,以平息淮阳侯的怒火。

这个提议就离谱!

前皇后是淮阳侯未过门的妻子,当初被色欲熏心的皇帝强行夺走,不到一个月就将人折磨致死。

据说前皇后死状极惨,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儿,双目被挖,甚至连脸皮都被活生生剥了下来。

顾诀对皇帝恨之入骨。

所以送公主和亲的提议,确定是议和,而不是故意激怒顾诀吗?

更离谱的是,皇帝居然还同意了这个提议!

于是,我这个从诸位公主当中挑出来的倒霉蛋,被送来江夏后,不得不直面顾诀的怒火。

当初,前皇后被皇帝剥了脸皮。

而今,顾诀要剥了我的脸皮。

许是为了保持美人皮的新鲜度,顾诀暂时没杀我,只是把我和一起被皇帝送过来的十几个美人圈禁在府中后宅,就再没管过。

我本来是抱着要被炮灰的悲壮心情来的,如今还能多苟活一阵,已算是侥幸。

在被圈禁的一方天地里,我每日吃好喝好睡好,争取多享受一日是一日。

这日,我睡到日上三竿方醒。

睁眼的时候,恍惚间看到床前伫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黑影,登时被吓得精神了。

淮、淮阳侯,你怎么在此?

顾诀似是刚从战场归来,一身玄色铁甲,身上隐隐有血腥味散出。

他俊脸阴沉,看我的目光像夹带了冰渣子,殿下倒是心大,身陷囹圄还能睡得这么香甜,看来还是顾某太和善了。

在杀人不见血的深宫中生活数年,练就了我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我一下子看出来,顾诀他不高兴了!

他因为我睡得太好,不高兴了!

虽然这个理由有点不可理喻,但我还是立马摆出一副凄风苦雨的模样,淮阳侯有所不知,这几日我心惊胆跳,夜不能寐,每晚都是辗转到天亮以后才勉强入眠的。

顾诀又道:我听服侍你的嬷嬷说,你每顿两碗大白米饭,桌上的菜都尽数搜刮入肚?

我擦拭眼角泪水,我素来有胃疾,不管吃多少最终都会吐出,反反复复,摧残得我憔悴不堪,这也是我一直长不胖的缘故。

顾诀打量我的下巴,似笑非笑:可殿下这下巴比刚来时还圆润了一些,莫非是顾某的错觉?

我连连点头,这定是淮阳侯的错觉!

可能被我强大的理由说服,顾诀沉默许久,最终没对我做什么,转身而去。

应该是短暂放过我了。

由此我也看出来了,顾诀见不得我好。

为了活命,我开始节食,每顿只敢吃一小碗米饭;觉也不敢多睡,每夜熬到天亮才开始抱着被子补眠。

不到十日,我如他所愿下巴又瘦回去了,眼神也一日比一日迷离……困的。

就在我饱受饥饿与困顿的煎熬时,和我一起送过来的美人,人数也在不知不觉中递减。

不是跑了或是被送人了,而是被顾诀杀了。

午后,我捧着瘦瘪的肚子坐在门口发呆时,亲眼看到一位模样凄惨的美人被两个虎背熊腰的嬷嬷拖了出去。

在她们经过的地上,蜿蜒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带。

那女子企图窥探侯爷的行踪,心怀叵测,府中留她不得。殿下请放心,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不想着行不轨之事,自然不会有事。事后,那嬷嬷是这么回我的,看似恭敬的话中,暗藏警告之意。

我不禁长叹,皇帝究竟是怎么想的?说好的要平息淮阳侯的怒火呢?送过来的美人当中夹杂了这么多细作,怕不是拱火来的吧?

他若是嫌自己苟得太久了,想早登极乐也别连累我啊!

我虽然咸鱼,那也是一条贪生怕死的咸鱼!

不知是不是被那美人凄惨的死状吓到,我当晚不小心睡着以后,就做起了噩梦。

我竟梦见了顾诀。

梦中的顾诀不是现在这般阴鸷嗜杀的模样,依旧是几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顾家三郎。

他骑马射箭时,恣意洒脱;

他凌风舞剑时,势若蛟龙;

他畅饮烈酒时,豪爽大气;

这样的一个人,在面对心上人时,却腼腆害羞,手足无措得像个年幼的孩童。

浓黑的天幕下,他将手中的匣子递向心上人,满脸通红,阿初,这是我从西域商人手中买来的玩意儿,希望你能喜欢。

边说边打开小匣子。

我好奇地凑上去,却见匣内放着一张刚刚剥下来的人皮,血淋淋、黏糊糊的,浓郁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啊啊啊啊!

