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

李耀的手机响了。

「是雅丽！我妹妹的电话！」

他匆忙接起来，顺势开了扩音，「雅丽，你在哪里啊，你知不知道我快急死了！」

林雅丽来电话了？我往前又凑了凑。

「哥，我在兼职呢，刚才手机没电了，现在才充上，从公司偷溜出来，我想着能兼职一小时也好。」

林雅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

「哥，我没事，别担心我。」

「那你跟谁在一起呢？我过去找你？」李耀停止了啜泣。

「不用了，我跟黄毛在一起呢，我的好朋友。」

林雅丽笑笑，声音却变得断断续续，「一会儿，就，我就，我就回公司。」

「好。」

李耀挂断了电话，松了口气，跟警察道完歉，扭头看向我，「黄也，你怎么在这里？有事需要帮忙么？」

「不用了，小事，我误会了。」

我笑着耸了耸肩。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我刚好有车，可以送你回去。」

「行的，送我回家吧。」

我坐上李耀的车，车厢里很安静，他有时会找话题跟我聊，然后送我回家。

下车前。

「李耀，你真的在意你妹妹么？」我问他。

「当然，她是我妹妹。」他回答的很坚定。

「可你们分

开这么多年了，你对她真的还有感情么？」我又问。

「当然。」这次，他沉默了几秒才回答的我。

「你们有血缘关系，是亲兄妹，任何事都没办法把这层关系阻断，对吧？」

我冲他笑笑，「李耀，珍惜她。」

我没再看李耀的表情跟状态，扭头走进地下车库，一边给林雅丽打电话，一边开车出来。

林雅丽的手机倒没关机，但一直没接我电话。

对于李耀的话，我一句也不信。

唯一能做的，是跟上他的车。

13.

我不停打不停打，但手机仍旧没接通。

正当此时。

王强的电话进来了。

「组长，你找到雅丽了么？」他焦急的问道，「我给雅丽打电话，怎么都接不通，之前还关机了。」

「别担心，我在警局遇到了她哥哥，联系上她了，听声音没问题。」

我加大油门，「但我觉得她哥哥还是很有问题，现在上了车，跟在他后面，我要亲自看到雅丽才放心。」

「组长，要我帮忙么？你一个人会不会对付不了他？」

「不用了，我在跟着他，追的很紧，如果我出了事，马上去报警！他哥绝对有问题！」

我激动的大声开口，深呼吸了口气，「王强，我开我自己的车去，车牌是 xxxxx1n，她哥的车牌是 xxxx8w，如果出了事你要记住报警。」

「组长，你别吓我。」王强瑟瑟发抖。

「没吓唬你！要是我联系不上，你一定要报警！」

我深呼吸了口气，「先不说了，我要踩油门跟上去了。」

挂断电话后。

我全力往前开。

一直到红绿灯路口，我的手机再次响起。

「喂。」我快速接起。

「他发现我了，我要被甩掉了。」子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李耀警惕性未免也太高了点。」

「意料之中。」

我抿着唇，「暂时不用跟了。」

从警局回来的路上，我给子豪发了信息，专门让他开着我的车等在路口的位置，等李耀送我回来后，就跟上他。

而我开着的，是子豪的车。

「定位已经有了，我看他回家了。」子豪利落的把定位发给我，「到时候，我会换一辆车跟着他。」

我把子豪给我的小型定位器，放在了李耀的车上。

所以他无论开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他。

「好，我要去找一个人。」

「需要我帮助么？」子豪问。

「不用，我来解决。」

我一脚踩下油门，把地点约在了附近的咖啡厅。

王强是匆匆赶来的，脑门上溢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组长，你这么着急找我过来，是雅丽有下落了么？」

14.

