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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身形似有一僵，至洞府旁缓步行出，是一名风姿出尘的女子，长发及腰，眉目清润隐含三分傲气，更似有几分亲切之感。

怪哉。

吾不曾见过这名女子，平素不惯出仙神二界，甚少与人深交。

莫说……我来无名山是要作甚来着？不记得了，莫不是真真活得忒久，老了不成？

女子道：“白曦，我名白曦。”

我听得笑笑，正欲回答自家名讳，便听得女子又道：“你我是同修。”

“只是同修。”

同修？全没印象，不应当啊，也未待我问询，女子转身招来祥云，踏云而去，只在云上深深回望一眼，好似有千言万语未肯说。

吾看得有些莫名，莫名她何至于强调一声只是同修，直至她消失于天际，仍是未想起我怎么凭空生出一个同修来。

但观她灵力修为，又确实是与我一同修行的，做不得假。

实在莫名得很，然平素淡然惯了，同修不同修的，到底没甚打紧，便也不再多想，随即招来祥云，正欲往神界中去，祥云之上忽然扑来一团麻色物什，那物动了动，一张脸埋在云中，四条腿蹬在云里，传来喵呜喵呜的声，闷闷的。

我将这小山猫拎了脖颈后皮毛，提了起来，托在掌中，那滚圆的小脑袋在掌中挨挨蹭蹭，片刻又喵呜两声，露出一双圆溜溜水汪汪的眼，不禁好笑：“冒冒失失作什么？不是修成人形了么，怎么又变成了原形？”

莫不是专程撒娇来的？

我抬手为其顺了顺毛，之后放在地上，与地上一声未吭的小白兔一同，幻成十来岁的小娃。

小山猫开口：“大王！”声一出，倒是自家先一愣，再与同样怔愣的小兔妖一对视，傻得甚是可爱。

我轻声应答，开口笑问：“怎么了？”

这两个早修成人形，修成人形那时，便会了人言，怎么如今开口，似乎很是惊诧？

小山猫从诧异中回过神来，忽然眨巴眨巴双眼，很是委屈，“大王，曦姐姐开始不让我们去见大王，还将我们变成了原形，灵力也封了，连话也不让说。”这一番控诉语态，好似在告状。

凝识一探，确实有被施术痕迹，但此术法温和，并无恶意。试想方才初初见那女子，她模样生得那样俊秀，一身仙神之气甚为温和，又与我有几分亲切之感，倒不是个坏心思的。

就是方才忽然说与我是同修，那番熟稔语气，使得吾现在还未真真回过神来，且小山猫与小兔妖都识得她，称她一声曦姐姐，而我却不识。

这倒说不通。

不通……便不通，没甚紧要。

哪日与此人会上一会就是，到底是同修嘛，自该熟识熟识，也不知她方才来我洞府前是为何事，一字也未提。

既然熟识，她是吾同修，修为应与吾一般，应当也是上神，这样，大抵与小山猫等小妖玩笑罢了，不妨事。

这厢里，小山猫看看祥云，眨眨眼问：“大王，您是要离开吗？”

我将要点头，便听得一声——

“小书。”

清雅温润的嗓音，与温柔的目光同至。

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一名白衣男子款步行来，这男子也是个长相不凡的，眉目之间的清雅温柔教人看得失了防备，加之他周身气息如同春神般和绚，整个人温雅亲和，便就莫名其妙看得犯痴。

“小书……”男子行至我跟前一步站定，出声再唤，仍是温润语态。

离得近了，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草木清香格外怡人，且有仙气隐在其中，修为当是不低。

难道真是春神？

不应当，吾虽然鲜少外出，但吾记得春神不长这样。

这人……好看一些。

咳，然吾同样不曾见过此人，这人又怎么知晓吾在下界的化名？小书甚的……似乎很熟？

小山猫见来人，并无惧意，反而极为温驯亲近，声声唤他阿木。

阿木……

“你叫阿木？”

春神名唤句芒，不叫阿木。莫非是草木修成的仙？这人体质特异，吾一时看不出他原身是什么。

男子温和作答：“我名青衡，也名阿木。”

“哦……”相较阿木，倒是青衡更衬这人，“阁下认得吾？”

青衡还未答，眼中似乎有欢喜之色，眸光更加温润，却是小山猫插嘴，“大王你在说什么啊，阿木是大王捡回来的压寨夫君呀？大王怎么好像不认识阿木了？”

吾……傻了。

小山猫的模样并不是在开玩笑，眼前这名名唤青衡又作阿木的男子，亦好似听得害羞，

耳畔染上一抹桃色红晕，只目光更加温柔。

我一指小山猫，僵僵问他：“这只猫说的都是……真的？”

男子颔首，温润之中，含羞带喜。

我：“……”

