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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m.czyefang.com
原戈楚三州各郡各城已尽被玉汉官员所掌管,除仍在恢复元气的翔躍城外,其余各城中没有任何骚动与变化,百姓仍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且四处充满着欢欣的气息。
唯一与以往与众不同的是,各城中均有玉汉兵士手持画像,寻着一位昔日的戈楚高官。
画上之人眉清目秀,安静又沉稳,只是眉心中始终含着一点轻淡的忧伤。
…
塘城中,离有正在原戈楚皇宫中的禁卫军营里阅着兵报,只听一护卫前来禀报道:“将军,已派人在戈楚所有城中寻找齐近,只是至今仍无所获。”
“继续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离有头也未抬,径直命令道。
“是。将军。”那护卫拱手道。
“等等。”离有叫住了将退下的护卫,道:“兵士们可知寻的是何人?”
“将军放心。无人知晓。只是…”那护卫犹豫了一下。
离有见状抬起了头,问道:“只是什么?”筆趣庫
“只是这齐近战发前既被关在我玉汉翔躍城的谍士手中,便该是死在那片战乱或是熊熊烈焰中了,应无法生还。”
“你也是谍士出身,如何不知金蝉脱壳之理?齐近此人绝非你所想那般简单。派去寻找的将领告知我,那片酒肆残堆中寻得见绑缚齐近的铁链,铁链中赫然坐着一具焦尸,然而其余谍士尸身上却无一未有刀伤,唯独那具焦尸没有。如何,可瞧出来了什么?”离有看着那护卫。
“这…难不成是齐近趁乱或想了甚么法子挣脱了铁链,趁我谍士不备杀之,再故意寻了个替死之人,以全他假死之象?”
“正是。熊熊大火中,一个活生生的人怎可能一动不动、丝毫未挣扎便就此死去?那具焦尸之状足以说明一切,应是齐近杀死我谍士后,又将尸体置于大火中所致。”
离有的语气充满抑制的阴霾,他以手碰了一下眉心,又接着道:“卫洵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坏了我的大事。他有一万种法子与胜算拿下翔躍城,偏偏要选如此愚蠢又拙劣的一种。不管齐近是如何逃脱的,都与他脱不了干系,这岂是他一死便能赎之?”
从他的话语中,不难听出不甘。
“可寻了如此多日,为何此人竟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据各城的守将来报,皆称已在不扰百姓的前提下,将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齐近又
没有上天遁地之术,只要他还活着,又怎会如此呢?”那护卫有些不解地道。
“…若是再不得果,便在百姓中寻寻看,记住,只要不起民怨即可,万不可强行粗鲁。”离有又将目光重投回了手中的兵报。
“是。”那护卫退了下去。
…
与此同时,翔躍城郊外的攀龙寺中。
“阿弥陀佛。施主可想好了?发丝一落,佛门无边,可就没有回头路了。”花白胡须的住持双手合十,对着跪坐在佛像前的齐近缓缓地道。
“我已想好。”齐近双眼注视着佛龛,淡淡地道。
“施主还未想好。佛门需清心寡欲,从此再与人世无争,施主前尘未断,放不下,忘不了,这度,还是不剃为好。”住持紧闭着双眼道。
“求住持为我剃度。”齐近转向那住持,双手合十,声音中听不出半分情绪。
这座攀龙寺是吴昌登基时,因感激齐氏,修建而成。
齐近自记事起便常随父亲齐旬来此,与这住持颇为熟悉。
如今满城皆是玉汉兵士到处寻找自己的踪影,齐近走投无路之下,身怀灭国之恨,只能来此躲避。
换言之,正是因着深知“危境便是顺境”之理,他方才未离开翔躍城。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自然无法平静。
那住持睁开眼睛,深深地看了齐近,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施主,前尘已尽,往事如风。盼施主能明此理。”
“…”齐近未语。
随着发丝与胡须的散开、滑落,齐近缓缓地闭上了双眸。
待他再度睁开时,世间已多了一个僧人,少了一个俗人。
至少表面看来是如此。
“今赐法号全尽于你。”住持道。
“多谢大师。”齐近双手再度合十。
夏日的蝉鸣已无,秋日的凉爽伴随着未全散之闷热,在夜间交替着向禅房中的齐近袭来。筆趣庫
白日里人人称他为“全尽”。到了夜间,他便不停地提醒着自己,一遍遍地、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告诫自己勿忘亡国与杀父之恨。
于今日的齐近而言,只凭他一己之力,决然不可能行任何卷土重来之事,但至少,他可以拼上这条性命,与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同归于尽。
身在佛门,却抱有如此强烈的仇恨及杀意,齐近心知对不住这乱世中的一方净土。
他看着手边的木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佛珠与身上的僧袍,思绪回到了翔躍城被攻破的那一日。
彼
时的齐近几乎已奄奄一息,在绝望、悲愤与无助的折磨下,他曾决定离开这人世。
但最终还是凭着心底不愿屈服的那丝力气与身为戈楚重臣的责任,选择了咽下饭食。
直至那一日,一名玉汉人进入密室中,似是前来收回堆积如山的盆碟。
还未待齐近反应过来,这人突然面部扭曲,栽倒在地。
且或许是因着双眼长时间处于黑暗中,齐近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在密室之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十分清楚地听见了外面兵荒马乱的叫喊声,以及一名玉汉人痛苦又虚弱地呼道:“南滇军焚了皇宫,又在城中四处纵火,我等…该立做打算,可这身体…”
“我等不知中了什么毒,几日来已动弹不得…”另一名玉汉人的声音传进齐近耳中。
齐近从中听到了生机。
他决定赌一赌。
他相信解开铁链的钥匙应在负责送饭的玉汉人手中。
这一赌成功了。
在铁链允许伸长的范围内,齐近挪到了一动不动的玉汉人身旁,并在其腰间发现了钥匙。
尽管费了些时间,但总归是得以解开铁链。他来回地活动着已然僵硬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向外界刺眼的光芒走去。
所有的玉汉人皆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们的面上充斥着被剧痛侵占的难耐,眼看着齐近走出,却又无可奈何。
齐近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刀,但令他惊讶的是,从这些玉汉人的眼神中,自己并没有看到死亡临近时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的眼神平静,平静得令他不解。
然而,这种不解却并未使他产生犹豫,齐近仍然杀死了这酒肆里所有玉汉人,随即便想到了假死脱身之策。
他返回密室,将那痛至昏迷的玉汉人以铁链绑回自己所坐之处,随即便在火势及暴乱不可收拾前,混在四散奔逃的百姓中逃脱,得以存留这一条性命。
彼时的他满身血污与灰尘,胡子长得甚长,发丝蓬乱,哪里还有半分书生气与丞相威。
然而正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正是这副落魄破败的乞丐样,使得他未被任何人认出,离有将他囚禁的举动,竟然变相地救了他的命。
死里逃生、福祸相依,使得齐近不免感激上苍。
戈楚亡了,他却还活着,此冥冥之中是否说明他命不该绝,至少在完成复仇大业前,命不该绝。
于齐近而言,绝望虽未变成希望,但也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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