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铛——

响亮的铜锣声刺破寂静深夜，侍卫仆从的叫喊也紧随而起:“走水了！快救火！”

一时间，相府西南角的下人院里乱了起来。m.yaxuanshuwu.com

吵闹声传到了梧桐苑，离凰披着外搭起身，扬声问道:“是何处起火了？”

穗儿姑娘从屋顶利落翻下，回话道:“看方向，应该是柴房。”

又不是天干物燥的秋天，深夜空无一人的柴房还能自己起火不成？

离凰顿时明白了原委，极是心累的仰头看天，长叹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自那日被闹事群众围堵在府门口丢臭鸡蛋烂菜叶，一直到京卫司赶来才得到解救之后，她便被困在了府中。

过去半个月里，她可谓是真正站在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上，而百姓们又极易被不轨之人煽动，人云亦云，高谈阔论，一个劲的对她口诛笔伐。

将她单枪匹马端土匪窝的事重新翻出来，说她凶残暴虐，嗜血好杀。

将她不敬皇室、不畏皇权的行为大肆宣扬，说她大逆不道，包藏祸心。

对她不学女戒、不尊人伦的教养横加批斗，说她离经叛道，不为世俗所容。

再度提及她参与赌局、扛着麻袋挨家挨户收取声誉使用费的行为，说她挥金如土、视财如命。

……

不过短短半月，她已几乎沦落成了岱城的过街老鼠。

事情还不只于此。

总有些初入江湖的能人义士，想要借着相府的舆论东风打响自己的名号。

半月来，她拢共遭到了四批刺杀，半夜被炮仗惊醒了七次，两次起火，哦，不，算上今天晚上，已经是第三次了。

几乎每天夜里都不得安眠。

“幸好爹爹不在府中……”离凰用指腹一下下点摁着眼底浓重的淤青，又问道:“畅音阁那边如何了？”

杳儿当即答话道:“畅音阁与咱们就在一个院子里，想必郡马爷也睡不好。”

离凰顿生愧疚，长叹一气，道:“让他跟着我受委屈了。”

穗儿:……

杳儿:……

这话听起来有种说不出口的奇怪。

不容她俩多想，离凰又问道:“刑部那边还是没能查出线索吗？”

一提起这事，穗儿就觉着头疼。

那群苦主倒像是策划好了似的，在相府门口闹了三天无果后立马改换战略，兵分两路。

老弱病残那些坐到了刑部门口喊冤，年轻力壮的就穿梭在岱城的大街小巷里，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大肆散播起了灵犀郡主的过往事迹，直搅得民意沸腾。

偏偏刑部连一点关键性的线索都没查到，活像是在故意徇私枉法！

离凰叹了口气，答话道:“说是尸体受损严重，仵作们白天黑夜的忙着拼接碎尸，都快魔怔了。”

不多时，府里的侍卫统领顾南安便举着火把快步走来。

他在阶下停步，冲离凰单膝跪礼，朗声道:“禀郡主，巡防侍卫发现西南角墙头有闯入的痕迹，寻迹而去，正撞上贼人放火，索性发现及时，只烧毁了柴房一间，并无人员伤亡，现已将火扑灭。”

离凰点点头，道:“将士们辛苦。”

“贼人已被擒获，”顾统领又道，“该如何处置，还请郡主示下。”

离凰也懒得再审。

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对她的口诛笔伐。

“暂且关押，”她道，“明日一早，通知京卫司来提人。”

“是！”

顾南安应下之后又请罪道:“是属下无能，才让贼人翻墙进来，搅扰了郡主休息，请郡主责罚！”

离凰却道:“偌大一座相府，难免百密一疏，防不胜防。将士们近来辛苦，你明日去库房领银千两，犒赏下去。”

*

“太后驾到——”

闻得此声，司寇空有一瞬间的惊诧，继而放下笔，将批阅了一半的奏章阖起。

“母后怎么有空过来？”他笑着迎了上去，扶着怡安太后的手肘，将其领到尊位坐下。

怡安太后乐呵呵的拍了拍儿子的手背，一脸慈爱的说道:“皇儿日理万机，实在辛苦，哀家亲自炖了乳鸽，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话毕，跟在身后的老嬷嬷将食盒打开，取出炖盅奉上。

司寇空双手接过炖盅，又道:“劳母后挂心，是儿子不孝。”

“我看你眉间愁绪似是又深了些，”太后抬手轻轻抚上儿子的眉心，“还在为灵犀郡主的事情操心？”

司寇空闻言神色一顿，心微微捏紧。

“人命关天，”他放下勺子，眉间的褶皱更深了些，隐隐含着戾气，“更何况这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都还未明了，实在难以教人放心。”

对此，怡安太后并未反驳，只又问道:“你信她是清白无辜的？”

毕竟自小吵嚷到大，离凰也从不屑于在他面前伪装自己，这点认知和自信，司寇空还是有的。

他点点头，答道:“离凰此人，表面看起来嚣张跋扈、张牙舞爪的，但实则与离相一样，皆是胸怀天下之辈。儿子信她，做不出这等草菅人命的事情来。”

他此番语气极是笃定，倒是让怡安太后的心静了下来。

“那便应了民众所请。”她道。

“……什么？”司寇空还当是自己听岔了。

民众所请？

那可是要她以命相偿！

怡安太后见儿子诧异之情溢于言表，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年少登基，豺狼虎豹环伺，得离相保驾护航才能幸免于难。

掌权亲政十年，早已练就一身帝王霸气，喜怒更是不形于色。

怡安太后敛了敛心绪，方才缓言问道:“听闻昨夜又有贼人潜入相府纵火？”

司寇空并不答话，只安静的等待下文。

他想，他或许已经猜到了母后的意图。

果不其然，就听怡安太后说道:“外间人员复杂，相府又在风口浪尖之上，是而总有人想要往里闯。府内护卫虽严，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保不齐什么时候，那些人就得手了。”

“母后的意思是……”司寇空坦言道，“明惩暗护？”

怡安太后欣慰的点点头，道:“还有什么地方是比天牢还坚不可摧的？天底下又有几个人不要命了敢闯天牢？”

是而，次日一早，刑部尚书方堃亲自带队，奉旨捉拿灵犀郡主。

百姓闻之欢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