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突然来人，把叶豪生带走了。一切发生的非常突然，没有任何防备。叶豪生一脸莫名，但他知道既然这些人来了，就一定是有备而来，不容他辩驳。这是他在官场上知道的潜规则，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过错，这些年来，他一直尽职尽责，小心谨慎，与商与官都保持着清白的关系。

“我可不可以给我妻子打个电话。”叶豪生对来人说，得到了允许，便当着他们的面打电话给顾念欣。

“念欣，省里带我去问话，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你不用太担心，照顾好自己和小娅。我会尽快回来。”叶豪生平静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而在电话另一端的顾念欣亦怔怔地呆立在当下，她深吸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知道，那只复仇之手，谁也不会放过。可是这一次，她没有无动于衷，她马上给高维然打电话。高维然的电话却迟迟没人接听。

顾念欣那张绝望的脸，突然之间崩塌了。她坐在她的禅坐上捂着脸大哭，她到底是不是错了？才会有今天的结果？她不知道该不该给叶颂娅找电话，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女儿早晚会知道的。叶豪生是重要官员，她深知现在面临的状况，尽管她知道丈夫为官清廉，但毕竟也有很多隐患存在。

叶颂娅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念欣会给她打电话，这五年来，除了她回家的时候去看看顾念欣，她都以为这个妈妈早就遁入空门了，看到她时，她总是闭目念经。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世界之后，谁也不知道顾念欣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也只能任由她去。

接通电话的一瞬间，这对母女竟然谁也没有说出话来，半秒钟后，顾念欣低声说：“你爸爸可能出事了，被带到省里谈话。你要有心理准备。”

叶颂娅被这个消息惊住，“怎么可能？”她只念叨着，大脑已经一片混乱。

“所以，万一最近有什么人找你，不要乱说话。”顾念欣努力让自己精神稳定地对叶颂娅说话，“你要保护你爸爸。”说到这儿，声音便哽咽起来。

叶颂娅闭上了眼睛，重重地点头，可是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知道了，你……”她想让顾念欣也保重身体，因为她无论怎么样都给了她二十多年的爱，可是，话到嘴边，偏偏就说不下去了。

良久，顾念欣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叶颂娅不禁有些悲伤，自己颠倒的人生，到底要如何选择，好像怎么做都没有真的快乐。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似的，灵魂不复存在。不用问，她也知道一定是许方平做的好事，他最终还是谁也不想放过。

叶颂娅拼命的摇头，不，为什么错的是高维然和顾念欣，而要让其他人承受一切。可是她太聪明了，太聪明的人总是很容易想到事情的真相，没办法装糊涂，她明白生父的用意，他就是想要他们也偿偿失去的痛苦，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他复仇的快感。

她将头埋在双膝之间，轻声的哭泣。

妈妈，你看到了吗？他们都付出了代价，可是，我一点都不高兴。这些人都曾那么真诚的爱过我。

叶颂娅的眼泪越流越多，终于崩溃地呜咽出声。在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之前，叶豪生对她的爱，成了她此刻心灵上的枷锁。就算顾念欣害了亲生母亲，但叶豪生是不知情的。所以，那份父爱再真实不过了。而父亲为官多年，尽职尽责，哪怕是照顾齐芳菲也都是讲求原则，少有违规。他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但叶颂娅同样知道现在的许方平就是一个人间撒旦，根本不会听她说什么，也不会因为叶豪生曾经给她最好的养育而放过叶豪生，这场游戏从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也根本停不下来。

有些事总是公司的，就像许诺失去了亲情，却得到了高朗、高傲还有耿羽森的爱情。而叶颂娅从小在蜜罐里泡大，拥有万千宠爱，却唯独得不到爱情。

然而，另一个消息传来的时候，叶颂娅彻底被打垮了。

“高傲，经抢救无效，证实死亡。”

叶颂娅疯了似地将房间里的东西摔了一地，拼命地大哭，仍然无法宣泄心中的痛楚。老天爷！这样就是公平吗？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判断标准。她绝不想高傲死，可却是她一手害死了高傲。耳畔似有轰隆的雷声滚过，这个世界可怕的让她再也无法承受。