我尖叫一声,吓得从床上蹦了起来。

殿下睡醒了?床边,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我定睛一看,有点眼熟,是美人队伍中的其中一员,记得好像姓陈。

陈美人表情严肃,一脸凝重,殿下,淮阳侯疑心太重,我等姐妹根本无法近他的身。刺杀淮阳侯一事,恐怕唯有交给殿下了。

啥玩意?

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们要刺杀淮阳侯?

不仅是我们,还有殿下您。陈美人沉声道:这是皇上的旨意。

为何我从没收到过这个旨意?

皇上说殿下没有心机,担心您从一开始就露了马脚,吩咐我到了紧要时候再跟您说。

顿了顿,陈美人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皇上还说了,殿下只管放心行事,宫中的叶太妃,他会替您照顾好的。

我:……

威胁,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叶太妃是我生母,待我极好。

犹记得离开洛阳前,她眼里含着不舍的热泪,将锦囊塞到我怀里,细细地叮嘱:康乐,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有人想要你死,咱就偏不如他们的意!记住,任何时候,保命最要紧。

她还在送亲的队伍中安插了亲卫,命他们半途见机行事,将我带走。

可我若是跑了,她在宫中必不好过。

这次也一样,我若是抗旨不从,皇帝定不会对她手软。

昨夜大寒,雪花簌簌落了一晚。

翌日,庭院中满地银白,唯有墙角的梅花怒放着,傲雪凌霜,倒成了冬日里的一抹殊色。

我折下一枝梅,交给服侍的嬷嬷,劳烦嬷嬷交予淮阳侯,告诉他我今晚扫榻相迎,望能与他一见。

嬷嬷接过梅花,似乎琢磨不透我的意图,很是犹豫了一会儿。

不过最终,她还是答应帮我转交。

夜色深邃。

我倚坐在榻上,盯着几上散发着醇厚茶香的茶壶,眼皮越来越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里飘来浓重的血腥味,将满室的茶香都给压下了。

我旋即清醒过来,抬头向门外望去。

顾诀缓步而入,身上披着一件玄色披风,里面的白色长袍,斑斑驳驳地染了不少的血迹。

他手里拎着一把剑,剑尖仍有未干的血滴在啪嗒啪嗒地往下坠。

过重的杀戮,让他看上去如地府爬上来的冷面杀神。

我顾不上心尖的颤抖,强扯出一丝笑容,淮阳侯,你来了。

顾诀睨了一眼正煮得沸腾的茶壶,面沉如铁,殿下倒是有闲情逸致,半夜还不忘煮茶品茗。

我知道他见不得我过得安逸,立即解释:往日我并无喝茶的习惯,今夜是知晓有贵客要来,所以才特意煮茶相迎的。

殿下这是笃定了我今晚会来?

哪里有什么未卜先知,我只是怕怠慢了淮阳侯,所以时刻准备着。

他似乎没了耐心,单刀直入:殿下叫顾某过来,所为何事?

我看着他冰冷的面庞,长出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几上。

顾诀黑眸一动,这是?

五万幽州军的调动兵符。

暖阁内一片寂静,甚至能听见外面雪落的动静。

顾诀问:殿下这是何意?

我想与淮阳侯做一笔交易。

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淮阳侯不妨坐下来谈?

他沉默片刻,还是撩起衣摆坐下。

我拎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推至他的面前。

顾诀没有要动这杯茶的意思,只沉声问:殿下要谈什么交易?

我道:不敢欺瞒淮阳侯,昨日我收到皇帝的旨意,让我想办法刺杀你。

顾诀脸上并无意外,仿佛心中早有计较,殿下就这样把此等机密说出来?

果然,这府中任何事根本瞒不过他的耳目。

我知道自己这步棋下对了。

因为我无意刺杀,也很清楚杀不了你。

我缓缓道:不过叶太妃仍在宫内,她是我生母,亦是皇帝拿捏我的把柄。

殿下想要我帮你救出叶太妃?

