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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天光晴好的某一日，一只小金龙躲在云层中探头探脑，鬼鬼祟祟。

我撤下护阵，直直看着它，小金龙僵了僵，至云层之中飞身而下，化成一金衣金冠的贵气男子，正是须臾。

心头纳罕，“你来无名山便来了，这么偷偷摸摸做什么？”

须臾往天上看了看，神色颇为警惕，我瞧着天上除却青云，与三两只飞鸟，并无其他。

须臾看来：“青……啊不是，阿木呢？”

我淡然回道：“他走了，你直喊他青衡也无妨。”想来青衡也不会介意才是。

唔……这须臾与青衡莫不是认得的？

“墨书，你都知道了？”

我抬眼看他，须臾神情紧张，“青衡他并非有意欺瞒于你，那时是他不知，误了你，后来又误入了往生道才会失了记忆，动了真情，原以为你并非墨书方才选择封了记忆，后来记忆恢复，知道上神就是墨书，可自责了许久，还莫名其妙自己去刑司……呃……总之，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原本也是喜欢他的，就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吗？”

我皱皱眉头：“本座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上神就是墨书？墨书本是我化名，我不是墨书还能是谁？

这人此话忒的古怪。

须臾神情焦急，我想了想，便道：“青衡外出摘灵果去了，不刻就回，你若有什么要同他说的，便坐下等等罢。”

须臾听得神情放松，忽然一僵：“你说什么？摘灵果？好友？”似有些傻。

我坦然颔首，“这些时日，一直都是青衡同山中小妖在山间采摘灵果灵植，我原本与他说不必每日如此，他道是灵果一流还是需新鲜的好，执意这样，近日里温度骤降，我懒性犯了，将将睡醒犯着迷糊，他就已经收拾妥当，同小妖一道出了门，眼下时辰，也该回来了。”

须臾：“……”

我道：“你和青衡本就认识？几时的事？青衡又是在仙界的哪一重天你可晓得？”

十重天仙君多以修为划分，依青衡修为，吾有些拿不准。

须臾诧异看来，正要开口，正巧，就见青衡赶了回来，远远一声小书，又唤一声须臾，他那口中的话未及道出，又咽了回去。

青衡行来将竹篮转交由小山猫提着，让其帮忙拿进厨房内，那竹篮里头，满满一篮的灵果灵植，连晨露都未干，看得须臾有些傻眼。

须臾道：“好友……你……你居然真去摘果去了？”神情不敢置信。

“嗯，”青衡颔首，微微笑看向我，“小书喜欢。”墨色眸子里满满柔情。

须臾无奈：“好吧。”

看这模样，确实是故友，故友相见，我便就不干杵在此扰人叙旧，遂告知一声，正欲往洞府中去，却忽感护阵有所松动，有人进攻。

看向天际，无形护阵之上，云层之中，法诀仙器击在护阵之上所碰撞出的星光惹眼，一旁青衡与须臾似在细谈正事，青衡眉宇微微蹙起，并未注意此处。

吾到底未觉魔气，过了片刻，便掐诀撤下护阵，一时之间听得天际清冽凤鸣之声，伴着一道火光惊雷，落在无名山上，吾洞府跟前。

凤凰一族来势汹汹，似要叫战一般，我不慌不忙抬手挡下迸射而出的火星雷光，平静看着身前丈远立着的数人。

为首的是个熟识小辈，凰长公主凤双灵，她身后的凤凰，粗略看去，修为在凤凰一族也当是数一数二的。

观凤双灵满面怒火手持长剑的模样，应当是来叫战，但不知是何故。

凤双灵道：“墨书上神，你虽是上神，但万不该将青衡帝君困缚于此！若你肯放了帝君重归天界，我等自不会为难。”

好生猖狂的口气。

我转而看一眼青衡，再看看凤双灵，笑了笑，“帝君你来解释解释。”说罢，不管青衡何种神情，也不管凤双灵阻拦，转身进了洞府中去，打坐。

洞府外头，传来青衡愠怒的声音：“长公主休要胡言乱语！”

“帝君之事，双灵已经清楚，那腾蛇定然是恨透了帝君的，帝君不告而别，一直未归天界，不是被那腾蛇困缚在此？有我与族中将士在此，拼尽全力，定会护得帝君安然脱身！”这是凤双灵的声音。

我听得疑惑，为何要恨？

就听须臾道：“长公主别在这里自说自话，墨书并不恨好友，又怎么会困住好友，你看青衡他这模样，像是被困在这里的吗？”

“住口！龙族须臾，你与腾蛇结交，对帝君失踪一事瞒而不报，是何居心？”

须臾嗤笑一声：“居心？本太子能有哪门子居心？倒是长公主这样自以为是存心找茬，又是何用心？”

