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比安没想到罗明青能够如此配合。

他以为他会喊叫，会要求保障他的基本人权，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不过，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说来也很巧，就在在带走罗明青时，杜比安鬼使神差地顺手从罗明青半开的抽屉中拿走一本书，书名是《三十六个讯问技巧》。

看来，罗明青早就做好准备了，似乎他倒是有备而来。

熟悉罗明青的人都知道，他不仅聪明能干，而且经常能够站在对手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杜比安当然也知道。

根据自己的了解，杜比安也知道，罗明青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翻翻书籍，在书的一百八十九页下方，有一行批注“一切话语皆有漏洞，唯有沉默才是铜墙”。

这一书页，罗明青还刻意给卷起来了。

杜比安感叹，这种领悟要么有非凡经历，要么有非凡智慧，他突然感叹，觉得此人的才华真是用错了地方。

“这是你的书吗？”杜比安缓和了一下语气。

“恩”，罗明青就说了一个字，多余一个字都没有。

“这批注是你写的吗？”杜比安随意问了一下。

“恩”，他还是只说一个字，再也不说了。

虽然时间不多，杜比安也没有想要急于攻破他，此人聪明勤奋能干有毅力，心里素质极好。

杜比安知道，这样的人，需得循序渐进，从外围不断的剥开，让他的防线逐渐奔溃，最后，等整个人都崩溃了，才能诚实地陈述自己的罪过，如此，没有被逼迫的痕迹更好些。

调查已经开展很久了，杜比安所掌握的资料也足够多。

在水池的前三个小时，杜比安让这位阿飞助手，陆续向他展现了一系列的证据，包括他名下所有银行账户的流水，将几个重点的地方向他重复朗读，将他的房产信息和车辆信息悉数向其展示，又将他的通话清单抽取了一些号码进行朗读，包括他近三年来出差乘坐的车辆和所住的酒店，也一一向他展示。

但是，罗明青要么闭眼要么表情默然，故意发呆，除此，他便再无任何其他表情。其实，二人也知道，这些微弱的灯光，即使他想看清，大概也不太可能，因为此人还是个近视眼，可是他并不因此困惑或者不安，他甚至还骄傲地睡着了。

对于罗明青来说，可能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但是对于杜比安来说，却不过是经过了二十八小时。

天已经黑了，对杜比安来说没有关系，天越黑越好，对罗明青来说，更没有关系，因为无论如何池子里一直是昏暗的，白天如此，黑天也是如此。

对于罗明青来说，这天注定要成为他的耻辱日，一个男人，在世人眼中也算是功成名就的男人，居然要遭此待遇。

罗明青记得，上一次尿裤子大概是四十年前了，那时候，他六岁多，刚上接受联邦初阶教育初级，一次，他因为在音乐老师的书中放了一只虫子，被体育老师罚站，体育老师的严厉和凶悍是学校是出了名的，罗明青就亲眼看见他将三个同学倒着拎起来，用竹条打屁股。罗明青因为惧怕体育老师的威严，所以尿急好久也不敢说话，最后终于尿在裤子里。

他因此被同学嘲笑了整整三年，直到跟随父母到了外地。

几十年后，罗明青也尿裤子了，这让他感觉很羞耻。

之前尿裤子，是因为太小，控制不住，这一次尿裤子却不一样。罗明青觉得，现在自己在父母眼里，简直就是祖上的荣耀；在妻子眼里，自己就是坚实的依靠；按照女儿的话来说，自己更是那种“有求必应，全方位无死角的好爸爸”。可是，自己既是好儿子，又是好丈夫，更是好爸爸。

所以，尿裤子，这种羞耻感让罗明青难以承受，不仅是心里上难以承受，身体上也有些不适。

秋天的仙来本来有些凉意，而且他觉得这个屋子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被尿淋湿的裤子，更是让他感觉到非常冰凉。

这当然也是杜比安需要的，杜比安想，自己虽然现在完全可以操控他，就像一只成年的猫玩弄一个刚出生的幼鼠一样，但是，按照计划，首先便要剥掉他的那份尊严。

杜比安让阿飞解开他的锁链，让他先去角落小便完，之后便扔给他一条裤子，让他换上，当然，还有一条新的内裤，也是杜比安准备的。

刚开始，罗明青似乎有些难为情，但还是换上了。

罗明青发现，不知道何时，就在中间那个盛满水的池子旁边，增加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想了想，感觉不对，似乎椅子昨天已经有了，而此时不过是换了一个方向，再想想，还是不对，现在的椅子是两张。

罗明青努力整理思路，但是还有有些迷糊，可能太饿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带走的时间，是昨天还是前天，总之，最后一天上班的中午便没有吃饭了，不仅饿了，而且很渴，他看见池子里有水，只要过去，就能解决问题了。

但是，罗明青克制自己，他想努力保持这那份尊严。

“给，水，喝吧，饭，吃吧”。

水是凉的，款泉水，饭却是热的。

鸡腿盒饭，不多，但是足够了。

罗明青便吃边喝，便喝边吃，他努力保持着尊严，但是他却没有发现自己的狼狈。杜比安站在旁边看着他，杜比安的这位阿飞助手，已经躺在旁边的一个床上了，此前，他已经足足守了罗明青二十多个小时，太困了，他吃完杜比安给他准备的饭，和热乎的汤，躺下了，吃完便特别困，睡下了。

“我曾经也有个妹妹，勤奋努力，优秀而且灵性，也在滨西州立大学上学，可惜啊…”，杜比安故意的自言自语。

罗明青暂停了咀嚼，眼神间有些变化，继续吃饭。

“可惜，可惜后来一个不长眼的司机，唉，青春年华”。

杜比安继续说着话，罗明青继续吃着饭，假装得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