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薇走得有点气喘，所以楚蘅之蹲下身来背她。

他虽然故意放慢了步伐，尽量平稳一些，但是还是很快到了那院门前。

门口守着两个侍卫，见他过来，皆恭敬地行礼，而后推开了那扇木门。

叶慎就坐在院门前，有些蓬头垢面的，胡子也没有修剪，显得苍老又枯槁，整个人犹如一座木雕，即便是在门开之时，也是纹丝不动。

“爹?”还是叶明薇率先喊出声。她还没大好，发不出多大声音，但是足以让叶慎眼中光芒迸发，弹地而起。

“明薇……”

他又惊又喜，上前接下自己的女儿，含着泪上上下下地打量。

“这里昏暗，进屋去说。”楚蘅之上前一步，有意无意的，将叶明薇拢在自己的身后。

屋中的小厮特地多点了几支烛台，亮堂极了。叶明薇仍旧苍白虚弱，可是一进屋，她就缓缓跪在了叶慎的面前。楚蘅之皱了皱眉，想要搀扶她起来，可她笑了笑:“无事，我有话要同爹说。”

地上凉，叶慎也心疼女儿，觉得无此必要，可是叶明薇缓缓地叩了一个头:“女儿不孝，早在跟齐太子婚约之前，就已经与义兄私定了终身，女儿发过誓，除了义兄，今生谁也不嫁，还望爹能够成全。”

她声音虽轻，可是字字透着坚定，叶慎怔了怔，忽见楚蘅之也撩起裾摆，跪在了叶明薇身侧，与此同时，握紧了她的手。

“这些本该是我来说的，你怎么抢了先?”他低声道，语气有几分莫名其妙的严厉。

然而他耳朵根已经红了。

叶慎呆呆地不知作何反应，虽然早就想到估计是这情况，不过听女儿亲口说起时，无异于给他当头一闷棍。

所以他将目光看向楚蘅之，想听听他能说些什么。想当初齐沨在求娶时，可是长篇大论，既不嫌弃叶明薇不能生养的身体，又许她一辈子安稳荣华。可是楚蘅之这么个引火的身份，尚没有真正的建树，难道让叶明薇从此以后也跟着他隐姓埋名，连日子都过不安稳吗？

楚蘅之确实无法保证这些，旧党的存在也并未昭现世人。齐鸿那个跳梁小丑一般的皇帝倒是很好对付，可是齐沨心思狡诈深沉，且近来又有了新动作，还派死士过来泉州刺杀他，好在莫巡莫甘两个兄弟得力，于今晨活捉了一个，费了好大工夫才审讯出来。

这种逐鹿天下的较量，失败的一方注定会付出血的代价。

楚蘅之其实理解叶慎，他只是想将叶明薇塞到他认为胜算更大的一方而已。

楚蘅之低垂着面容，缓慢又坚定地回答:“我若能赢，此生便只有她一人；我若败北，我死，她活。”

他曾经，想过与她同归同去，就像父皇和母后那样。可是现在，那个少女今夜的美好和勇气令他有些不忍破坏。

有时候只有真正得到，才会懂得怎么去爱和珍惜。在今夜之前，他一直患得患失，心想着便是她不愿意，也要想尽办法将她绑在自己的身边，直到她学会服从与温驯为止。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可是面前的姑娘眸光含着泪意与笑，坚定与温柔。他蓦然就改变了主意，若真有那一日，他也会拼尽全力铺好她的路。他的女孩就该与花和光芒同在，余生都无忧无虑，即使那个世界不再有他。

叶慎沉默良久，目光有些空洞。

他回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的杜柔然也是这般，跪在她父母跟前，无怨无悔地要跟他这个盐商的儿子，甚至背井离乡，陪着他科举，陪着他在官场上一路摸爬滚打，还要忍受着身体的不适与婆母的刁难。

可是每次回到家中，柔然永远都在温柔地笑着，唤他夫君，无微不至地体贴着他的饱暖。

叶慎有时候想想自己，真是讽刺至极。口口声声说着对柔然好，却不听郎中的劝诫，想让柔然那单薄的身子骨生出一个属于他俩的孩子。

直到失去的时候，他才追悔莫及。

可他并没有尽到当初的忠诚，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正常，更何况那些女子的眉眼也都极像她。

他其实很怕女儿重蹈妻子的覆辙，遇上一个同他一样软弱且满嘴谎言的男人。

尽管誓言说出的那刻，代表彼此曾经真心过，但叶慎不好断定，以后的楚蘅之会不会遵循约定。

“爹，我信他。”

烛光下，他的女儿看起来幸福极了，他这个做父亲的，都很少看到她那样笑过了。

叶慎背过脸去，擦拭了一下眼泪之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您同意了?”那两个人异口同声道，叶明薇喜不自胜，楚蘅之则带着几分忐忑。

叶慎臭着一张脸，将他们哄了出去，关紧了房门。

叶明薇太开心了，精力一时间充沛起来，搂着尚愣怔的楚蘅之，踮着脚就在他脸上香了一口。

这在现代情侣中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如今显得不太合时宜。那几个看门的守卫都看愣了，而楚蘅之捂着脸，像是回过了神来，望向她时，眸色暗了暗。

她这初愈的病体经不起折腾，所以才这般大着胆子撩拨人?

叶明薇眼里亮晶晶的，又娇声说着累，往他背上一趴。

楚蘅之有些拿她没办法，走的时候，不忘吩咐一声那些守卫，以后叶慎可自行进出，不必阻拦。

他堂堂一个丞相，被软禁了这么久，以后的隔阂怕是有点难修补。

而且，楚蘅之在泉州待不长时间。他在金陵时，是特意寻了由头和齐鸿告假的，眼下期限将至，少不得回去复命。

可是今夜的叶明薇，当真黏人极了。他背她回去时，她还偷偷咬他左边的耳朵尖。

“你刚刚好端端地训斥我做什么?”叶明薇是在报之前的仇呢，而且语气里有点儿小得意，“明明耳朵尖都红了，真是色厉内荏。”

她说话时，檀口中的轻柔气息一直萦绕在他耳畔，有些痒痒的。此前楚蘅之没有注意到，现在觉得自己半边脸颊都要烧红了。

“叶明薇，你放肆。”他这次连名带姓，声音都大了几分。

而叶明薇啊呜一口含住了他的左耳尖，听着他那暗含羞愤的警告:“嗯，怎么了?”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