「为什么这么做？」

我开门见山问他，王强在我手下待着了两年，我以为我很了解他。

可此时这张脸太过陌生。

「组长，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他耸了耸肩，不解的看着我。

「听不懂么？我问的是，为什么要害林雅丽。」

我秉住呼吸，看向他，「她招你惹你了？你要她的命？王强，你究竟有多少秘密啊。」

「组长，我更听不懂你的话了，要害雅丽的人不是李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强激动的从座椅上跳起来，声音洪亮，甚至用力拍了桌子，我给他点的咖啡都惊涌出来。

「第一，我想来想去想不通李耀为什么会去警局，我去报警的事，只有你知道。」

我出奇冷静的看着他，「他去了警局，表现出跟林雅丽兄妹情深，又有林雅丽的电话作证，警察不会再信任我说的任何一句话。」

「第二，我刚才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我的车牌号，是试探你的。」

我笑，「李耀很快发现了，他甩掉了我。」

「第三，我的房子上个月才搬，整个公司只有你知道我的地址，我从没有告诉过李耀我住哪里，但他送我到家了。」

上个月搬新家，我让王强来帮的我。

「如果你们之间没沟通，他的消息哪来的？」

我看到王强的微表情，他在紧张，他果然有问题！

「这些能代表什么？或许他也担心妹妹呢？或许你跟着他，他刚好发现了呢？至于地址，打听打听也就知道了。」

王强双手握着拳。

「是，如果这些都是巧合。」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双眼，「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林雅丽的哥哥，是李耀？」

话音一落，王强直接蒙了。

李耀跟林雅丽是兄妹的事，我是在警局知道的。

王强给我输出的信息是，李耀跟林雅丽是情人关系。

可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一直都是用「她哥哥」代替，从没有说过林雅丽的哥哥是李耀。

王强却能脱口而出。

咖啡馆里死一样的寂静。

15.

王强断断续续的开口，「我，我猜，猜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什么时候跟李耀联系频繁？林雅丽失踪的事，你参与了么？」

我循序渐进，「王强，我能告诉你，李耀逃不掉的，我在他车上发给了定位器，并且报警了，你真的以为警方不会信任我么？」

「林雅丽亲自给我打的电话，我特地录音了。」

我把手机放在他面前。

录音里传来林雅丽的声音……

「我是林雅丽，住在庆林街道景园小区 7 幢 7 号门 701 室的林雅丽，黄也，求你救救我！」

「黄也，没时间了，你别装作不认识我好不好，我只能打通你的电话。」

「我才离职一个月，你怎么就把我忘了？我是林雅丽啊！」

「我哥真的想害我，他把我关起来了，我听到好像有车开过。」

「好冷，我像在冰窖里！黄也——」

「李耀，你别过来，啊——」

具体的内容是这些。

那天我很慌张，不小心碰到了通话录音键，刚好录下来了。

我看到王强的脸色一片灰暗。

「她，她怎么可能给你打电话？」

王强仍然不可置信。

别说他了，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想给李耀通风报信么？他跑不掉的，你呢，也跑不掉。」我看他死死拽着手机，额头上的汗珠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他不敢说话。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林雅丽到底在哪里，你们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大声喊着，「王强，你们这是非法囚禁！要坐牢的！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除了骗保，我想不出别的。

我更想不出，王强为什么会参与其中！

理由到底是什么？

16.

王强坐下来，他擦了擦汗，忽然诡异的笑了，「我被迫的，李耀强迫我的。」

「他欠债累累，本想着用骗保的手段，害死他妹妹，得到巨额赔偿，但是那天——」

王强闭上眼睛，勾唇，完全没了昔日的笑意，「我看雅丽心情不好，专门带她去喝了酒，我没忍住啊，带她回出租房的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我完全能想象得到！

那时候的林雅丽有多绝望！

「她抗拒的很厉害，可女人的力气哪里是男人的对手？再加上她喝了酒，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第二天早上我想走的，谁知道李耀来了，正巧撞上了。」