容吾捋一捋，吾是莫名睡了一觉，一觉醒来，记性不大好了，平白生出一名同修，与……一个捡来的压寨夫君，还是名仙君。

且这名仙君看着风华绝代，属仙妖二界少有的姿容，为人也甚是温润，还知道吾在凡界的名字，唤吾小书，极为亲昵。

吾兴许是还没睡醒，不然……再去睡睡？

于是望着那双温润凤眸僵僵笑了一笑，立时退至洞府内，关上洞府门，于床榻之上平平躺下，闭眼。

心中激荡，久久不能入眠。

片刻，小山猫探出颗脑袋，睁着圆溜溜双眼望着我，见我未有赶他的意思，便跑了进来，搭了小凳坐于我床边，讲了些吾记忆之中模糊不清的事。

大抵是吾投成无名山中黑蛇妖，百年之后化成人形，渡劫之时没渡好，模样很是难看，遭定下婚约的蛟龙太子嫌弃，立誓要寻个好看的人做压寨夫君，原本小兔妖上贡了一个，和阿木生得一个模样，吾甚是喜欢他，用全部家当置办了婚房喜宴，结果那人在当天驾云远去，追也追不上，吾颓废之时，同修白曦前来劝慰，之后吾便随她去了她的住处住了几日，回来之时，在山坡边上见到了阿木，那时阿木还未修成真真人形，只是块人形木头，后来得我日日照料方才修成人形。

再后来，小山猫说得含糊，大意是我与阿木日久生情，两厢情悦，阿木不光不觉我模样难看，还待我极好，好得教旁的妖仙都生艳羡，途中生了些事，如今好不容易再重逢，怎么我睡了两日，就将阿木忘了。

吾将小山猫扔了出去，自己坐在床榻之上想了数个时辰。

却有其事，但此事之中的白曦与那被上贡来的，和阿木都是我记忆中不曾有的。

或可说，除了如今见过一面，记忆之中并无此三人，或许是二人。能驾祥云的，自然是仙，而小山猫口中阿木同样也是仙，而这小山猫却不识，偏说是木头妖，这世界哪有生得一模一样的人。

我莫不是食忘情一流的东西了罢？

掐指一算，没个究竟。

再过片刻，万般无奈地出了洞府，青衡仍立在洞府前，正与小山猫和小兔妖闲谈，闲谈么，是小山猫与小兔妖两者多话，而青衡淡然温和的瞧着，一声一声的应，见我出来，目光便聚在我身上。

我踌躇片刻，出声唤：“青衡。”

这人应了一声，小山猫与小兔妖对视一眼，忽然一笑，一溜烟跑没了影。

我再踌躇片刻，道：“你和我……真同小山猫说的那样，是夫妻？”

青衡一怔，随即温雅笑着，耳际一抹簿红隐在发丝间，微微颔首。

那便真是了……

虽然这人模样甚是好看，每每瞧着皆是赏心悦目，若与这人亲近，也……不对，皮相而已，吾应该并不介意才是。

八成是成蛇之时渡劫化形那日化得不好，样貌又教小妖嫌厌，听得太多恶语，方才无意之间也重视起了样貌。

不是听小山猫方才说起，我倒是全然忘了。吾之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若是夫妻……

“不成，你得容我缓缓。”抬手按按额头，吾眼下并不记得他，今日与他也是初初相见，即便他生得好看，人也温和，但到底太过突然，吾得缓缓。

青衡目光温柔，双唇轻启，道了声好，顿一顿又说，“小书，我等你。”目光专注柔和，合着唇畔一抹温润浅笑正好。

吾看得莫名脸烫，转身进了洞府内，想了想，将府门虚掩。

洞府之外，青衡静静立着，并未离去，似乎未得我应允也不会贸然进来，片刻忽然听得几声响雷，不时便下起了倾盆大雨，我在洞府中静坐，未见青衡进来，也未听得他离去的脚步声响，这雨一连下了几日，几日里，吾未听得青衡离去的脚步声，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便未出门。

直得雨势渐小，那虚掩的洞府门外飘进勾人热气。

吾记得凡界之人有一日三餐之说，妖界却是不兴这个，仙神之界多是修炼参悟，更加不在意，然这几日里，吾便如同一个凡人一般，临了三餐之时，便得青衡照料，每每吃食由灵植灵蔬做得，素食，每样皆不相同，每日皆是如此，菜品色味俱全，皆都是合我口味的。

好似吾似乎在许早之前做过凡人，一日三餐得人供应。

饭后小憩醒来，还会有一碟灵果削就的各色花朵，娇艳诱人。

他这般无微不至，好似早习惯了一般，教我心下很是纠结，到底是不好意思避了他几日，看他眼底几分受伤，却是忍着没说，也未走，关切依然，到底心中不忍，也便没再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