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不只离凰，杳儿及那两个小吏也愣住了。m.zhibowenxue.com

观此妇人，面容沧桑，且已隐约有了白发，而那被她护在怀里的孩子……

瞧这身量，也不过是垂髫之年罢了。

“她家男人身子不好，”又有围观群众开口解惑道，“苦求半生，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

“是啊，老来得子本是高兴事，但家里穷，难养活。”

“男人拖着病身子挨家挨户收夜香，她就带着娃儿在前头的青楼里接些浆洗的活计，勉强糊口过日子。”

……

围观邻居都大了胆子，七嘴八舌的倒是将这户人家的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

离凰抬眼看去，正好就撞见了妇人眼底露出的哀戚神色。

不由得心内一紧，险些跟着红了眼眶。

“大姐，”她声音柔和的解释道，“您放心，我们不是来抢您孩子的，我叫离凰，是陛下亲封的灵犀郡主，这是我的身份令牌。”

说着，她将代表自己身份的金牌向围观众人展示了一圈，继而又递到了那妇人的眼前。

金牌正中，篆书所刻的“离”字耀眼夺目，即便是不识字，单看这精致的做工也能放心不少。

果不其然，片刻后，人群中有人颤抖着声音询问道:“你是离相的闺女？”

“正是我家姑娘。”杳儿答道。

对他们这些低层劳苦大众来说，“灵犀郡主”离得太远，除了一个郡主的名头，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实质的意义。

但离相不同。

那场兵临城下的武王之乱，王侯将相只是提心吊胆，真正深受其苦的是他们这些艰难度日的低层劳苦大众。

被屠戮了多少，又饿死多少，冻死多少？

什么是人间惨剧？

那便是了。

救命之恩，何以忘怀？

加之，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曾受过相爷千金的恩惠。

不管是逢年过节的施粥散粮，还是深冬腊月里的棉衣棉被，就是病了实在没钱医治，去妙春堂也能求得几贴好药。

只是，千金乐善好施，却不怎么露面，即便出现，脸上也总戴着块面纱，而他们低微卑贱，自然不得窥见千金真容。

倒是这回答问题的姑娘，颇有几分眼熟。

众人已经打消了疑虑，且还莫名的生出股心安来。

眼见着妇人眼里的防备消失殆尽，离凰再次试探着伸出了手去，询问道:“让我看看您的孩子可好？”

妇人垂眸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那双手，十指修长好看，肤白如玉，细腻凝脂，翻开的掌心泛着淡淡的粉色。

好看极了。

也高贵极了。

她又瞧了瞧自己身上的粗布脏衣，以及怀里孩子已经打绺的头发，生怕脏了这双手。

见她尚有些迟疑，众人以为她依旧舍不得孩子，纷纷劝说。

“你就放心吧，”路人甲主动帮着劝道，“离相是好人，离相的闺女自然也不会差的！”

路人乙附和道:“是呀，桂婶，你就把孩子给她们看看吧，兴许能救呢！”

“就是就是，”路人丙也道，“刚刚这位官爷还说现在城里有疫病，他们这是来救你孩子的！”

……

在众人的帮腔和劝说下，桂婶终于是撒了手。

离凰接过怯生生将自己缩成一团的男孩，毫不在意的摸了摸他脏兮兮的头发，笑得很是温柔。

即便隔着衣服，离凰也能感受到男孩身上骇人的温度，那双怯生生的眼睛也像蒙着层水雾似的。

听闻长时间的发热是会把人给烧傻了的，只不知这孩子还有几分清醒在。

离凰揪着一颗心，问道:“告诉姐姐，你今年几岁了呀？”

小孩黑黝黝的眼睛怯生生的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回答道:“四、四岁半。”

“真乖！”

离凰一面夸着孩子使其放松警惕，一面松了孩子的领口，够头去看他的后背。

触目惊心的红疹证明了发热确实不是寻常伤寒所致。

“你不舒服几天了？”离凰又问。

“前天就不舒服了，”小孩嗫嚅着回答道，“但是我没敢告诉娘亲，娘亲辛苦，没有钱来治病。”

这样沉重的话从稚嫩的孩童口里说出，让在场的不少人都热了眼眶。

尤其是孩子的母亲，听了这话后，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还一个劲的自责，口中不断念叨着诸如“都怪娘没出息，让你受苦了”之类云云。

“别怕，”离凰亦是酸了鼻头，却依旧笑着抚慰道，“姐姐这就带你去看大夫，不要娘亲出钱的。”

闻言，小孩烧得水濛濛的眼睛像是看见了光一样，顿时亮堂了起来。

“是真的吗？”他问道。

“当然，”离凰笑着答道，“姐姐从不骗人的。”

小孩本就有些烧得晕乎乎的了，在听见这句保证之后，绷了许久的弦才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便有些神识不清了。

见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离凰忙将孩子递给了杳儿，并解下身上的披风将其围住挡风。

“快送回郁离雅筑，”她吩咐道，“让医师好生照看着。”

路人闻言，自主的让开了本就狭窄的巷道。

眼瞧着儿子被人抱走，妇人隐忍许久的哭声一下子漏了出来。

她像丢了主心骨一样，抓着离凰的手，不断地祈求道:“郡主娘娘，我就只有这一个儿子，您菩萨心肠，求求您一定要把我家狗娃给救活啊！我在这给您磕头了！”

离凰见状，急忙扶住了跪地的妇人，抚慰道:“桂婶您放心，我那里有好大夫，一定会竭尽全力的救治孩子的。”

“我家狗娃的命就交给您了啊！”桂婶声泪俱下，“您一定想想办法！”

“您放心！”离凰一面拉住了她，一面提高了声音冲围观众人说道:“也请大家伙相互告知，家里要是有发热、出疹、呕吐等症状的孩子，务必要交给我们集中治疗，这是痘疫，决不能掉以轻心的！”

话音方落，人群哗然。

有名男子跌跌撞撞的挤到了离凰面前来，神色慌张的问道:“真的是痘疫吗？我家孩子也发热了，这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