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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蘅之的臂力惊人，这点裴长卿早有领教，毕竟书院拔河的时候，只要楚蘅之在哪一方，另一方几乎就要乖乖放弃，哪怕是那些吨位重的，在楚蘅之面前也没有底气。

从第一箭楚蘅之正中靶心开始，另一侧的那个戴着红宝石抹额的青年就中止了比赛。

裴长卿仔细看着那个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应该是哪里见过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来人，这弓不好，再给老子换个轻便点的！”看得出那个人并不服输，而且此刻心情极差，脸色阴沉得很。

此刻阳光正好，那人抹额上宝石红艳艳的，十分灼目，裴长卿这才想起来，这该不是英国公家的三公子吧？

英国公原来也是世代簪缨的世家，且英国公的姐姐是当今皇上的生母，能够扯上一层舅甥关系，所以哪怕英国公一门忠勇，甚至在十几年前率兵守卫过旧朝的皇城，但还是在已故太后的求情之下，保留了一家老小的性命。

当年变节的大臣数不胜数，英国公同样也是。但是当今的皇帝只记斗米仇，不记滴水恩，太后在世时尚给些好脸色，而前年太后老人家驾鹤西去，皇帝就立刻清算起老英国公率兵抵御他的旧账来，不仅降了世代簪缨的名头，而且剥夺了兵权，赶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兵署做督军，这才有了三公子冷逢英在练场和楚蘅之比赛射艺的一幕。

如今冷逢英也是老大不小了，十九岁，弱冠之年，但是圣心难测啊，英国公府如今就是一个王侯里的破落户，指不定哪天陛下心情不好就全给咔嚓了，所以现在哪怕是商户，都不敢把自家的闺女儿往这里嫁。

不过，英国公府的人许是都看开了吧，老大不小的冷逢英也并不在意别人的指指点点，依旧是王侯公子的做派，通身的潇洒贵气，为人率直得很，倒是让旁人甚至都羡慕不来。

小兵立刻呈上了一个更加轻便的弓箭，于是冷逢英朗声对楚蘅之道：“我们再比试一场，这次我们赌点实在的。”

冷逢英面上冷峻，但其实心里是很喜欢这个小他几岁的后生的，是一见如故的那种喜欢，他之前受叶慎所托，还有心提点提点呢，但是没想到楚蘅之武艺兵法，居然是样样精通，而且也似乎并不打算藏拙，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向他表明，让楚蘅之当个小兵可真是屈才。

但是眼下不是杀人的风头还没过去么，冷逢英也不好立时就将他的官职提拔上来。

但是冷逢英却很喜欢跟他比试来比试去的，虽然结果基本都一样，楚蘅之在很多方面造诣深厚得像活了好几辈子。

“赌什么？”楚蘅之也很干脆。

冷逢英摘下了抹额，上面一粒红宝石灿灿的很是喜人：“这次我们射活靶，老规矩三局两胜，赢了这个就归你。”

楚蘅之凝视着那颗红宝石，并不犹豫：“好。”

所谓活靶，就是让士兵举着靶子移动，而自己也要在骑行过程中射中靶心才算赢。冷逢英换了弓，这一次轻巧多了，率先弯弓搭箭命中靶心，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而相比之前的轻巧从容，这一次楚蘅之出箭速度显然要慢上很多。毕竟对方是活生生的人，他得控制好手上的力量。

不过，终究也不是什么难事，重弓就有重弓的力道，他射中草靶的时候，那小兵甚至承受不住地摔了一个屁股墩儿。

一场比试下来，虽然两个人准心差不多，但是冷逢英还是将那条抹额给了楚蘅之。楚蘅之倒也实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就将那颗宝石抠走，将光秃秃的额带又还给了冷逢英。

裴长卿在一旁，看着好友露出的那点笑意，总觉得恍若隔世。

自然，楚蘅之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他，所以同冷逢英告了一声之后，招手让裴长卿一起过来。

额上光秃秃的还不是很习惯，三人寒暄期间冷逢英摸了好几次自己的脑袋：“下午操练完别急着回家，我带你们去喝酒。”他颇爽利地道。

既然冷逢英都那么说了，二人也就敬谢不敏。

裴长卿这辈子都没来过军营，好奇地东张西望。楚蘅之却是看不下去了，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了纸笔给他：“会画首饰吗？”

“画首饰干嘛？”裴长卿不解，而后楚蘅之展开手掌，里面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切面打磨得很好，一看就名贵得很。

裴长卿还是很懵懂：“为什么要打成首饰啊？这个颜色好像不太称你。”

“是送给我妹妹的。”楚蘅之几乎是在咬牙切齿了，“送给叶明薇。”

裴长卿这才蓦然住口，尴尬地点头，开始提笔寻思构图。

晚间，冷逢英如约派人来寻他们，那个时候裴长卿已经画了几十张稿子，楚蘅之来不及一一细看，所以整齐地叠好放进兜里，准备拿回去让叶明薇自己挑。

不过，和冷逢英喝酒却是花费了好一番工夫。

金陵西郊没什么人家，但是有几个不错的庄子，靠近军营，是一些商户开的，门口是茶摊，进屋则有好酒好菜，若想再深入一些，庄子里面有的是空房间和才貌俱佳的姑娘。

冷逢英在吃饭之余，还特地跟老板要来了三个弹琴唱曲的姑娘，都是薄纱加身，香肩酥、胸半露，一颦一笑间都是满满撩人的风尘气。

冷逢英是习以为常，甚至搂过其中一位女子，让她在他怀里弹琵琶，楚蘅之则是天生的冷峻淡定，闷闷喝着酒的时候，再妩媚老道的花娘都不敢上前搭话。而裴长卿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紧张到如坐针毡。

原来，原来是来喝花酒啊!

三人正心思各异地吃喝，而店小二又引了几个人进来，其中似乎还有一位身材娇小，带着幂篱的姑娘。

楚蘅之起先是背对着的，并没有在意，还是阅女无数的冷逢英举着酒杯啧啧赞叹了一声：“好一个美人，这仪态姿容，怕是能把这满室娇花都能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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