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气氛从尴尬变得自如，再陷入沉默，如此一来，竟然让人觉得难熬，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每天一起下班回家的路上，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公司事务，家里的言言，这样的生活过久了，就好像一切就该这样下去似的。√

一年来，他们都回避的话题，是否还能再提及？那个人，真的死在他们的记忆中了？还是随时可能从坟墓中爬出来？他们俩都不知道，也不敢确定这份心意，许诺觉得才一年，她还不足以忘记高傲，有的只是那种绝望，而真正的忘记，还不算。

耿羽森倒是无所谓，等了她这么多年，只要能让她投入自己的怀抱就是毕生心愿，爱？他相信，日久生情。

那天，不知是怎么了，他们之间的空气流动十分异常，就这样好不容易到了家，许诺几乎是跳下车的，耿羽森难过极了，看着她逃离的一刻，就仿佛自己是瘟疫一样，他有那么差劲吗？为什么，一提及感情之事，她总是这样的反应，他就真不如高傲？心底有丝丝不爽泛上心头，可他还是让自己尽量保持风度地下了车。

许诺逃回房间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这样做耿羽森怎么会无所察觉，完了完了，她一定让他难过了。她在心里纠结，人倒在自己的床上，随手拿起一只抱枕，将自己的脸挡住，一副掩耳盗铃的样子。

直到晚餐的时候，许诺才下楼，下楼前，她换了一身青色的长裙，还是她最喜欢的看不出性别似的长衫，只有在家里，她才能这样放纵自己，自从接管博傲，每天都一本正经的职业装，只有回家，许诺蓦地觉得，她早就把这里当成了家，而耿羽森和言言就是她的家人，在这里，她很心安，是否，这就是家的意义？

那么，爱呢？

这样的心境下，晚餐显得有点刻意的放松，当然，只有言言感觉不到那种微妙的气氛，他还是开心地妈妈、老爹交流他在学校里的事情，只是他懂事地吃完饭后，告诉他们，他还有事情要去做，不及两个大人反应过来，他就在他们的脸颊上各自亲吻了一下，转身跑跳着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就像这孩子也知道他们俩之间想逃也逃不开的独处。

气氛继续尴尬，这在耿羽森的世界里本是不可能的事，他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多次水，因为每一次他放下水杯都想发言，可是那些腹稿似乎他又都不满意，不断地被自己内心的那个自己推翻，这样反反复复活活把自己喝饱了。

“你并不爱我，对吗？”耿羽森都没想到自己酝酿了那么久，开口竟然冲出这样一句话，而他有多想把这几个字收回来啊？

许诺被他问得一怔，瞧，还是爱！谁能真的不在乎爱呢？

可是耿羽森没有收回来，反而继续说：“明知道你不爱我，还这样冒犯你，我是不是很不自量力？”

许诺闻言，竟然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才好，爱？还是不爱？爱情的爱？还是亲人的爱？她自己都没有分清楚。许诺第一次感觉到挣扎和矛盾。

“我……”许诺垂眸开口，却又欲言又止，仿佛不知该从何说起似的咬住下唇，“国宝，我……”

“这么难开口吗？”耿羽森虽然表面上维持着镇定，谁能看出他那颗马上要跳出来的心脏早就不知变成了什么形状了。

“我分不清，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我怕你会介意。”许诺终于说完一句话，而她也很惊奇地感觉到，这种心跳的感觉，仿佛只是和高傲最初在一起的时候有过，难道，她爱上了耿羽森？她不想承认，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内心对高傲的爱情是无比忠贞的。

“嗯，我是要考虑考虑。”这耿羽森话峰一转，许诺才挑眸看他，“你可终于看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第一次相亲，你害羞呢。”耿羽森说完，便大笑起来。

“小诺，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负担好吗？我从来没有想过成为你的负担，可你现在的样子，让我即心疼，又害怕，我都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耿羽森释然一叹。

许诺好像听出他声音中的失望，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点点难过。

“国宝，我知道，我，我还有心病，所以，我总是不敢，我是一个对感情不自信的女人，从最开始的初恋，到高傲，一次又一次地在向我证明，即使我再用力去爱，都得不到爱，我真的害怕，真的有害怕。”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一年来建立起的女强人形象，在此刻荡然无存，耿羽森哪还舍得逼她，忙说：“算了，不提了。”

