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许诺要来了，耿羽森这几天的心情真是悲喜交织，他从未想过耿言会离开他，可他又明明知道若是许诺没事，或者高傲打败了许方平，都会来把耿言带走。他骗了自己五年，终于要面对这一天了。

“言言，老爹想和你说一件大人的事儿。”耿羽森略显犹豫地对耿言说。

耿言小脸淡定从容，像足了许诺。

“说吧，是不是妈妈有新欢了？”耿言的话让正在喝咖啡的耿羽森差一点呛着自己。

他现在特别不愿意承认耿言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怎么可能带出这么个怪胎？

“老爹，你很爱妈妈吗？”耿言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老者语气。

耿羽森深吸口气，耿言的问题突然让他觉得很难回答，“你懂什么是爱么？”他紧拢着一双浓眉不解地看着那个五岁的孩子稚气的脸。

“当然懂，你爱我，我爱你，你说我懂不懂？”耿言的话震惊了耿羽森，现在是他不懂这么小的孩子脑子里到底想了些什么。

“老爹，越是缺失的，会越去关注。”耿言此刻在耿羽森面前已经是一位哲学家了，他连连点头，现在他还能说什么呢？他连一个五岁的孩子都说不过，他在那张小脸上看到的全是许诺的影子。

“好吧，我认输了。”耿羽森挠着头发要走。

耿言的童声仍然不放过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耿羽森背对着耿言，这么多年，他从未面对过自己内心的感情，他也不曾想过自己竟然会对许诺有这么奇怪的感情，可他真的因为许诺再没有谈过恋爱，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言言，老爹就是想告诉你一件大人的事。”他想告诉耿言生父另有其人，但他却很难启齿。

耿言盯着耿羽森良久，等着他说下去，“你们离婚了？”

“不，言言，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老爹想告诉你的是，你的生父并不是我。”耿羽森小心翼翼地说出口，目光灼灼地看着耿言的脸，观察他脸上的微妙变化。

那双大眼睛果然突然瞪大，瞳孔也跟着放大、缩小、放大……他心疼地拥耿言入怀。

“当时，因为十分特殊的原因，他们不能带你走。而你看过你妈妈给你留下的视频，那时候你妈妈就在逃亡，而也是那时遇到了老爹，把你托付给了我。”耿羽森不得不把真相告诉耿言，他怕，怕若是高傲和许诺一起出现，那颗小小的心灵更加难过。

耿言沉默得让人担忧，耿羽森推看他小小的身躯，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言言，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儿子。”

“老爹，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耿言怔怔地对耿羽森说。

一时之间，耿羽森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只将耿言紧紧地抱在怀里。他想应该给耿言一点时间，这个孩子虽然只有五岁可比五岁的孩子懂事太多，他不知道是因为他自幼就把他当成大人教育的结果，还是他身体里的血本来就像高傲和许诺一样非同寻常。

最终，耿羽森也没敢再多问耿言有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只是那天之后，耿言就变得有些粘着他，甚至他要去公司，都看到那个小身影等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儿？”耿羽森蹲下身子捏着耿言的小脸蛋问。

“我可以跟你去公司吗？”耿言问得耿羽森心头颤动，毕竟他也是一万个舍不得。

“好。”耿羽森爽快地答应下来，拉起耿言的手。

耿言十分听话，坐在耿羽森的办公室沙发里一声不响地玩他的电子玩具，一点也不给耿羽森添麻烦，往往都是耿羽森要去看看沙发上还有没有那个小身影。

晚上，耿言睡了，耿羽森回到自己的卧室，他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心里莫名的难过，借着花洒喷下来温热的水，不知是否也浑着他的眼泪。

他擦干了身子走到床边，掀起被子时，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躯倦缩在他的被窝里。他刚想叫耿言的名字，又闭上了嘴，只是轻轻地将被子掖好，轻轻叹息。

他真想打电话告诉许诺不要把耿言从他身边带走，可是他不能，毕竟许诺是他的亲生母亲，而许诺成长的经历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痛，她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承受和她一样的命运。他不舍得许诺难过，就只能自己忍受痛楚。这样想着，默然叹息。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太贪心了，当初他向老天祈祷，只要许诺能活下来，就把儿子还给她。现在，如愿以偿了，他怎么能违背诺言？

