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团建她基本选择不参加。

工作上尽量跟王强商量。

连看我的眼神，都充满着警惕。

有一次在茶水间，我们恰巧碰到，她在想心事，抬起头看到我的那刻，她心惊胆战。

匆忙的跟我问好后，迅速离开。

眼神中却不自觉溢出困惑跟迟疑。

连王强都看出来了。

「组长，你跟小林之间有什么矛盾么？」某天午休，他碰巧遇到我在楼梯间打电话，忍不住走过来跟我聊天。

「当然没有。」

「那我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啧，还以为组长拒绝小林了呢！」王强在一旁调侃道。

「我拒绝她？」

我被王强说的

一头雾水。

「对啊，前段时间小林一直跟我打听组长的情况，还问我组长是不是单身，我以为她在追组长呢。」

王强摸了摸脑袋，笑着，「组长，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之前是挺喜欢小林的，但要是组长喜欢，我绝不介入！」

打听我的情况？

林雅丽竟然也同时打听过我？

「她还问我什么了？」我追问。

「问问组长来公司几年了，问组长有没有好朋友之类，其他也没啥。」王强不好意思笑着。

我眉头皱得更紧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仍然平静。

那天。

我跟客户在公司附近的茶餐厅吃完饭刚要离开。

「组长？」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回过头，看到林雅丽坐在位置上，她的对面是个男生，跟她的年纪差不多。

「小林。」我微微颔首，随口问了句，「跟男朋友吃饭？」

他们的样子看上去挺亲密的。

「这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好朋友。」

林雅丽站起来，笑着解释，又介绍着，「这是我组长，在公司很照顾我，组长，这位是李耀，泰森保险的财务总监。」

李耀？

李耀！

「组长，一会儿回公司，我有事跟你说。」

她说话的时候有点畏惧。

就像是……在怕我。

回到公司后，背后汗涔涔，我坐在工位上，等林雅丽回来。

我清楚的记得，那通最后的电话，林雅丽激烈的惨叫声中，喊得是——「李耀，你别过来，啊——」

我当即给子豪发了信息过去——帮我调查下泰森保险的李耀，要快。

8.

午休过后，我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组长，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她咬着唇，神色闪躲。

「你这段时间在公司做的很好，好不容易转正，怎么想辞职了？」

我不解的看向她。

她为了留在公司做了很大的努力。

现在不会因为我对她疏远的态度，导致她以为我在排挤她？

「朋友给我介绍了份工作，我刚毕业想尝试更多的事业。」

林雅丽把辞职报告放在桌上。

「那位李耀先生？」

「是呀，他在泰森保险当财务总监，我想着是上市企业，他帮我介绍了工作，我想去试试。」

林雅丽说话间隙，敛眉低头，神色中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娇羞。

我想王强的确误会了。

林雅丽打听我的消息，恐怕察觉到我防着她。

至于喜欢的人。

显而易见，是中午坐在她对面的那位财务总监，而那通电话里，所谓的哥哥，也不一定是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林雅丽会来本市。

恐怕也是来找他的。

子豪带回来的消息证实了我的想法。

李耀的确是泰森保险的财务总监，已婚有两个孩子，跟妻子的感情不佳。

曾经跟公司女同事走得很近，他妻子还去泰森保险闹过。

唯一的共同点，是跟林雅丽一样，从农村出来打工，拼劲十足。

在此之前他们没有见过面，也没有什么交集。

子豪开玩笑的说，「这也太单纯了吧，像李耀这种职场老手，情场高手，几个林雅丽都不够他消耗的。」

回到家，我翻来覆去，一直到深夜未眠。

那通电话是未来的求救电话？

烦躁！

求救电话太过真实。

意味着林雅丽接近李耀，可能会死。

9.

