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台集合”魏筱音拎起收音机，率先向台下走去。√她指挥的声音不大，周围又是吵吵闹闹的，本该很快被掩盖住，但意外的是大家都听得很清晰。

下一队要彩排的人已经摆出要上台的姿势了，她们的指导老师也开始在台上摆弄自己的收音机。苏童她们都不敢懈怠，赶紧收拾东西小跑着到了台下。

苏童经过项滟的身边的时候，发现她的心情还没平复，她不停地喘着气。呼吸声很重，不知道是因为跳舞累的还是内心比较挣扎，她站在舞台上一动不动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

大家都知道，事到如今，换角已经是板上钉钉。身边的姑娘上前牵了牵她的手，低低地叫了她一声，她好像才回过神来，扭头看了苏童一眼，放开手心，也没什么情绪的，由别人牵着，缓慢地朝舞台下挪去。

苏童知道这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虽然同情，却也感激于自己得到的机会。

项滟固然有失误，但若不是苏童平时自己紧记舞步，不随波逐流，在项滟跳错的时候没有跟着错的太离谱，后来站在领舞又能完整地完成一套动作，这盘大餐，她也不一定接得住。

而剩下的姑娘呢，平常有其他的排练任务，总想着这次不难，反而松懈了。老天不会亏待有准备的人，你所学到的任何自己以为没用的知识，都会在人生的某个阶段用到的。想到这里，苏童脚下的步伐更加坚定了。

很快，他们稀稀拉拉地在台下站定，魏筱音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多了，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现在所有人都去后台换衣服，化妆，一个半小时后在这里集合。”她顿了顿，接下去强调，“不许迟到。”

“苏童，你跟着我一起走吧。”苏童听到有人越过人群温柔地喊她，她感激地看去，看见郁静正笑着看着她。项滟四个人本来就是一拨进来的，平常吃住又在一起，本就要好，今天闹了这一出，她更是不好去她们几个跟前凑热闹了。

而自己一个人行动又显得她孤僻骄傲，正是不尴不尬的时候，郁静这一声可算是解了她的围，“好，大师姐，你等等我。”她拨开人群，小跑到郁静身边。

“我带你超近路。”郁静拉着她，老道地在人群里穿梭，她是这里的常客，平常经常会接到在这里演出的任务，对地形非常地熟悉。七拐八弯的，她们很快就到了化妆间门口。苏童被她扯着跑，感觉都要断气了：“师姐，一个多小时呢，不用那么着急吧。”她站在门口缓缓地匀气。

郁静也不回答，推开化妆间门，示意她朝里看。苏童往里望了一眼，就知道郁静这么赶并不夸张了，里面吵吵闹闹的，比外面彩排的声音还大，还不时还传来小孩打闹的尖叫声。

苏童这才意识到，她参加的不是一个比赛，也不是一个小型的文艺汇演。这是一个大型的汇报演出，合该是挤满了人的。郁静一把扯过她，“别愣着了，我们先去换衣服，换衣间不知道排着多少人呢。”

果然，她们到换衣间门口的时候，就发现几个换衣间都排起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头。苏童哀叹一声：“这得到什么时候去呀。”就认命地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队伍挪动得很慢，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过去了。

苏童按照进换衣间前约定的，到化妆间去找郁静。她上半身穿着天蓝色的青花瓷旗袍，下半身是一条灯笼裤，头发高高得盘起，她的脖子很直，随着头的左右转动露出洁白的颈部，一张清丽的脸蛋白净无瑕。从换衣间到化妆间，长长的一路上惹来了不少人的打量。

“你先自己扑粉，上底妆。”郁静已经坐在化妆台前给自己化妆了，听到苏童进来的声音，也不转身，淡淡地说道：“我把我这边收完，就来帮你弄。”苏童应好，在她旁边一化妆台坐下了，自己开始往脸上打粉。

她们的装束并不难，郁静也是熟能生巧，花了十五分钟，不仅搞定了自己的妆容，还帮苏童画完了妆。“我们可以先去集合了？”苏童看还有半小时左右才到约定的时间，便问道。

“你先去吧，我去看看大家都弄的怎么样了。”郁静顿了顿，回答道，她是大师姐，要对所有人负责。苏童本想自己是否可以帮忙，但深思了一下，她在反而容易拖大家的后腿，也就放弃了。应了是，便去前台找魏筱音了。