嗯。

我望着对面的男人,一字一顿地道:只要淮阳侯对我允诺,救叶太妃,杀皇帝,这五万兵符,我便拱手相让。

皇帝是你兄长,你要我杀他?

顾诀似乎对我的第二个条件颇感意外。

我惨淡一笑,皇帝对我们母女怀恨已久,此次他将我送到江夏,便是想借淮阳侯之手,将我置于死地。既然他不仁在先,我又何苦顾念那丝凉薄的兄妹情?

先帝在时,独宠叶太妃,对当今的太后和皇帝甚是冷漠。临终前,他担心叶太妃日后再无倚仗,会被太后和皇帝秋后算账,便将幽州五万大军的调动兵符留给她保命。

也正是此举,令太后和皇帝将我们母女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偏又忌惮于叶太妃手中的兵符,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敢用那后宅的腌臜手段磋磨我们。

此次离开洛阳,叶太妃将兵符放在锦囊内,偷偷塞给了我。

顾诀看着我,目光幽暗,我与皇帝不共戴天,便是殿下不说,我也要生啖其肉。至于叶太妃,她是阿初的姑母,我救她也是情理之中。殿下这生意,似乎做亏了。

是了,叶太妃是前皇后叶初的亲姑母。

顾诀对前皇后念念不忘,爱屋及乌想救叶太妃也是正常。

那他怎么就不能再大度一些,放过我这个前皇后的亲表妹一马呢?

难道就因为我的体内还流着皇室的血?

我不免有些愤愤不平,道:淮阳侯若是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不如饶我一命,这脸皮也别剥了?

五万大军的诱惑貌似还挺大的,顾诀伸手将那兵符纳入手中,起身,缓缓吐出一个字:可。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以后别再送梅花了,这院中的梅树,我明日便命人过来砍掉。

这人,当真不解风情。

梅花是前皇后最爱的花,我今日折下梅枝让人给他送去,确实是存了一些心机的。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霸道,半分不让他人沾染。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半晌,端起面前的茶杯啜了一口。

茶水已凉,多了一丝苦涩。

显然已经难以入口。

那夜之后,我又有许多日未见到顾诀。

这日,我在嬷嬷的跟随下,穿过抄手游廊,往东南门而去。

经过前院时,忽然瞥见一道身影在庭中练剑。

自打来到江夏,我见到的顾诀总算一身压抑的黑色,便是偶尔穿了其他颜色的衣裳,那也是染着一身森冷的血污。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纯粹干净的白。

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看上去甚至比雪花还要白。

他手中持剑,点足而起,时而势若龙蟒,狠绝霸道;时而轻盈如燕,灵巧迅猛。

我不觉看得出了神。

恍惚间,他仿佛还是几年前那个在先帝寿诞上舞剑贺寿的意气少年。

利落老练的剑法,引得满堂喝彩。

那时的顾家三郎就是洛阳城最明亮的少年郎,有无数贵女芳心暗许。

据说他每回出门都颇为不太平,途中总是艳遇不断,迷路的有之,突发晕厥的有之,不慎坠河的有之,丢落手帕的有之……反正,招人得很!

铮……

利器划破空气,剑尖停在距离我喉咙仅半寸的位置。

这迅速将我从记忆的旋涡中拔了出来。

顾诀眼神冰冷,殿下不好生待在后院,来这里做什么?

对上男人阴冷的面容,我疑惑地问:我看院外那些侍卫都散了,只当是淮阳侯解除了禁令,难道是我会错意了?

纵使解了禁令,这个院子也不是殿下该来的地方。

我低头看脚下,原来方才看他练剑入了迷,一不小心竟跨进了院中。

我在他的剑指之下,往后连退数步,直到退出门槛以外,抱歉,方才是我的失误,但我无意冒犯淮阳侯。

嘴上虽然道着歉,我的视线却往里头飞快地扫了一下,想看看这个被顾诀划为禁地的院子,究竟有什么不同之处。

只一眼,我就看呆了。

满园的梅花,小蕊嫩红,星星点点,占尽风情。

顾诀竟是在院子里种满了梅树。

希望殿下别再出现这种失误,否则,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你可就不美了。顾诀冷冷地收回剑。

不等我回过神,木门嘭的一声在我面前闭上,将我的视线隔绝在外。

我瞪着这冷冰冰的木门,半晌说不出话。

在顾诀那里受了气,为了散心,我首次踏出州府的大门。

街上人头攒动,热闹程度一点也不比洛阳差。

我借口支开随行的嬷嬷,来到一个胭脂小摊前。

殿下。小摊的老板恭敬地唤了我一声,他的真实身份是叶太妃派来保护我的亲卫,除夕夜城内热闹,防守松懈,到时属下们拼死护殿下出城。

我这才恍然想起,原来自己来江夏已近三个月,不知不觉都快过年了。

不过出城?

