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军武是哪一家？”送电报的人骑电驴子到了人群跟前，张口大声问道。

“就这一家。”站在人群中张叔往向后指了指，又问：“是他的电报吗？给我吧！”

“那好，请支书代劳了。”送电报的人一看是村支书代送，哪有不放心的，立刻将电文递到对方手里。

张叔平时对人家的信啊、电报啊向来不关心的。可是，一听说这电报是军武的，就立刻上心了。女儿正与军武处对象，刚刚有了眉目，怎么就来电报了？莫不是部队有了紧急任务，催促他归队？要是那样，可不好了。他还想让军武趁假期娶了他女儿再走呢！

可是，电文到了他的手里，一读，他就懵了！

“我生了是个男孩吴静。”

一共九个字，像一枚炸弹，将他炸得晕晕乎乎的。来电报的人，一定是个女人。这女人生了孩子，为什么要打电报告诉军武？难道……

再一看电文来源：吴桥桑园张园子学校。这不是部队发来的呀！

尽管惊讶，毕竟是村干部。他没说什么，立刻将电文交给了军武的大哥的军文。

军文看了电文，也楞住了。他原以为是部队发来的电报催促军武归队，没想到来电报的是一个女人。

“军文，你们家，桑园有亲戚吗？”张叔近乎严厉地问道。

“桑园？”军文立刻摇了摇头。

“那……你回去问问军武，这个吴静是谁？我想知道。”

“好好好，我马上去问。”军文拿了电报，连忙回家了。

军武看到电报，自己也楞了。他知道吴姐会联系他，可是，他没想到她会用电报这种方式。

“军武，这个吴静是谁？”大哥的眼光里充满了疑惑。

“哦……”军武看到大哥的眼神，又看到母亲的眼睛也在质疑着自己，只好实话实说：“她是部队的家属，我在丹东火车站遇到的。她怀了孕，丈夫不放心，托我护送回来的。”

接着，军武又讲了些详细情况。

“这事儿，算是帮人家忙。行德积善的事儿呢！”母亲听了，频频点头赞扬。

军文不敢怠慢，连忙跑到张叔家，如实秉报。

“就这么简单吗？”张叔拉长了一张脸，看来，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张叔还想知道什么，我去问他。”军文唯唯，生怕得罪了这位土皇上。

“既然是护送，送到桑园火车站就完成任务了。为什么还要电报联系？”张叔提出了一个十分可疑的问题。

军文连忙回到家里，质问军武。

“军武，除护送她，你们之间，没有别的事儿吧？”军文将张叔的疑问说了。

“没有。”军武立刻否认。

“那，为什么她还要联系你？”

“因为，这是工作需要。”

“工作？你和她有什么工作？”

“大哥，直接工作联系没有。可是我有事求助于她。”军武开始了艰难地解释，“她的姐夫在中央电台工作。我在部队写稿要发表，需要她姐夫帮忙。就这原因，我们才相互留下了通信地址。”

“为什么要写稿？写稿为什么求她姐夫？”军文还是疑虑重重，他觉得这种解释不会令张叔满意的。

“只有写稿多了，发表的多了，才能当军官呀！”军武干脆来了个直通车解释法。

“呵呵，军武，不是我怀疑你，也不是我多管闲事。”军文看弟弟有点儿生气了，连忙解释，“人家张叔多心了。”

“我自己的事，他多什么心？”军武噘起了嘴。

“因为，你和莲歌儿订了婚，就得一心一意。现在，一个女人发来了电报，人家能不多心吗？”

“什么？订婚？谁和她订婚了？”军武听到这儿，大声嚷了起来。

“你嚷什么？”军文压低声音呵斥道：“你都到人家那儿吃饭了，还不算订婚？再说，你们俩，还一起去赶集了呢！”

“吃饭怎么了？赶集又怎么了？难道他们这就想拴住我了？”军武想想这几天与莲歌儿冷战的事情，有点气急败坏了，“我说呢，赶集之后她就问这问那，甚至还*迫我要登记结婚。要是这样，这亲事，我不承认！”

“都成事实了，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军文急了，“告诉你，这事你要是弄不好，我们全家都得跟着吃瓜落。”

“吃瓜落？吃什么瓜落？难道他们张家还想报复我们不成？”军武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报复倒是不可能，不过，咱们家好多事儿，可是靠人家帮忙呢！”母亲慢条斯理地给军武解释起来，“再说，如果你复员回来，遇到国家招工，也得由村里支部*。咱们跟他家结亲，不吃亏呀！”到底是母亲，与儿子说话直来直去，一点儿弯子也不绕。

“娘，这个道理我懂。可是，婚姻是我自己的事儿，你们怎么也得让我想通了才行吧！”军武说着，急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军武，怎么了？莲歌儿的事，你压根就不同意？”

“娘，开始我觉得她还不错，可是……没想到，她的脾气……”军武就讲了莲歌儿在集市上看到兰英说的那些话以及回来路与自己的口角，最后，才将几天来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母亲，“我们俩，从那天回来，就没说过话。”

“我说这个莲歌儿不往咱们家跑了呢，原来她觉得这事十拿九稳了。才敢和你较劲呢！”大哥这时也恍然大悟了。

“要是这样，你张叔更怀疑你在外面有女人了。”母亲分析了一下情况，说道：“我看，张家不问个一清二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也许，他们真的会要求你去公社登记呢！”

“登记？我不干！”军武一下子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既然你同意了这门亲，为什么不能登记？”大哥提出了异议。

“我没同意。”军武再次强调，“我只是吃了她家一顿饭，与她赶了一次集，这算什么？金祥与秀珍睡了觉，还照样退婚呢！”

“混蛋！”母亲听了军武的话，禁不住骂起了儿子，“干了那种畜生不如的事儿，就得认了。怎么还能退婚？人家姑娘不是白白让他糟塌了？”

“娘，我和莲歌儿，一个手指头也没碰过。”军武拍了拍胸脯，显得理直气壮，“可是，她这个脾气，我也真受不了。刚刚几天，她就跟我耍性子，不理我。要是结了婚，还不得骑到我头上拉屎？”

“这……就看你小子有没有能耐了。”大哥在一旁开始敲打起来，“你若是个军官，别说她耍脾气，就是想巴结咱们也不要她。嘿嘿，现在，你不是没提干，将来要复员回来种地嘛。为这，家里才张罗你和她的事儿。军武，大哥不想掺和你的私事儿，可是，过日子不是耍的，将来，你复员之后要盖房、娶媳、找工作，这些事儿，咱离不开人家呀！”

“将来复员，就算我打了光棍，也不想娶她这种人做媳妇。”军武咬了牙发了狠心。

“军武，你可说定了？”大哥向他叫板。

“说定了，我不想要她！”军武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

“哼哼，你不想要家，人家肯不肯跟你？还说不定呢！”大哥数落了他一句，接着对母亲说：“娘，我马上过张叔那边，看看人家对这个答复满意不满意？要是人家不满意，要亲自问问军武，我可就不管这事了。”

“唉唉，年轻人在外边闯世界，接触个女人怕什么？莲歌儿要是这么小心眼儿，军武将来还能成什么大事？嗯，军文，你到张叔那儿好好解释，千万别让他们把军武叫去。”母亲再三叮咛着，老人家心里清楚，自己家的老大、老二，都怕那个张叔，唯独这个军武不怕他。因为，文革老张挨批判时，军武这个红卫兵救过他的命。张家人敢训斥军家老大、老二，却不敢训斥军武。真要是敢训斥军武，军武就敢和他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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