她冲出家门，一路哭着开车回到叶家。

叶家的别墅，只剩下一个房间的灯微弱的亮着，叶颂娅知道，顾念欣在那儿，她失去理智地跑去找顾念欣，看着顾念欣双手合实，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又是她的经文，如果念经真的有用，是不是谁都不需要拼博了？是不是所有的罪犯都可以赎罪了？她冲上前，指着顾念欣，哽咽地半天说不出话。

“为，为什么？为什么，你犯的错，要所有人接受惩罚？”叶颂娅的话震惊了顾念欣。

母女相持数秒钟后，顾念欣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从叶颂娅的话中，顾念欣听出了什么，她知道许方平和许诺的事叶颂娅一定知道了，她只以为叶颂娅大概听到了什么传言，和那些人一样认为是她和高维然害死了姚菁。可她迟迟没有联络上高维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坦白一切。

“是，该受惩罚的那个人，应该是我。”顾念欣垂眸，颓然叹气。

“高朗入狱了，高傲死了。你们居然还能这么坦然，该付出代价的，应该是你们。”叶颂娅哭着指责。

顾念欣听说高傲死了，蓦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那张面无血色的脸，因惊讶更显得苍白，显然这个消息也足以让她震惊。

“怎么？是不是很自责？如果你们早点去许方平面前祈求他的原谅，是不是不用这么多人付出代价和生命。高傲死了，许诺五年前就生死不明，你们满意了吗？”叶颂娅歇斯底里的哭诉。

顾念欣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了，双耳不闻窗外事，外面的世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顾念欣捂着脸哭泣，蓦地，她猛然抬头，抓住叶颂娅的双臂，眼底流露出的渴望仿佛看到了救星，“你，你去求求他，或许，可以挽回一切。”

“为什么我可以挽回一切？”叶颂娅看着顾念欣，隐隐觉得顾念欣眼神之中的闪躲，难道她也知道自己是被换掉的孩子？不，这不可能，如果她知道，就不会对许诺那么冷淡。她不明就理地看着顾念欣，等着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顾念欣抖动的双唇却再也没说出第二句话来。

“或许，是你应该去求他，让他原谅你害死了他的爱人。”叶颂娅看着顾念欣，虽然这样对待曾经当作亲生母亲爱着的人，心头很痛，但她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心里的话。她仅存的理智，让她坚守着自己的秘密，不到最后时刻，她不能说出真相。

顾念欣放开叶颂娅，是的，也许真的是应该她去求许方平停止这场杀戮。叶豪生是无辜的，顾念欣真正爱过的人，就是叶豪生，当年，别人都说她因为叶豪生有前途，她才会许诺高维然，而投进叶豪生的怀抱，可事实并非如此，她是真的爱叶豪生。这一直是她亏欠高维然的，不仅如此，她还利用高维然对她的爱，做了一件隐瞒了三十年的事。如今，一切都乱了，她是否该让一切回归到正轨上来？

“他在哪儿？”顾念欣轻声问。

叶颂娅一时不明所以，“谁？”

“许方平。”

“高氏的医院，董事长室。”叶颂娅告诉顾念欣。

“带我去见他。”

叶颂娅答应了。

顾念欣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素白的长衫，虽然年近五十，头发却依然乌黑，披肩的长发被轻轻地拢成松散而又有序的发髻，几年的素食又让她看起来纤瘦，整个人都素雅得真像佛修之人了。

叶颂娅也很久没有仔细看顾念欣，现在才发现，顾念欣果然是个美人。和她的生母也确实有几分相似。这就难怪她和许诺也有七分相像。

叶颂娅不知道这样贸然带着顾念欣来找许方平是否是对的，然而，已然没有回头之路。

医院仍旧冷清得像闹了鬼，感应灯跟着她们鬼火似地闪闪灭灭。

当董事长室的大门被推开的时候，许方平抬眸，看到进来的两个女人，而顾念欣的出现还是让他颇感意外。

“叶太太！”许方平声音平和。

“许先生，我们谈一谈吧。”顾念欣的脸上亦是冷淡平静，只是这种平静之下是无法预测。

许方平瞥一眼叶颂娅，叶颂娅垂眸，没有接收他递来的信号，像是一种默哀。

“好啊，二位请坐。”许方平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人也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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