眼下是早上七点多，正式演出是十点才开始，苏童张望着来到前台。前台还在如火如荼地排练着，魏筱音站在台下，认真观看着排练，不时和旁边一位别的队的老师交流着什么。苏童四下一看，发现她是第一个到的，不好意思上前打扰，她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来，也欣赏起大家的彩排来。

现在在舞台上演出的是话剧《雷雨》的片段，正彩排到鲁侍萍到周家欲带走四凤那段，演员的台词、舞蹈功底都很深厚，苏童看得津津有味的。

身边突然有人坐下来，一股淡淡的青柠的香气窜入鼻子中。苏童以为是熟人，抬起头正打算打个招呼，却发现是江辰衍。不怪她的记忆太好了，生生撞进别人的怀里，也算得上是两辈子的第一次了。

他今天穿着很正式，上身是白色的衬衫，下半身是一条笔挺的西装款。比起那天青春洋溢的他，多了点成熟稳重，少了些青春洋溢。苏童咬了咬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打个招呼，又怕人家根本不记得她反而尴尬。

大概是她打量的目光太恣意了，江辰衍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好像认出她似的，把她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最后朝她笑了笑：“这样穿很好看。”苏童不知道她应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不确定江辰衍是真的认出了她还是例行的对陌生人的礼貌。

“谢谢”她听到自己说。她有些讶异，江辰衍好像是一个人来的，不知道舒蕾是不是也过来了，有她在，至少没有那么尴尬。

“阿轩和阿蕾已经在路上了，刚才打电话说还要过一会才到。”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江辰衍对着她开始解释。苏童这才确定，他应该是认出了自己，只见他拿着拳头扣了扣唇，“一直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江辰衍，是林轩的好朋友，你叫我阿衍就好。”话毕，伸出右手。

苏童连忙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我叫苏童，我听说过你，你在我们B中非常有名。”说完，歪着头想了想，补充道，“好多人都说你很厉害。”心中腹诽，林轩的朋友都是这么自来熟的吗？不是说江辰衍很高冷嘛？

“是吗？我可以叫你童童吗？我听说你等会要上台演出。”

“对，我们的节目是倒是第二个。”苏童避开了江辰衍的第一个问题，她本以为江辰衍喜欢别人夸奖而顺着自己说下去，没想到他好像对此并不感兴趣，也就顺势转移了话题。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时对台上的节目点评一通，时间倒是过得飞快。

江辰衍觉得自己果然是不虚此行，想了好几天的女孩子正坐在自己的身边，软软地和他说着话。苏童的底都被他套得差不多了，他知道她最好的朋友是舒蕾，知道她在B中念书，只是每周末回去雅莎跳舞，知道她独立、善良、聪明、努力。他觉得自己更喜欢她了，“你完了，江辰衍。”他这么对自己说。

魏筱音很快就发现了苏童，然后眼睛一错就发现了坐在苏童身边的江辰衍，笑意就涌上了眼底。大院里一共这么些人家，江家的江辰衍在这一辈算是很出色的，她也算是看着这批小辈长大，江辰衍小时候她还抱着他教过他写字。

看见魏筱音的目光遛过来的时候，苏童就站起了身，“老师，我们等下还要彩排吗？”她还是有点慌，毕竟是第一次跳这个站位。

“看现在的进度，等会很可能会再轮到我们一次，先等等看吧。”魏筱音的神色比起刚才发火的时候已经好多了，再者，苏童能把场子撑下来，她更觉得这个姑娘的心理状态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原来童童是筱音姑姑的学生呀。”江辰衍接过话道。

“苏童的确是我新收的学生，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居然有交情。”魏筱音有些诧异，这个场合也不好多问，“辰衍，家里老爷子都还好吧，我上周回去，听说胃口不是很好。”

“已经好多了，前段时间气候不好，天气热。奶奶又觉得开空调对身体不好，不让爷爷开，胃口差一点也是正常的，现在天气转凉了就好多了。”江辰衍尊敬地回答道。

“有点什么头疼脑热的，你们多看着点，千万别不放在心上。年纪大了，就不是当初年轻的时候的身体了，伯父不注意，就让家里的佣人多多关注些。”魏筱音还是不放心，絮絮叨叨的。她在大院长大，大院的女孩子向来少，她这一辈就更少了，江家老爷子他们一直把她当半个女儿在养，魏家有今天和江家的帮衬是分不开的，她对江家的感情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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