不提，就是不存在吗？他们俩个人都在内心里否认了。

“你有什么想法？”耿羽森突然问她，许诺的确有想法，她凝视着耿羽森很久很久。

第二天清晨，言言蹦蹦跳跳地在地上拍手，“真的吗？我们要去度假吗？真的吗？真的吗？”

看着他欢呼雀跃的样子，许诺竟然觉得羞愧了，毕竟，她另有目的。耿羽森拉住言言，“说好了，你要听话。”

“我不听话过？”言言的反问问得耿羽森哑口无言，许诺在一旁边窃笑。的确，在言言和高傲之间就很难看到这样的一幕，他们俩总是客客气气的，反而耿羽森才像言言的亲爸一样。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微妙，因为血缘而有扯不断的情丝，因为相处而如亲人。

半个月后，他们三个人，就像是一家三口一样，踏上了飞往日本的飞机。

或许，只有言言的目的是最单纯的。许诺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就开始变得沉默，耿羽森陪言言聊着有关日本事情时，不住地看着许诺，他没有打扰她去回忆，他真希望，这一次，她把所有的回忆都回忆完了，以后，就是全新的开始。因为这个意念，他让自己微笑，哪怕心底隐隐有种不安。

飞行的时间很长，许诺的身份早就恢复得很好，不像过去那么羸弱，几次耿羽森提醒她吃药的时候，她都微笑着表示自己很好。言言睡着了，耿羽森轻声在她耳畔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你是怕放虎归山？还是引狼入室？”许诺知他心意，故意打趣。耿羽森蓦地挑眉看着许诺，不知为何，心底竟然有一丝高兴。

“都不怕。”他自信的笑容重回到脸上，收到许诺那个大大的白眼时，更加笑得深了。他垂目间看到许诺放在扶手上白皙的手，他真的很想握住它，很想很想，那种男女之间莫名的冲动，竟然破天荒地开始涌动了。他赶忙移走自己的目光，爱情的火，只要给他氧气，就会越烧越旺。他深深的知道，现在，还不是给这把火添材加油的时候，可这感觉，真难受。

那天，许诺对耿羽森说，她唯一的心事就是再去见一次高傲，而他们都知道，他们彼此都有眼线，通过种种途径得知高傲就在日本，只是他具体在做什么，他们都没有深究，而许诺放不下的，是因为高傲就在那个渔村。

他为什么还记得那个渔村呢？许诺想了一整年，她现在就是要得到一个答案，给自己这段放不下的爱情一个结局。

下了飞机后，专门有车来接他们，不用说，这些都是耿羽森安排好的，有这样的男人依靠，不知是多少女人所期盼的事。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海水很美，随着海底的礁石变幻着颜色，海水清澈，岸边的渔船排列整齐，日本的特点显而易见。

难怪高傲喜欢这里，他就是一个做事非常严谨的人，他的解剖刀落下时，从来都不会有一分毫差错。想到这儿，许诺不禁为他难过，那么出色的解剖师，失去了他本来的技能，居然跑到这里来当渔民了。

“前面就是海洋公园了吗？”言言兴奋地指着前方。

耿羽森笑着回答：“对啊。”

“太棒了！”言言又坐进妈妈的怀里，“可是，妈妈为什么不去啊？”

许诺笑着爱抚儿子的头发，“妈妈要去见一个人，见完了就回来找你。”

“我不能知道是谁对吗？”言言眨着眼睛问。

许诺迟疑了片刻，耿羽森马上接过话，“有我在不够吗？”

言言笑着说：“还是老爹最好。”便投入耿羽森的怀抱去了，到底是被他带大的孩子，两个人格外亲，许诺突然觉得，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心念至此，她抬眸又看一眼耿羽森。

沿着一条长长的独木桥似的木板向前走，有人告诉她，高傲就在第六条船上，她向第六条船一步一步地走着，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见到他后的可能，可又都不敢去认真地想其中的每一种可能。若不是脚下的路难走，她真想闭上眼睛。

他为什么没有去做志愿者？他为什么来了日本，而就此再也没有离开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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