他拥着那个小小的身体入眠，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幸福。他突然想自己或许也应该有个孩子了。

终于到了许诺说的日子。

耿羽森莫名地紧张，甚至比耿言还要紧张似的，坐立不安，不断地看着手表。一次又一次地拿起手机给许诺发信息，寻问到哪儿了。

“老爹，你爱妈妈，可是妈妈爱我的爸爸，是吗？”耿言摆弄着电子玩具，问耿羽森。

耿羽森被问及痛处，却不便在孩子面前发作，故意不耐烦地说：“我说，你个臭小子，不要总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好吗？你懂什么是爱情吗？”

“略懂。”耿言的回答，气得耿羽森恨不得七窍生烟，一忍再忍，“喂，臭小子，你这副样子回到你爸爸妈妈身边，你妈会怪我的。”

“那就不回去了。”耿言的话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可触动了耿羽森的泪腺，他猛然间眼前一热，不过，他还是忍住了眼泪向外翻滚，无言以对。

这时，秘书跑过来，说人来了。耿羽森激动得喉咙发紧，他转过身向外走，然而，耿言却一动没动，只是那双大大的眼睛随着耿羽森向外走去。

当车门打开的时候，当那只纤柔的手推开车门，当她如仙子般出现。耿羽森很想忍住的泪水，悄然滑落。他马上用手擦掉了眼泪，继续向许诺走去。

许诺下车就看到了耿羽森，他招牌式的笑容下面有点心酸，他虽然掩饰，但没有逃过许诺的眼睛。她迎向他，微笑得那么优雅甜美，很少有人将这两种感觉融汇的那么好，她却能。

“国宝，我回来了。”许诺轻柔的声音听醉了耿羽森，他竟然不顾一切地将许诺拥进怀里。哪怕被高傲揍一顿也不能阻止他这么做。

许诺也轻轻地拥紧耿羽森。这辈子她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耿羽森。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耿羽森还是忍不住泪水。他感受到了许诺的温度，证明这不是梦，这是一个真实的许诺，原来这么多年，他和耿言一样，都在等着这一幕。

许诺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她连忙推开耿羽森，寻向那个影子。

耿羽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身向房子里面看去。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距离大门还有下点距离的位置不再向前。

“言言，来。”耿羽森向房子里面招手。可是耿言好像没听见似地一动不动。许诺的心倏地被揪紧，难道，儿子不想见到她吗？她向耿言一步步走过去。

因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许诺身上，耿羽森并没有发现跟着许诺下车的人是邱楚，而不是高傲。

“言言……”许诺轻声呼唤自己的儿子。

耿言仍是站在当下，默默地看着许诺向他走来。

“对不起，儿子，妈妈来的有点晚。”许诺看着那个小小的人，眼前已经模糊得只剩下影子，连儿子的样子都看不清了，她擦去眼睛，努力让自己看清自己的儿子。

当许诺来到耿言面前时，她缓缓蹲下，“言言，对不起。”她将耿言拥进怀里，除了对不起，她真的不知该说什么来弥补这么多年对儿子生命的缺席。

“言言，快叫妈妈。你不是天天盼着妈妈回来吗？”耿羽森见耿言无动于衷，大惑不解。

耿言抬眸看着耿羽森，“可是，我不想和老爹分开。”这一次，那个淡定的小神童露出原形，哇地哭出声来。这一哭，触动了所有人跟着掉下眼泪。

许诺十分伤感，来之前，她也想到了这种可能。事实上，她也根本想不出好办法，但她对耿言说：“言言，没人让你和老爹分开。”

“真的？”耿言听到这儿，用那双含着泪花的漂亮黑瞳看着许诺，“我不要和老爹分开。”嘟囔着小嘴儿，和妈妈撒娇。许诺不由得万分高兴，“当然是真的。”

耿羽森上前几步，看着他们母子，“咳咳。”假装咳嗽了几声，“不能骗孩子。”这是他一直以为的原则，无论什么事都会和耿言说清楚，他希望耿言学会接受，而不是躲藏。

许诺含泪看着儿子笑道：“我不会骗我的孩子。”

耿羽森闻言有些看不懂了，这时，他才留意到陪许诺来的男人只有邱楚。而不见高傲。

“高傲呢？”耿羽森不禁发问。

许诺垂眸，“我也不知道，自从我醒过来，就没有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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