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娘过来是给奶奶拜年吗？”苏童就就扭头四顾，那位大婶脸上就有了燥意，说是求人办事，都没带像样的礼物，说是上门拜年，总该给老人包个红包。

可是她出门急，听了信儿，什么都没带就赶过来了。想着，就向苏童的二婶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你婶娘就是过来找你奶奶聊聊天。”二婶就硬着头皮开始解释，才说到一半，出去洗碗的苏母回来了。

“今儿日子不错，大家都聚在这里晒太阳。”苏母穿了一套臃肿的夹袄，袖子上戴了奶奶的破破的袖套，端着一大盆碗筷，站在门口，笑着说道。

奶奶连忙站起身，要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盆子，她却错手挡开了：“妈，你别忙，好好地坐着。一年到头的，我也就这时候能尽尽孝心了，你可别拦我。”

奶奶的笑就从眼底漫了出来：“好好好，不拦你。生病吃药修房子，哪一样不是你们在照顾，怎么能说就这个时候尽尽孝心呢？”

说起来，苏童最佩服母亲的也是这一点。她真的把奶奶当成自己的妈妈在照顾，平时有自己母亲的一份，必定是有奶奶的一份，面上从来都是不偏不倚的。这也是她在父亲面前一直掷地有声的很大的原因。

至于私下她是否会贴补外婆这件事，父亲也不见得不会贴补自己的妈妈，姑且不论。

再说每年的逢年过节，她都能脱下在外面的装束，穿上厚重的棉袄帮奶奶做家务。人家来吃饭大多是打着陪陪奶奶聊天的名头，吃完了饭，把筷子一扔，就放开了手。

但是苏母从来不这样，因为奶奶节约用水，用自来水心疼，她就端着这些盆盆碗碗去小溪边洗。要知道，她在家里也没洗过碗，都是阿姨帮忙收拾的。

苏母听到夸奖就抿着嘴笑：“这可和我们没关系，我们住的远，这些跑上跑下的都是二弟和三妹，您可别把功劳赖在我们头上，回头他们要和我们拼命了。”

出力的是二伯母他们，出钱的却是苏父，但是谁不愿意听好话，苏母这话一出，二婶就笑了笑：“大嫂最会说话不过了，听你这话，我也不敢和你拼命了。”奶奶的话还是让她的心里长了一根刺，苏童叹了口气，这位二婶，就是心眼儿有点小。

既然是苏母过来了，自会周旋这些事情。

“阿蕾让我过去找她一起写作业，我先过去了。”苏童和她们打了个招呼，又朝着二表妹点了点头，就想要拎着包出门。

“等一下。”苏母听到就急急地从厨房跑出来，手还没擦干，就打量了一下苏童手上的东西。

“正月里第一次登门，不要空手去，给老人家买点营养品。”说着，便问道：“卡带了嘛？没带拿妈妈包里那张。”

“带了带了”苏童脑子一转就明白了苏母的用意，这是把舒家当成正经的亲戚在走了。想明白了就挥了挥手，和她们道了再见。

“阿蕾是谁？”她听到二婶在好奇地问道。

奶奶就回她：“是舒柏生的小女儿，两个人一直玩得很好。”

“舒柏生升迁也是去了B市吧，你们家大姑娘现在听说也在B市念书？听说这两天拜年的人把舒家的门都踏破了。人家到是好，人照见，礼物从来不收的。”那位婶娘就接了嘴，舒家在这一块是大家，舒父还是从这里一点一点走到市里再走到B市的，妇孺提起他的名字也没有不知道的。

“你们这样贸贸然得提上去，人家别最后退回来了。”话虽然酸，但是她想借此打听苏家和舒家究竟是什么关系的心却是昭然若知的。

“她们年轻人的事，我都不清楚的，可能是有自己的打算吧。”老奶奶的太极打得很好，那位婶娘还欲再说，就余光瞥见苏母从里面出来了，也就闭上了嘴。

舒蕾的奶奶家和苏童的奶奶家距离不远，这从当初苏父和舒父被划到一个学校就可以看出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苏童裹着衣服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朝着舒家走去。路边是不知名的野花，还有她小时候常摘来吃的一些野果，叫葛公，大的大概是都被人摘走了，只剩下零星的一点小的，长在路边。

苏童摘了一颗下来，葛公有些是有毒的，她不会分辨，小时候大多是奶奶看了她才敢往嘴巴里放的。她摘下后也不吃，就在手心里抿着，搓着，就这么一路到了舒家。

舒蕾叫苏童来写作业，自己却和舒景在放炮仗，一个蹲在地上，一个站在一边插着手，怡气指使的样子，颇有意思。

舒蕾远远地看到苏童就打招呼：“童童，这里。”

苏童就信步走了过去，舒家的宅子砖红瓦绿的，透着些徽派建筑的古韵，把周围的一水的屋子都比下去了。这是舒家传了好些年的宅子，听说最早得追溯到清朝的某个官员。

舒爷爷严格说来是地主出身，有一段时间被打压得厉害，好在后来还是缓过气了。

就因为这个，舒父当时考大学的时候还被人举报政治背景不好。要不是舒奶奶凭着一股子劲闹了上去，要村里不带有色眼镜，逢优录取，也没有今天的舒父了。

苏童走进一看，他们在玩很早的一款炮仗，放完了会有几顶小小的降落伞被吹出去，然后就飘落在不知道哪个地方。这个炮仗适合白天玩，很多小孩子都以找降落伞为乐。

正想着，舒景点着了火，就看到眼前一闪，几顶小伞就飞了出去。

只是那伞委实不好找，冲出去的速度又快，距离又远，有些落在田埂上，有些落在小溪边，平白帮她们打发时间罢了。

苏童哪想着被舒蕾骗来学习，却在这里陪她玩小孩子的游戏，正找得头昏脑胀呢，眼前就出现了一双雪白的球鞋。那鞋子离她极近，苏童觉得自己的头都要戳着对方的腿了。这个走路的人心可真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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