「李耀威胁我，问我要钱，要了一笔又一笔，在这中间，还会给我跟林雅丽牵线，每一次我都会给他钱。」

「雅丽不喜欢我，但李耀说她已经脏了，只有我会对她好，雅丽懂什么？听她哥的。」

「但我又不是富二代，手里的存款都被榨光了，李耀却威胁我强暴雅丽！逼我做事。」

「他想把林雅丽卖掉，卖给人贩子，去填他的窟窿。」

王强的话，让我震惊，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林雅丽朝气蓬勃的模样在我眼前浮现。

她有活力，是小太阳，却被李耀跟王强毁掉了她的活力。

我想，那时候她一定很绝望。

「你知道雅丽身上的淤青，压根不是自残，都是她哥做的，李耀说，林雅丽从出生就是丧门星，一出生就是错误，如果不是她，她父亲不会死，李耀也不会跟着他妈颠沛流离。」

「李耀把所有的错都归结于林雅丽，包括投资失败，他甚至觉得林雅丽是活该。」

「说这一切，都是她欠他的。」

「她不是他的妹妹，是累赘。」

王强的脸阴险，猩红的双眼扭曲的五官，让他看上去也像是……变态？

我来之前给警方打了电话，所以王强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很快，他被带回去审讯。

我又去了警局，坐在那里觉得这仿佛是一场梦。

「黄先生，您再想想，还有什么线索没有？王强什么也不肯说，说他不知道。」

警察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努力的回忆那通电话，「除了车子的噪音，我好像听到了铁皮门的声音！」

「闹市？铁皮门？」警察记录着我说的话。

「还有，冷得像冰窖……」我补充道。

我的话音刚落，脑海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与其同时，警察也抬起头看向我。

我们几乎异口同声。

「冷冻车！」

13.

警察局的动作很快。

排查了所有

今天要运载出市的冷冻车。

出警去抓李耀。

公司家里都没找到，我跟子豪也分头去找。

最后子豪打来电话，「黄也，我们在西郊墓地，你快过来。」

我的心突突跳。

不敢问子豪消息，用力踩下油门朝着西郊墓地赶去。

墓地里。

林雅丽跪倒在墓前，奄奄一息，她虚弱的仿佛快要死掉，伤痕累累。

而她身边躺着的，是一具尸体。

李耀的尸体。

他的刀插在心脏的位置，双眼瞪着，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可能是自杀。」

子豪站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警察在他身上搜到的信，专门给你的。」

救护车很快到了，把林雅丽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如果再晚一点，恐怕救不回来。

哪怕是救回来了。

她也在 icu 待了不少时间，昏迷了许久。

一直到一个月后。

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去看了林雅丽。

带上了那封信。

「谢谢你。」

林雅丽唇色泛白，她咬着牙，在隐忍着情绪。

「我给你打的电话，你真的接到了？」

林雅丽颤抖着唇，清晰激动起来，「可你明明……」

「不认识你？」

我接上林雅丽的话，笑了，「我也好奇，我给你打的电话你也接到了？」

林雅丽认真的看着我，愣了两秒，笑出声，半信半疑，「嗯，真的是黄也么？」

「不然是黄毛？」我快速的接上她的话，林雅丽笑得更合不拢嘴了。

要说我始终怀疑李耀，也是在警局里，她给李耀打的电话。

她实际想说的内容应该是——黄毛，救救我。

之前，我从不相信这世上有奇迹，现在我信了。

林雅丽给我打来的那通午夜电话，是来自未来的求救电话。

而我给她在电梯里打出去的那通电话，是从前她接到的。

阴差阳错，却还是接到了。

「这是你哥给我的信，我一直没看，我想要等你醒来后，一起看。」

信的内容很简单。

黄也:家人与我而言早已没有任何亲情，但谢谢你提醒我，没再让我做错事，替我转达雅丽，让她好好活下去，她跟我不同，她还有希望，让她忘了我，当从来没有我这个哥哥。

林雅丽说，李耀最后在冷冻车里将她拖出去，带她去了她母亲的墓地。

在墓前忏悔。

说该死的人，是他。

「黄也，我哥，他真的知道错了么？」她看看信，又看看我，眼中的惆怅、悲伤一股脑的涌出来。

「黄也，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只有我哥了，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她恨他。

也爱他。

「会有的，你还有美好的未来，会有家庭，有孩子。」我出声安慰，却知道，她自己若出不来，外人只能起到安慰作用。

良久，她忽然抬起头，笑得像个小太阳。

「我是林雅丽，住在庆林街道景园小区 7 幢 7 号门 701 室的林雅丽啊，黄也，谢谢你救了我！」

「我会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