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是舒奶奶自己种的，厨房以南就是菜地，种几亩菜自给自足绰绰有余了。舒奶奶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女，因着中间那最艰难的几年，下地、修水库、铺桥、修路，什么都干过，现在虽然年纪大了，却是闲不下来了。

山上的地是没心思去管了，就打理着门前的几亩地，青菜、黄瓜、豌豆，日常吃的都有。

舒父还在Z市的时候，回家看老人还会带点回去。现在舒父远调到B市，两个老人就剩下了很多菜，本来就不值几个钱，能送人的就送人了，还是有一大半留在了地里。

苏童就看着舒奶奶从地里摘出了带着泥的菜，在井水里洗干净，一把一把递到她们的面前。她们就细细地挑出泛黄的菜叶，把好的扔进了笸箩。

“说吧，林轩和江辰衍怎么回事？”舒母挑着菜，淡淡地开了口。

苏童和舒蕾就对视了一眼，她们早就知道江辰衍的解释没能瞒过舒母，没想到却是在这里等着她们。

“不是说了吗？是来感受下我们过年的氛围。”舒蕾嘀咕了一句，舒母就伸手作势欲打，“你还给我贫，阿轩他那眼珠子咕噜咕噜就要转到天上去了。”

这个描述太形象了，苏童就扑哧一身笑出了声，刚才可不是江辰衍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林轩却是紧张得不行。坏东西，苏童在心里想，一看林轩就不太干坏事，江辰衍干得还不少。

“我就说，两个小伙子，那个个子高点的还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矮点的一看就心虚。”没想到连老花眼的舒奶奶都看出来了，这下子她们可没处狡辩了。

“是说跟着江家旧部的警卫员过来的，人家正好也是本市人。”苏童就拿起一小朵菜，解释道。

舒母听了不但没有轻松一点，反而不赞成地皱了皱眉：“那警卫员呢？他们家里知道这件事吗？”

舒蕾就求救地朝着苏童投去了目光，苏童都怀疑这两口子专门来坑她的，舒蕾她再做得明显一点，舒母就可以发现了。

心里千思百转，面上却一点不显，她垂下眼睛，慢悠悠地挑出一片黄叶子：“既然是跟着旧部的警卫员来的，家里想来是知情的。至于那个警卫员，人家也要回去过春节的，把他们送到了，交差了，自然就走了。”

这个解释让舒母有些狐疑，但直接打电话给他们家里确认就显得不够尊重了，想着两个男生都是过了十八岁的年纪，大致对自己做的事情有个估计，也就只能选择相信了。

因着他们来，晚餐自然是很丰盛。舒母就留了苏童一起，正好苏童也不想回去对着二婶的乌烟瘴气，就顺势留了下来。

农家散养的土鸡汤炖得浓浓的，汤面冒着黄黄的油，每一条肉丝儿都带着鲜味；自产的小青菜就用大蒜简单的一爆，更显的绿油油的；凉拌黄瓜清脆爽口；白切猪肉肥而不腻；大锅煮出来的米饭糯中透着香味，身边又是自己都喜欢的人，苏童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等吃完饭，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大概是最近气温的回暖给了昆虫错误的信号，田埂间已经有零星的春虫在低低地吟唱。远处的狗叫声、农人赶鹅赶羊回家的声音渐渐汇聚成了一曲和谐的乐章。

夜里的冬天还有一丝寒意，苏童走出门，情不自禁地深哈一口气在手上，攥了攥手，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只觉得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凉下来。江辰衍见状就伸手牵过她的手，抓着放到自己的兜里。

“得了，看来不用我送了。”乡间的小路在夜晚格外难走，江辰衍他们订的酒店在市区，好在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

舒母想着他们胆子大到自己就能远远地跑来Z市，放不下心，舒景就奉命开车送他们回去。眼下他就拿着车钥匙在手里晃，看见江辰衍的举动调笑道。

不妨舒景的眼神那么好，苏童就红了脸，手挣了两下没挣脱，又贪恋江辰衍手心的温度，就不再动了，江辰衍就抬眼似笑非笑地撇了她一眼。

第二天一早苏童就醒了，乡下的天亮得早，明明还雾蒙蒙的，外面已经一点一点热闹了起来。

“童童，起来了。”苏母就笃笃笃地在那边敲门。

苏童早就醒了，只是不太想动，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到苏母的敲门就慢悠悠地应和了一声，然后一点一点开始穿衣服。

过年就是这样，今天在你家吃饭，明天在我家吃饭。今天照例轮到了二叔家，昨天苏母就提示过要在早点起来过去的。

苏童洗漱完，简单的扎了一个马尾辫，手机就开始滴滴地叫起来。她划开屏幕一看，是江辰衍：我和阿轩今天去看一下和我们一起来的警卫员，勿念。

想来是舒母昨天还是通知了他们的家里，苏童想着，回了一个好字，丢开手机就下了楼。

苏母和苏奶奶已经在吃早饭了，早餐自然是中式的，一碗稀饭、几碟酱菜，看见苏童进来，舒奶奶就去后灶掏出了一颗温温的水煮蛋放在苏童的掌心。

散养的土鸡蛋个头小小的，营养价值却是出了名的高。

苏童笑了笑：“谢谢奶奶。”就拿着蛋在位置上坐下了。

酱菜有很高含量的亚硝酸盐，亚硝酸盐又致癌，苏童就拿起筷子拨了几下还是没有下嘴的兴致。

一个人味同嚼蜡地把一碗稀饭喝完了，看着寡淡无味的水煮蛋，拨开，取出蛋黄放在苏奶奶碗里，自己把蛋白吃了下去。

“作孽哟。”苏奶奶见一次心疼一次，她不知道苏童因为蛋黄富含高热量而不吃，只当是年轻人太挑食。在老派的观念里，蛋黄是营养物质含量远远高于蛋白的。她见苏童实在是不吃，苏母也是习以为常的样子，就伸出手拿起蛋黄吃了起来。

等到什么都收拾好了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农村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即使在过年睡懒觉的也不多。他们家这样走过去，就见家家户户都开了门，打扫的打扫，准备待客的准备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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