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到了金陵之后，少了许多的顾忌，楚蘅之时常便会这么闹她。

可是半晌之后，他又话风一转：“你近来身体不适？我听下人们说你让人开了安神的方子。”

叶明薇叹了一口气，明明她三令五申过的，让他们切莫将此事透露给楚蘅之。在这关键时期，光处理好朝堂的那些事就已经够让人殚精竭虑了。

楚蘅之久久地端凝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听着她掩饰般地作答：“原也没什么大事……喝完药后就好多了，我午后还眯了一会儿呢。”

叶明薇有时候懂事得不像一位千金小姐，总事事以他为考量。诚然，被这般放在心上确实令人感动，可有时候，在男人看来，这样的隐瞒透露着一种淡薄的距离感。

楚蘅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他刚刚跨门进来的时候，叶明薇正坐在窗前发呆，眼神虚虚望向前方，没有焦距，仿佛是一具空洞美丽的人偶，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他将她搂坐在自己腿上，大掌托起她的手腕，上面佛珠一粒粒的，有着蜜色的包浆。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奇怪：“这穗子的颜色是不是变了？”

叶明薇遂将珠线断去的经历讲了一通。她自己并不知道详情，可是楚蘅之想起妙华将珠串赠与叶明薇时所说的话，一时间眸色微沉。

这串珠子，镇压的是叶明薇身上的邪祟。虽然怪力乱神之言不可尽信，但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在自己珍视的人身上，便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

而妙华圆寂之后，虽是端慧大师成了新任的主持，但真正承其衣钵的，乃是他的关门弟子，一个名叫青竹的年轻小僧。楚蘅之轻车简从，想要去佛莲寺中找寻青竹，欲索求另一样法器时，却被其他僧人告知青竹已经在外云游，短时间之内不会归还寺庙。

诸如此类避着不见的法子，大概是在效仿他的师父。楚蘅之驱马假意离开，不过在山下安插了一些人盯着，必要时候可以连夜摸进寺中，将那青竹给捉出来。

……

暮色四合，那金陵后宫之中却响起一阵阵低靡缠、绵的乐音。

齐鸿白昼里在那些臣子的眼皮子处理政务，装得一本正经。而到了晚间，就根本禁不住这无上权势带来的万般好处，只一个劲在女人堆里厮混。

他今年也不大，此前又被父皇和姜家压得实在太久，一朝翻身做主人之后，虽勤勉了几天，但是到底还是抵不住那乱花渐欲迷人眼。

毕竟不久前先帝才选过秀，宫里好多鲜嫩的颜色。

齐鸿自那次对叶明薇惊鸿一瞥之后，好长时间都难以忘怀，寻常佳肴都有些吃不进嘴。可这宫里的女人啊，外表端庄柔弱，可真要争起宠来，就一个赛一个的有手段。所以在接连放、荡数月之后，齐鸿的身体已经吃不消，连面颊都消瘦蜡黄了几分。

姜太后虽然跟着儿子得势，但是母家父兄几乎都折在战场之上，令她伤心了好一阵。眼下的姜家没个主事的人，齐鸿却乐得无人管束的逍遥清净，姜太后几次劝诫他莫要纵情声色，却屡屡被儿子顶撞了回去。

母子俩自上一次争吵过后，就彻底离了心。

楚蘅之与冷逢君并肩站在殿外，听着里面那一阵阵胡闹的声音，彼此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而后，宦官进去通报了一声，齐鸿似乎是很乐意有人过来，掐了一把旁边身姿曼妙的女人，打着酒嗝道:“喜桃，你……你去伺候那两个大人……”

那宫女的薄纱坎肩已经垂下，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和酥、胸。看到新帝身边那两个宠臣，自是没有骨头似的往上倚靠。自然，看中的是既没家室有很年轻的张烈大统领。

她贴上来的那一刻，楚蘅之下意识地甩手。

旁边就是温泉池，那女人摔了一跤，被水浇得湿透，一时间手脚并忙地爬将上来，眼里委屈极了，只膝行到齐鸿身边，娇嗔道:“陛下，张统领他是看不上奴家呢。”

“他敢!”齐鸿最见不得美人受委屈，伸手揪了揪她的鼻尖之后，目光轻佻又高傲地投向楚蘅之，“张烈，朕可是好心，你切莫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蘅之笑道:“臣方才被吓了一跳，没看清，还请陛下莫怪。”

齐鸿很吃服软与奉承这一套，遂大手一挥，将喜桃送给了楚蘅之做侍妾。

“说吧，这么晚找朕，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齐鸿总算是聊到正事上，却是极漫不经心的态度。

冷逢君遂报上近几日的军情。

“……臣在邺臣安插了许多斥候，前几日收到书信，说邺城一带已经有许多流民，废太子加收了征税，还采购了好多战马兵器，看来是准备要同朝廷干一场硬仗。”

齐鸿久居宫中，一心信任着帮他取得皇位的两位能臣，所以当下只是睁大了眼睛，惊愕地询问:“怎的这般快?”他还以为齐沨会暗蓄实力呢，没想到他这个大哥也是沉不住气的。

“邺城拢共那么大，为应战所缴纳的苛捐杂税已经令百姓苦不堪言，在民间废太子的名望也已经跌至谷底。”楚蘅之沉声分析道，“陛下不防趁此机会，彻底将废太子极其党羽一网打尽，也好让臣民看看，到底谁才是真龙天子。”

齐鸿听完，无端沉默了良久。

少年心性终究经不起撺掇，况且齐沨也确实是扎在他心口里的一个毒刺，他连做梦都想给他连根拔除。

不过他向来小家子气，连发兵也是抠抠搜搜。冷家如今已经挂了大将军职，可是另半块虎符被齐鸿牢牢捏在手里，从不肯拿出来示人。

他欲故技重施，派一波又一波的小兵力去试探齐沨。可是楚蘅之骤然沉了眉目，低喝出声:“陛下，眼下时机已经成熟，该是您做决断的时候。犹豫就会败北，要是等到废太子缓过劲来，出兵金陵，再想与之抗衡，只怕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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