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跟这个女孩差不多年纪，多好的年华”，杜比安递过去一张照片，可罗明青一脸的木然。

那是罗明青女儿罗诗韵正在过马路的照片，罗诗韵是罗明青的掌上明珠，他引以为豪的宝贝女儿。

“我怕你担心家里的人，所以，今天一早特意去拍了一张照片，请罗处长放心，我们组织是不会搞株连的，不会因为工作问题影响家人”，杜比安冷冷的，仍然侧对着罗明青。

“还有，龚彦啊，您的妻子，她也很好，今天上午，她继续去上班了，我们还没有告诉她的”，至于，“恩，这公园里的老夫妻，你看多恩爱啊，你应该知道是谁吧，我们让你同事转告他们了，说你出差封闭去了，三天以后才回来”。

杜比安发现，罗明青眼角有些颤动。

但是仍然继续吃饭，什么也不说，他大概想，既然是纪律监察小组调查，那么，他们大概也不会对家人怎么样，不至于有人身危险，而且，为什么要调查，不正好是没有掌握确切证据吗。不过，他的心理活动，杜比安当然看在眼里。

“嗨嗨，罗明青同志，别胡思乱想了，说吧”。

“说什么，我真不清楚”，罗明青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的季副主任，我们的另外一个工作组已经约谈他了，你可能想，他会不会保你，不会了，两天已经过去了，你们杨局长也向我们的工作组交代了一些事情，这个时候，你想谁还能保你啊，要保你也不会等这么久了，或许你说得越晚，别人便说得越多，三天期限，早点交代早点回家看父母吧”。

“对了，有你在身边，家人才更安全，不是吗？”

说完，杜比安将罗明青父母妻子和女儿的三张照片拍在他的面前，留给他一个手电筒，自己则在旁边散步。

他看到罗明青惊讶的表情，因为三张照片的下面，是马市长坠楼后的两照片，血肉模糊。而且，还有一张便是罗明青受贿的照片，非常清楚。

杜比安感到罗明青的防线已经接近崩溃了。

这时候，杜比安又递给他一张纸，是讲述罗明青如何杀害窦大勇的，叙述的是罗明青将窦大勇从观海区国土局楼顶推下去的，下面有签字，还有手印，签名显示是“胡瑞朝”。

罗明青知道，这便是那已经跳楼自杀的马市长。

“我说，领导，我全说，希望组织宽大处理，希望领导不要追究我的家人，全是我一个人的行为，他们都不知情。

“与他们无关，真的与他们无关…无关”，他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

罗明青重复着，显然，他心理堤坝已经全面崩塌了。

与很多有原罪的官员一样，或许，罗明青早就做好被抓的准备，可能他也是想获得宽大处理，也可能是他确实对杜比安的折磨忍受不了了。

关进特殊水池的第二天夜里，他实在坚持不住了，最终还是放下了心里的抵抗，陆陆续续的，便交代了四笔行贿六笔受贿，金额达到三百多万，以及与某个女职员的不正当关系，如此等等，看得出来，他说完之后没觉得有压力，而是很轻松。

当然，也交代了包括他如何去找时任观海区特西马组长，以及如何联系云海置业公司皮修海的，所有这些，他都对着录像机悉数陈述了。

他大概也知道纪律监察小组的手段，所以不想硬撑，希望能给自己的父母、妻子和女儿留个留点余地，也希望杜比安不要告知年迈的父母，对他来说，算是一种交易吧。

所以，包括后来对窦大勇死亡的忏悔，可能也是一种心理释放，他憋得太久了，他坦白说，自己因此经常做噩梦。

杜比安稍微调整了计划，他原本是要将设计的主计划和附加计划一并实施的，准备所获得的内容寄给两级纪律监察，同时进行网络曝光的，看着罗明青对家人的爱，以及对哥哥的忏悔，现在，准备给他留点余地，留些尊严。

在走私案件开庭前两天，杜比安给三级纪律监察组织寄去了录像，且还随件告知，若一个月内没有处置的消息，便会将此件，以及各级纪律监察不予处置的情况进行网络曝光。

果然，不到十天，也就是杜比安逃亡后的一周，便从网络上得知罗明青已经被立案调查的消息，内容非常清楚，结果不会很轻，但是具体结果如何，杜比安已经懒得去关心了。

处理完罗明青，阿飞此项使命结束，除了让他来假扮纪律监察的工作人员，还有一种更重要的事情是，让他窃取皮修海的手机，并成功还回去而不留任何痕迹，当然，这是阿飞的技能，杜比安想，交由他来操作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对阿飞的技术，杜比安是信得过的。

杜比安见识过他的技术，阿飞果然也做到了。

杜比安成功地在皮修海的手机中植入了定位设备。

在获取了罗明青的陈述视频之后，杜比安想，还是不能让阿飞留在仙来市，但也不想取他性命。

刚刚，阿飞大概也没听到杜比安他们的谈话，因为在饭菜里，已经被杜比安下了药，杜比安给他喝了点东西，于是，叫醒他，给他一支枪，告诉他里面没有子弹，因为罗明青不愿意交代，需要吓唬他，结果他真的开枪了，、。

砰的一声，罗明青倒地。

阿飞吓坏了，杜比安告诉他，可能是忘了取出子弹了，上面有他的指纹，为了安全起见，让他赶紧逃，由杜比安留下来处理后事，于是，便将他送上一艘南下的船，给了船长两千块，让阿飞假装自己的表弟，去往荔城自己的落脚点。

杜比安告诉他，去那个地方隐蔽起来，等风声过了再出来，说事情紧急，手边也只有两万块，让他省着点花，过俩月等稳定了再给他把剩下的钱寄过去。

因为暗淡的光线，加上迷药，阿飞刚醒来，看不清状况，他以为是自己杀死了罗明青，其实，罗明青在陈述完毕之后，便被杜比安用药放倒了，枪里确确实实没有子弹。

将阿飞送上船后，杜比安回到池子，已经是半夜。

杜比安将罗明青运出，送到偏僻的滨海公路，叫醒他，让他自己走到干道，自己打车回家，而且告知他，配合尚可，才让他先回家的，后续可能会下级纪律监察人员继续调查。

天色渐明，海雾渐起。

戴着肉皮面具的杜比安随后消失在薄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