我拒绝道:我暂时不打算离开。

可是,属下听闻淮阳侯嗜杀,皇上送来的美人已经被他杀掉大半,难保他不会对殿下……

以前我或许有这个担忧,但如今顾诀拿了我的兵符,还保证过不杀我。

现在我的处境,比在宫内还要安全许多。

当然这等要事就不必跟他说了,我只叮嘱道:我目前很安全,你们不要冲动行事,别忘了这里是淮阳侯的地盘。

从小摊离开,一转头,被我支开的嬷嬷回来了。

她把手中的烧饼递过来,脸上写满被我驱使的不悦,殿下,这是您要的烧饼。

有劳嬷嬷了。

我接过烧饼,边咬边往前走。

待来到回春堂附近,这里竟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似在议论些什么。

我一时好奇,上前围观。

从行人之间的缝隙中,我看到一名穿着破烂的老妪躺在地上,只见她形容狼狈,面色发黄,骨瘦如柴的身子不住地痉挛,并时不时伴有呕吐。

看模样似病得不轻。

让让,大家让一让,我们是回春堂的伙计,老板得知外头有病人倒地,让我们把她带进去瞧瞧。

几名伙计手脚利落地将老妪搬上担架,抬回回春堂。

行人纷纷感叹

那老妪衣衫褴褛,一瞧便知付不起医药钱,回春堂将人带回去医治,不计得失,当真难得!

胡老板悬壶济世,乐善好施,在咱们江夏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病重的老妪遇到胡老板,倒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行人感叹几句,也就慢慢散了。

我本也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什么,脚下一顿。

不对。

数日后,嬷嬷一脸喜色地找到我,不出殿下所料,果真是瘟疫!

确定了?

没错!那日殿下提出心中的猜疑后,侯爷第一时间将与老妪接触过的众人筛查圈禁起来,这两日,那些人身上都开始起症状了。

嬷嬷心有余悸,此事当真凶险!若非殿下察觉出不对,及时向侯爷禀报此事,只怕整个江夏城都将沦为鬼域。

说这话的时候,嬷嬷看我的眼神不再是以往的提防,而是充满感激。

殿下于整个江夏,有再造之恩啊!

咳咳,这就夸张了。

我有些赧然,摆手道: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再说我如今也在江夏,江夏安否,与我本就息息相关,我断不可能做到袖手旁观。

嬷嬷好奇地问:殿下那日是如何看出,那老妪早已身染瘟疫的?

我顿了一下,解释道:在宫中时,我身边有一名医术高明的侍奉宫女,因跟她时常待在一起,耳濡目染,懂得一些皮毛罢了。再联想起如今琅琊瘟疫四起,担心疫情肆虐至此,以防万一,这才向淮阳侯禀明此事。

原是如此。嬷嬷若有所思。

我知道这些话最后都会原原本本地传到顾诀的耳中,不过也不在意。

殿下有所不知,此次其实并非疫情已经流传到江夏。经侯爷查实,那老妪竟是皇帝命人从千里之外的琅琊送过来的,就为了不费一兵一卒毁掉侯爷的基业!皇帝此番用心,当真毒辣阴险!

对于这个结果,我没有一丝惊讶。

皇帝其人,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只是,他若是舍得将这份算计分出一半用来治理国家,大齐也不至于沦为如今的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夜半。

我坐在暖榻上轻酌小酒,顾诀不期而至。

他伫立于我身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长揖,先前慢怠殿下,殿下不计前嫌,解救我江夏于水火之中,顾某不胜感激。

许是被他冷待久了,现在得他一个尊敬的眼神,我心底竟止不住地雀跃起来。

这等自堕心态,委实要不得!

我干咳,指了指对面的空位,一个人喝酒有些苦闷,淮阳侯若真心致谢,不如坐下来陪我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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