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葵葵死瞪他无果，转而朝身边人求助:“玉兔精，他欺负我！”

余荼锦虽是工部员外郎，但更是宣平侯府的小世子。www.yiwuwenxue.com刑部多是给他这个面子的，是以她跟着进去，也不曾有人说过什么。

可见刑部也并非如眼前此人所说的这般管理森严。

虽然两人的年龄相差不大，但余荼锦天然的就将自己往离凰的年岁上靠近，是而，也将元葵葵当做了半个妹妹。

他轻轻拍了拍抓着自己手袖的那只手以示安慰，而后上前一步，直面柳宵晖。

“柳寺丞严重了，”他笑着介绍道，“此女并非闲杂，乃是元老将军的嫡亲孙女。”

听见‘元老将军’的称呼时，柳宵晖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继而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余荼锦身后那位十三四岁的女孩。

他虽对元家的忠肝义胆熟记于心、感念于怀，却也只在年少时有幸见过老将军一眼，且还是在自家儿媳的丧礼之上。

眼下观此小女子，与记忆中模糊的样子没有半分相似，但眉眼间确有一股子英气。

余荼锦就知道，此时提元老将军必定有用。

于是，他乘胜追击道:“宵晖兄也知，元家满门忠烈，战死沙场，唯余元老将军与孙女二人。老将军更是年过半百了还在辛苦镇守边关，护一方百姓安宁。”

柳宵晖叹道:“此等忠肝义胆，当属吾辈之楷模，万不敢忘！”

余荼锦一见有戏，便又道:“葵葵她只身回京，无依无靠，唯一的故交还因涉案而关进了天牢，现下也唯有我能够照看一二了。”

说罢，冲对方躬身一礼，极尽谦卑之态。

“我也知此举不妥，”他哀叹一记言道，“但也是无可奈何，唯望寺丞能够见谅。”

余荼锦当然可以不顾柳宵晖的反对，强行带元葵葵进入刑部。

但是，离凰姐姐曾说过，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行事之上策。

虽是不同部门，但同为一朝官员，何苦因一点小事而闹翻了脸？

再者说，离凰姐姐的冤屈还得依靠他们来洗刷呢。

柳宵晖果真不再多言，甚至一本正经的朝元葵葵躬身行了一礼，随后大步进了府衙。

“呼~”元葵葵长舒了一口气。

“抱歉，”余荼锦转而看向她道，“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元葵葵闻言微微一愣，继而强颜欢笑道:“都已经过去了嘛。如今天下大定、百姓安居乐业，爹娘叔伯们都会安心的。”

这话听得人鼻子泛酸。

余荼锦装着若无其事的抬手揉了揉鼻尖，这才转身在前领路道:“进去吧。”

元葵葵则收起跳脱脾性，低眉颔首，规规矩矩的跟在他的身后。

柳宵晖说得没错，刑部乃朝廷办案重地。她不想给余荼锦惹上麻烦。

是而寡言少语，尽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和冬柏一样的，无关紧要的小跟班。

地窖封存的冰都是寒冬天用净水所冻，乃是给贵人们夏日消暑所用的，而刑部用于保鲜尸体的冰却是硝石所制，是而须得从工部借调。

虽说如今天气渐热，可满满的一车冰块都用厚厚的毛毡盖着，运到存尸处的时候也化不了多少。

前来交接的是刑部侍郎，一脸倦容，胡子拉茬，眼底有着厚厚的淤青，可见是一连熬了好几日了。

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余荼锦便迫不及待的打听道:“洛大人，案子可有进展了？”

“嗐！”洛侍郎长叹一气，“甭提了，尸体才拼凑得七七八八，也不知是被什么野兽给咬得，痕迹乱七八糟的，就没一块整肉，晦气得很！”

余荼锦微微蹙了眉头，难不成真的会一连几天都没有丝毫进展吗？

跟在身后的元葵葵悄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袖摆，小声提醒道:“报信人。”

“大人们辛苦了。”余荼锦礼貌的问候了一声，转而又打听道:“我听说还有个报信的？那人的身上应该能够查出些什么来吧？”

“早查过了！”洛侍郎黑着脸道，“仵作验尸都快把他的骨头给剔下来了！”

余荼锦追问道:“结果怎么样？”

“能怎么样？”洛侍郎没好气的说道，“没有中毒，也没有刀伤、剑伤，除了凰羽箭挨着心脏刺出个破洞之外，再无其他。”

就现有的证据来看，那人确然是死于凰羽箭下。

至此，余荼锦眉间的褶皱便更深了几分。

而一直规规矩矩的元葵葵闻言却是突然间站了出来，道:“我姐姐可是万里挑一的神箭手！”

但辩驳实在太过苍白无力。

“除非能找到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这箭并非是从郡主的落日弓射出来的。”

突兀间插进一道冷淡的声音，三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时，正巧瞧见扳着一张死人脸的柳宵晖掀开存尸房厚重的帘子走了出来。

连带着卷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尸臭味。

元葵葵见着此人，终是忍着争辩，撇了撇嘴角，又缩回了余荼锦的身后去。

柳宵晖见状，紧绷的神情终是松懈了些，且还往旁边站开两步，像是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着对方一样。

元葵葵小声嗫嚅道:“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她声音虽小，却也并非无人能够听见。

除了离得最近的余荼锦之外，自小习武的柳宵晖自然也听见了。

“你说什么？”他蹙眉问道。

元葵葵虽然自小长在镇安城，也常去军营之中，但面对柳宵晖时，竟然还会有些怕。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

像是长了钩子的寒冰利刃。

一旦被盯住了，便是再难脱身。

她一手揪着余荼锦后背的衣服，鼓足了勇气看过去。

“凰羽箭伤的又不止一个人，”她道，“总不会都是一无所获吧？”

这话不无道理。

三人一齐看向了洛侍郎。

洛侍郎极是头痛的拍拍脑袋，道:“侯爷特地交代过了，万不得对三小姐动刀子。”

元葵葵又问:“事情由她所起，她如何能够置身事外？”

洛侍郎瞥了她一眼，恨不得堵了这姑娘的嘴。

敢情被拿身家性命威胁的不是你？

还是柳寺丞适时地开了口。

“大人有什么可慌的？”他冷声说道，“案子是陛下让查的，武陵侯有何不满，自有陛下承着。”

这话说的……谁敢和皇帝生气？

知道此人铁面无私，但洛侍郎还是不免疑惑。

“那毕竟是你堂妹，”他道，“仵作验尸便免不了会……”

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被对方给打断了。

“亲情于法度而言，孰轻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