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教会医院的林间小路上。&29378;&47;&20154;&47;&23567;&47;&35828;&47;&32593;&119;&119;&119;&47;&120;&105;&97;&111;&115;&104;&117;&111;&47;&107;&114;慕容婉推着陈父慢慢散着步。他们不时低声交谈着，微微暖风迎面而来，合着林间鸟语花香更多了几分惬意。这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稳稳的停在教会医院的门口，陈伊柳走下车来，微笑着朝他们走过来，接过慕容婉手中的轮椅笑道：“谢谢你，小婉。”

慕容婉说道：“你这是什么话，见外了啊。反正最近我也是休假在家。所以就抽空来陪陪陈伯父。”

陈父笑着说道：“伊柳啊，多亏了人家小婉，能天天陪着我聊聊天，要不我在病房待着很寂寞的。”

伊柳嫉妒地说道：“小婉啊，我爸现在都快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了，天天夸你呢。”

“什么快当成亲生女儿了，小婉在我的心里一直就跟亲生女儿一样。”陈父接口道。

他们边走边聊，正撞见迎面走来的韩锦。

韩锦看到他们后，微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慕容婉看了陈伊柳和陈父一眼说道：“我刚好有事情要和韩医生谈，你先和陈伯父回病房吧。”陈伊柳点了点头，慕容婉便跟了上去。

韩锦见她跟了上来，便将她引入了一处僻静的小路。两人慢慢走着，看起来更像是好友之间的闲谈。

慕容婉问道：“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已经和李岚同志取得了联系。她表示行动队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并且想单独跟你见上一面。”韩锦答道。

慕容婉想了想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如今我大哥被抓，我自然会引起日本人的怀疑。虽然我目前还没有发现有人监视我，但是我的处境依然很危险。”

韩锦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将你的意思转达给她的。”

“我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韩锦咬了咬嘴唇，只是看着慕容婉。

慕容婉说道：“说吧，我不喜欢别人对我说话吞吞吐吐的。”

韩锦说道：“慕容林同志在被捕之前去过一家香烟店，那是我们的联络点，他将他的所有计划告诉了组织。组织上认为现在应该把慕容林的全盘计划告诉你，以便你能安排以后的工作。”

她将慕容婉带到她的那间独立的办公室，在书柜上的一处暗格里拿出一封信。慕容婉展开信，上面慕容林的字迹清晰可见。慕容婉细细的读着：吾入党已有二十多年矣，在这二十几年的征程里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和支持，我也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此时我自知大限已至，所以冒死以雪狼的身份向组织传递出最后一份情报。上海之夜的计划是由我负责的行动，自从接到这个命令以来吾夙兴夜寐恐托付不效以辜负组织对我的信任，遂吾制定出一套玉石俱焚的计划以保证任务能圆满完成。我，雪狼，另一重身份是国民党要员，所以我将想办法用这一重身份暴露自己，并在取得敌人的信任后向他们提供一本假的密码本。我方需要做的是用这本假密码本发出电报，来迷惑对方。同时也要在这条交通线的掩护下建立起一条新的交通线。此外，我还深深怀疑我们的内部高层有日本的特务，希望组织可以查明严惩不贷。最后，在我任务完成后，我希望组织上派出杀手，把我和被我供出的国民党情报站的副站长代号孔雀的特工一起杀死，来换取日本人对我提供情报的绝对信任。吾深知这是一个玉石俱焚的计划，但除此计策我别无他法。以我一人之力保全上海情报站的安全，成就任务的完成，吾心足矣。愿组织上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破坏大局。上海之夜计划未完成乃是吾心中一大憾事，望组织上一定要完成计划，切记切记，小心行事。

慕容婉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将那封信烧掉。火光燃燃，而那熟悉的字迹也一点点逝去。

她拿起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口，那咖啡依旧是苦的而且是那般涩。浇灭了她心中的所有温情。

韩锦看着她，此时她完全能理解慕容婉的心情，但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半晌，慕容婉缓过神来。她说道：“雪狼同志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据我们的可靠消息得知，前天，特务机关在孔雀的住所发现了一本密码本和一部电台，另外，敌方也已经认定慕容林是国民党。准备这几天将他们二人押送往南京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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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婉苦涩的一笑，说道：“很好。那刺杀计划呢？”

