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童在洗手间收拾了一下出来，就看到大家都在整理东西，纷纷给司机打电话，都准备回去了。

黄宛和另一个女孩已经不见了，苏童问了问才知道她们是一路的，都已经被接走了。

那边梁琪和刘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好像都不急着回去。

梁琪一边收拾包包，一边抬眼看向刘婷问道：“婷子，你这老呆在这儿的，到底打算啥时候回美国？你这再耗下去你都不用考试了。”

“别提了，闹得风风雨雨的，多少人都在看笑话，我妈一辈子顺风顺水的人，没想到栽在这件事情上。”刘婷就扯了扯嘴角，苦笑着说道，“我是真不想回去，回去还得笑着。我妈就会向我哭，我又向谁哭呢？真是恨不得明天就飞美国，再也不用面对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了。”

苏童不禁暗暗称奇，不知道什么事让她在国内逗留了这么久。

正说着，一个电话打进来了，她就一边背上包一边接起电话朝外走去，“我司机应该到了，我先走了。”她回头大声说道，大家于是纷纷和她挥手告别。

人走到门口却顿住了，停下脚步。

“怎么？舍不得我们？”梁琪就调笑着问了一句。

刘婷就慢慢的回过头来，脸色苍白地说道：“我妈昏倒了，家里打电话让我去医院。”

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姑娘，平日再怎么大大咧咧成熟稳重，现在都有些不知所措。

“那还等什么？赶紧过去，走，我陪你一起。”梁琪当机立断，抓起凳子上的包，拉住刘婷就要冲出去，“车子停在哪里？”

“车子还没到，家里人都过去了，没有车派过来。”她没拉动刘婷，刘婷站在原地，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舒蕾见了就上前一步：“我们的车子刚才已经到了，一起过去吧。”想了想，补充道：“停在地下车库了。”

苏童一边飞快地收拾东西，一边抬头看向她们：“阿蕾，你打电话给王叔，让他把车子开到地面上来，我们直接去门口上车。”

“对，赶紧打给司机。”梁琪赞同道，舒蕾就点头说好，一行人打着电话小跑着到了酒吧门口。

一路飞驰，每个人都是沉默不语，就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路途过半，苏童看着大家都没有动静，就低声说：“打电话给家里，问一下在哪个楼。”她的冷静让梁琪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抬手晃了一晃坐在身边发呆的刘婷：“听到没有，打给家里问一下情况，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人已经进了急诊，现在还不清楚情况。

刘婷握着手机恨恨的说：“如果让我知道，和那个母子俩有关系。我一定…”她的手背上青筋立现，手还在微微地打颤，不知道是怒的还是怕的。言语间透出的恨意让苏童不禁泛起一丝寒意，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们四人下了车便在医院的大楼里狂奔，刘婷的腿已经软了，一路上都是梁琪拖着她往前跑。

苏童后来就一直记得那个夜晚，空荡荡的医院大楼里，回荡着的她们的脚步声。

她们到的时候，刘母还在急诊室里，门外面零散得站着几个人。

剧烈地运动消耗了她们巨大的体力，苏童叉着腰，站在一边直喘气。她扭头去看舒蕾她们，也都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没比她好多少。

“医生刚才出来过。”一个中年男子在她们面前站定，锃亮的皮鞋就出现在苏童的眼中。她抬头看去，这个人应该是四十岁左右，保养得宜，身上没有半点饰物，连西装都是最普通的款式，却给了她一种很浓的上位者的气息。

刘婷听了话，也不抬头，就问道：“怎么说？”说话间还有一些气息不匀。

“可能是肺癌，还不能确诊。”他的话里有犹豫，应该是考虑了很久，但是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他在开口的时候苏童就有不好的猜想，是以听到他说出这句话后倒是并不意外。刘婷依旧是低着头，声音却带上了颤意：“多大几率？”

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残忍了，苏童不禁闭上了眼睛，上辈子身处互联网医疗，肺癌确诊率以及发病率之高她其实知道得挺清楚的。医生说出这样的话，大抵是八九不离十了。

果然，他张了张嘴，最终吐出了数字：“百分之八十，说要等病理结果。”苏童的心泛起了一丝凉意。这些站在外面的人里，没有人比她清楚，虽然病理是诊断的金标准，但是到这一步了，基本上已经算差不多了。

“通知舅舅了吗？”刘婷倒是很快平复了心情，出乎意料的冷静。

她这句话一出，走廊尽头就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大家扭头看过去，就见一群人朝着这里跑来。

逆光的人脸并不清晰，这群人刚走到面前，其中的一个年轻男人都挥起拳头朝着苏童面前的中年男子打去。

苏童眼睁睁着看着那个中年男子被打倒在地。他的一只鞋因为剧烈的冲击从脚上脱落，人摔在地上的时候发出咔哒的声音，半晌都没有起来，苏童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骨头被磕到了。

那个青年人还不罢休，呼哧呼哧地喘了喘气，伸出左手蹲下身子捏起地上的人的领子，伸出右手又要再打。

苏童就死死咬住了就要窜出口的低呼声，这时候身边的人纷纷醒过神来，上前竭力把他们拉扯开。

“你们是不是要把我姐姐气死才肯罢休？”那个年轻人处在愤怒的边缘，力气又极大，三四个人扯着他的肩膀，才把他从中年人身边拉开，他还不断挣扎着想要再去撕打。

“小舅舅。”刘婷就坐在一边轻轻叫了一句，她本该是最应该伤心的人，却好像被忽略了似的，在一边静静地坐着，像一个欣赏着闹剧的看客。

她的声音不大，但本来狂躁的男人在听到她说话的一瞬间却安静了下来，她就坐在那里，满脸痛苦地看着他，“你别打了，不怪他，妈妈她，可能是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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