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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解之缘

作者:一剑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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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大,我来了,所有的MM都来吧,让我YY你们!”我学着《青春万岁 》的腔调,踌躇满志地走在岭南大学紫荆盛开的校道上。

岭大坐落在岭南凤凰村,世称康乐园,面山枕河,地势自江边渐次升高,校园中心的马岗顶是整个珠江南岸的制高点,虎踞龙盘,风生水起,尽得山河之势,风气之先,实乃人杰地灵的福地,不枉凤凰之英名。

岭大的康乐园,北大的未名湖,武大的珞珈山,厦大的集美村,并称中国校园之最美丽者。康乐园得名于康乐公,南朝宋元嘉十年(公元433年),文帝逐康乐公谢灵运于广州,康乐公世称大谢,一代山水诗宗师,其诗;“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冠绝一时,其人名士风流,落拓不羁。因晋亡入宋,不容于宋室刘氏,落得飘零岭南,魂归康乐园。山水自在,得士而名;草木自生,得士而荣;地之显晦,一如人事!百年学府遇千年名仕,康乐园遂成绝代风流!

要说这岭大,和我真有不解之缘。我自幼在珠江边长大,经常跟着老爷子在珠江里浑水摸鱼,以我的大条神经,摸出点状况是分分钟的事,给船缆刮上挂了采,给暗桩撞上破了头,诸如此类的烂事在所难免。

有一回,爷儿俩兴之所至,顺流而下,也不知游了多远,游到岭大码头附近,已是筋疲力尽,于是上岸歇歇,我走在淤泥里感觉给什么鬼东西割了一下,翘起脚板一看,哇塞,不看尤自可,一看吓一跳,却见脚心大大一个口子,血流如注。老爸托着我大声叫唤过往的艇家,艇家听见呼叫立马赶来,二话不说就把我拉上船送到岸边,还帮我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分文不收,真的是古道热肠!放在今天,救与不救是个问题,就算要救,收点好处费是必须的。啊哈,如果真要收钱的话,爷儿俩只好把底裤当了!

不知是水压和气压反差太大,还是在水中失血过多,我上岸以后脑袋一直缺氧,脚步浮浮,一脚高一脚低地跟着老爷子在城中村中乱转,来到一个破破烂烂、杂草丛生的台阶前,却见一棵大榕树,荫荫翳翳,团团然如华盖遮天。老爷子神神秘秘朝台阶上指了指,细细声对我说:“乖仔,里面是岭南大学,整个岭南最威水的学校,要不要进去看看?”

我打量着这颓墙破瓦,草木森然,门前冷落鞍马稀的环境,心里颇为怀疑:“这岭大名声在外,看来不怎么样嘛,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连个招牌都没有,破落得象个兰若寺,进去碰上个把小倩,那从了也就从了,万一碰到姥姥,岂非大条?”

想归想,认怂可不是我的风格,我二话不说走上破石阶,拐进小矮门,咦,眼前又是另外一番景致,一溜子的肉市、菜市、粮油店、百货店、理发店,分明是联星乡的农贸集市,哪里有高等学府的样子!该不是老爷子水里泡久了,脑子进水了吧?看我翻着白眼,老爷子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大摇大摆地领着我拐了个弯,再跨过一扇生锈铁门,榕荫尽头,景观豁然开朗,原来浮生百态之后别有洞天!

好一个岭大,珠水蜿蜒,云山在望,草色空朦,绿影氤氲,浓荫闭日,古松参天,鸟啭幽处,蝉鸣高枝,木棉在屋后绽放,杨柳在水边招摇,到处是充满热带和亚热带风情的大王椰和棕榈树,俨然滚滚红尘的世外桃源,在炎炎盛夏中透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新鲜,连气温都和外面的世界相差不少。

我在中央大草坪上打了个滚,随手扯下一朵蒲公英,轻吹一口,无数绒花随风远飏,自由自在,无牵无挂,似乎不受地心吸引。这草坪气象苍茫,大有《敕勒川》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感觉,不过牛羊那样的大家伙是没有的,有的只是小玩意儿:蜻蜓、蚱蜢、还有蚂蚁。我兴致勃勃地追踪一支浩浩荡荡的蚂蚁军团,打算唱一出关云长水淹七军的好戏,忽然想起老人家说过,在荒山野岭唱歌得讲个忌讳,免得冲撞神灵,念动真言是必须的:“借光,借光,有怪莫怪,小朋友唔识世界。”这岭大屋子虽多,人影却没几个,算不算荒山野岭,我不确定,保险起见,我还是找个阳光灿烂的地方唱我的歌吧,所有牛鬼蛇神都是见光死。

有了,草坪中央有个神气活现的青铜像,铜像的基座有栏杆围住,绝对是个卡拉ok的好地方,我一溜烟跑了过去,欢快地唱支山歌给党听。只是这支山歌给哪个党听去就不好说了。石座上的那个大人物,尽管脸黑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但衣冠楚楚,官仔骨骨的,怎么看都不是五大三粗的工人,也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不是劳动人民,九成九不是我们的党啦。

“这个华侨老伯貌似就是孙中山了。孙中山号称孙大炮,大炮很牛么?打得过我小白龙的小水跑么?”

我挑衅地向大人物打了一发水炮,正洋洋得意,冷不防给人一把揪住。“衰仔,少看一秒就翻了天,还不快走,小心给警察叔叔拉了。”老爸不由分说把我急急拖离犯罪现场。口中不忘念念有词:“有怪莫怪,小朋友唔识世界。”显然老爸不是怕警察叔叔,而是怕得罪什么怪叔叔。

一路走过,这个岭大有什么荣光堂、怀士堂、马丁堂、格兰堂、青木堂、红旗堂、不好意思,说溜了嘴,都把岭大说成帮会的堂口了。不过大门口的保安比帮会分子犹有过之,对着进进出出的人横挑鼻子竖挑眼,挑到不顺眼的就喷你一脸,那种白鸽眼实在神憎鬼厌。幸亏我是从后门混进来的,大门这阵仗,怕早把小白龙吓成小蚯蚓,找个地洞钻走了,看来在中国,还是走后门靠谱。

“了不起么,总有一天,老子要大摇大摆地从前门走进来,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保安学学佛庙门口四大金刚的样子!”据传当年朱元璋在庙里做头陀,扫地的时候,门口的四大金刚阻头阻势,一副大爷派头,硬逼着天子开金口,让他们借光借光,把脚抬起来。老朱扫完地累得要死,招呼都不打就撇了,完全忘了四大金刚还吊着脚这回事,四个大爷全成了半吊子,吊着一条腿一站就站到今天。

我从此立下了人生的第一个具体而形象的理想,开启了我一生和岭大的不解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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