“我已经同李组长讨论过了，她会派人在慕容林和孔雀被押送往南京的路上伺机劫杀。我们目前决定在和平饭店楼置一处狙击点。因为南京路是他们的必经之路，而和平饭店是南京路上最高的建筑。如果没有成功的话只能等出城后再说了。”韩锦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上海市地图。

慕容婉看了看说道：“我觉得不妥。敌人一定也料到了我们会安排行动，所以必定会对他二人加倍看守。选在和平饭店狙击目标太大，敌人也一定会预料到那个地点，不如我们选择锦江饭店。它建在日统区与法租界的交汇处，他虽然不如和平饭店楼层高但是它的高度也绝对够了，而且如果我们的狙击手一旦失手可以立刻逃往法租界。那里有法国巡警，日本人不敢轻举妄动。此外，我建议狙击点选在楼上的客房，这样不容易暴露。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以日本人的兵力我们在城外动手的成功率很小。”慕容婉沉着的分析道。

韩锦认真的听着，被慕容婉的那份沉着与理性深深感染着，她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我会向李组长和组织上反应，改变狙击计划。”

慕容婉顿了顿又说道：“韩锦，我还想请求组织让我来担任这次任务的狙击手。”她一字一顿的说道，仿佛下了很大决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韩锦吃了一惊，说道：“不行，上级绝不同意。”

慕容婉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说道：“我绝没有感情用事。客观的来说，我是这次狙击手的最佳人选，我的枪法很准绝不会失手，另外我在锦江饭店又有长期固定的客房，进去也绝不会引起怀疑。而且，我希望一枪毙命，这样，这样大哥至少走的还能舒服点。”慕容婉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很多，她闭上眼用长长的睫毛掩去内心的痛苦。

韩锦走过去，轻轻抱住她，说道：“小婉，我跟你说个我的亲身经历吧。”她喝了口咖啡，眼望窗外的那条僻静的小径，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我和我的丈夫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他和我同岁，本科毕业后我们就结婚了。后来我们一起读博，一起入党。博士毕业后，我们都回了国，参加了许多次行动。再后来我们有了孩子，组建起一个幸福的小家庭。那时候我就想，这样也挺好的，有一个爱我的爱人和一个聪明的孩子也不枉此生了。为了孩子，我们决定向组织申请去巴黎工作，因为那里相对国内来说也比较安全，而且也能给孩子提供更好的学习环境。组织上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很快就批准了我们的请求。就在我们即将前往巴黎之前，我们接到组织上的最后一项任务，护送一位首长出城前往根据地。本来我们夫妻是打算一起去的，但是就在临行前的一天孩子发了高烧。所以我被迫留了下来，照顾孩子。可是，没想到，那一别后从此竟是生死相隔。”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的丈夫在护送途中遭到了敌人的追杀，他为了保护首长的安全与敌人拼死相搏，身中数枪。当我赶到的时候，只剩下城头上挂着的他的人头了。至今，还清晰的记着那一幕——几个日本兵把手在城下，城墙上贴着他的画像和罪状以警示那些与日本作对的人们。我当时看到了那一幕一下子就晕了过去，是几位同志将我架回去的。之后的几日，我对人生充满了绝望，我几度想去寻死，却都被同志们救了回来，他们告诉我我从此不再单单是为了自己而活，我的生命中更有我丈夫的灵魂，我要好好活下去。最后，我把我的孩子送到了巴黎，托当地的同志照顾，我只身回国来到了上海开始我的潜伏工作。”她的话语平淡如水，仿佛说的是另一个人的事。但慕容婉却能从她搭在自己身上微微颤抖着的双手感受出压抑在她心中的情绪。

“你应该留在巴黎的。”慕容说道：“你的孩子需要你，他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母亲了。”

韩锦凄然一笑，摇了摇头说道：“不，他是党的孩子，从他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明白他应该面对什么。我为我的丈夫感到骄傲，并且励志要替他延续他的生命，做他未完成的工作。而我们的孩子，他应该会明白的，他肩上的重担比我们更重，他承载了我们两个人的希望。”

“你后悔吗？”

“不，我从来不后悔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依然会义无反顾的选择它。因为这是我的信仰，我一生奋斗的目标。”

“韩锦，谢谢你。”慕容婉握住她的手，“但是，我依旧想看我大哥最后一眼。”

“寒鸦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会向组织上申请。”

“谢谢你。”慕容婉说道：“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责任。”

韩锦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振作起来，今后的路还有很长。”

楼外小径旁的花圃郁郁葱葱，映在她二人的眸中，给那颗冰冷的心增添了几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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