“不必多言，”青衡道：“本君和小书之事，与长公主无关。”声音清清冷冷。

“镇压魔尊一事，本君自有分寸。”

“帝君，我并无此意！”长公主声音急急。

青衡未答，一阵清浅脚步声响起，听得人抬手叩响洞府门，轻声唤：“小书，将门开开，我与你解释，可好……？”

须臾道：“长公主回罢，本太子早说没事了，他两个原本以夫妻相称，能有什么事？”

“夫妻……”凤双灵的声音有些发颤，“不会的，青衡是恨腾蛇的，他与我才是原本要成亲的……”

嚯，还有这等事。

“长公主休要胡言！”青衡帝君的声音，又复恼意，压低了声音道：“当年一事，本君事后与长公主说清，也任由长公主索求，本君于长公主早无亏欠。”

我起身，理了理衣摆，将洞府门打开，正正对上一双温润眸子，里头的冷意收敛了干净。

“吵闹，今日之事，吾不同小辈计较，尔等若有话说，自回天界说去，恕不留客。”便一拂袖，又进了洞府之中，心中那点恼意仍未消。

吾好像有许多事不明不白，然不知为何，并不愿再多明白，兴许是快要入冬，更犯懒了。

过了许久，洞府外没了人声，清静了不少，后听得小山猫唤我，便将门开了道缝，由小山猫化作原形入内，透过门缝看去，一抹青白影，正立在洞府前。

是青衡。

小山猫三两步跑至吾跟前，半立而起，道：“大王，阿木这么多天对你的心意，大王难道看不出来嘛？怎么别人说什么，大王就可以不信阿木？”语气满是不平。

这小山猫兴许听得不多。

我道：“他是十重天帝君青衡。”

“帝……帝君？！”小山猫惊诧，“是那个被上贡来又跑走的那个青衡？”

我听得一愣，淡淡颔首，小山猫沉默了，面色甚是纠结，许久之后，方才回神，“但是阿木是真的喜欢大王的啊，还可以为了大王连命都不要，他既然是阿木，那对大王的心意是不变的吧，再说，大王这样好，就算阿木是帝君然后喜欢上大王了又怎么样。”

又怎么样……？

唔……说得不错，吾哪里不好？

不过一个女子的几句话而已，且青衡言语之中，似与凤双灵已然划清，眼下这人如此不肯走，多日相处，他之心意我自然明了，确实不是作假。

到底还是有些置气，无来由的生出恼意。

“你在天界的事，吾不管，你自行处理就是，不用与我言明。”

青衡道：“小书……你，在生气？”

我想了想，“再过两日，野花妖要成亲，特意请了你我，你若有意，后日清晨与我一道去道喜。”

青衡应得干脆。

两日后，收拾妥当又备好贺礼，便与青衡一同去往无名山中野花妖的住所，花妖到底是寻常小妖，这魂堂宴席自然没有多好，中规中矩简简单单，宴请的客人也不过是无名山中的，和一些别的山头同他交情不错的小妖。

席间有小妖与我搭话，因是照例进贡，小妖先前不识，一经小山猫解释，便都认得了，只道我这模样，是升仙之后重化的，我虽有疑，到底并不在意，便未过问。

与吾搭话的小妖，忽然就提起了我那日与青衡成亲的情景，话刚起了开头，又叫小山猫使眼色噤了声，吾自自然然的就想到了与青衡成亲的情景，照小山猫的说法，我与青衡其实不算正经成过亲的，与阿木也不过小山猫的一句胡言，倒不成想，之后我与阿木能真心心仪上。

我应有再成亲之意，当是当年与青衡成亲的那一遭，生生败光了在无名山中的积蓄，穷得……当真不够再来一回，还是风风光光那般。

如今有意，却又委实不好开口，便在席上不时看看青衡，纠结得很，散席之后，青衡唤了我，关切询问我是有何事，与他之间，直言便是。

我迟疑着开口：“你觉得今日花妖喜堂婚宴如何？”

青衡道：“甚好。”面带疑惑。

我又道：“那当时……你我的喜堂婚宴，如何？便不觉得……”不觉得太过简单了些，或者是，我与他其实并未成亲，算不得夫妻，应当再补一个，才算圆满？

到底是脸烫得不行，话语噎在喉头，说不下去了。

青衡听得怔愣，停在原地，我未等他，只是稍稍放缓脚步，片刻便听他温润笑答：“好，全听小书的。”

……他又晓得了？

回到洞府之中，我挑了本黄历给他。

强做镇定道：“仙妖二界也时兴择个良辰结亲，挑个日子罢，既然是本座的压寨夫君，那吉日选取也当听你的，你要不先回仙界去，日子到了，我自来迎亲。”脸上愈发的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