我努力屏蔽负面情绪，把精力投入工作中。

关于林雅丽的信息，都是王强传递给我的。

「组长，雅丽好像有男朋友了。」

「雅丽说她的新工作很不错，时间自由。」

「雅丽变美了好多，怎么戒指都带上了。」

王强时不时关注林雅丽的朋友圈，甚至经常私下联系她。

我也刷到过林雅丽的朋友圈，但除了照片以外，都是关于保险类的销售。

目前，她还很安全。

我忍不住打听，「她去做销售了？」

「好像吧，那是她朋友做保险的，她想挣点零花钱，毕竟女孩子一个人在这，总有要花销的地方。」

王强笑起来憨憨的，「我在她那儿还弄了车险呢，组长，你要有保险类的需要，嘿嘿，我帮你去说。」

王强是挺喜欢林雅丽的。

任何事都忙前忙后，我看得出来。

「我车险刚保好……」

「诶，那其他保险呢，人身意外险啊这些总是有需要的啊。」

王强说着，又解释

，「组长，我当然不是希望你有事，只是希望保险买个平安。」

「哎呀，雅丽喊我了！」王强的手机振动。

我扫了眼，的确是林雅丽的微信。

「组长，我们中午顺便一起吃个饭吧，我买了个人身保险，你陪我一起过去签呗。」

王强拽着我的手。

「我不去了，你……」

没等我说完，王强生拉硬拽把我拉去公司附近的餐厅。

到了我才知道，除了王雅丽以外，还有李耀。

林雅丽看到我，神色一愣，又很快冲着我笑笑。

她的表情告诉我，没想到我会来。

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点了几个菜。

王强把保险合同签完。

「雅丽，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啊？」

「雅丽，你要是在其他地方太辛苦，可以回来公司啊。」

「我把组长抓来吃饭的，我们都好久没聚了。」

餐桌上全程基本上都是王强在说话，他不好意思，又想打听林雅丽的消息。

我见他目的性太强，轻咳了两声，转移话题，「小林，这位是李先生吧？」

一直没跟王强说，林雅丽明显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我这一提问，虽然很残忍，可早些戳破王强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好过他继续深陷下去。

「您好，我是李耀，上次在餐厅比较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跟您打招呼。幸会幸会，雅丽说都是您在栽培她。」

李耀立刻把手伸过来，他成熟老练，一看便在职场上摸爬滚打好几年了。

「已经离职了，不用喊我组长，叫我黄也就行。」

我收紧双手，耳边忽然闪过熟悉刺耳的声音——

「李耀，你别过来，啊——」

该死！又是这声音！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住了，连呼吸也变得浅薄了几分。

10.

吃饭全程，我都不在线。

我脑子很乱，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我被人牵着鼻子往前走。

每一块碎片渐渐的跟那通电话重合起来。

所有的信息，都在推动着我知道些什么。

但我无能为力，林雅丽看着很信任李耀，我说李耀要害她，她会信么？

我还是决定试试。

李耀去买单，我把王强也支开，找到单独跟林雅丽说话，「小林，李耀他，你了解他么？」

「当然了解啊，组长怎么会这么问。」林雅丽笑着，双手却收紧了。

「及时回头吧，他有老婆孩子，你只会消耗你自己！」

我说到激动时分，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紧张又局促，下意识的倒吸了口凉气。

我看到袖口处若隐若现的伤口！

我想问清楚，可李耀朝我们的方向走来了。

林雅丽也起身朝他方向走去。

我没有再开口的机会。

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太多管闲事了，那通电话或许不代表任何事。

分别后。

我跟王强一起进了公司电梯。

他在我耳边不停说着林雅丽的事，大多是夸赞的话。

也能表现出他的念念不舍。

可我心不在焉。

「组长，你说我要不要追雅丽？我觉得她不错……」

我摁下 23 楼电梯键，神色紧绷，「小林已经有男朋友了。」

脑海里却不断涌现那天接电话的状态。

「李耀那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没准是 pua 雅丽呢，说是高管——」

他顿了顿，「组长，雅丽其实很可怜的，景园小区的房东不是我朋友家亲戚么？前段时间雅丽拖欠房租了！」

「我旁敲侧击了下，才知道她没钱，她还问我借了一万！李耀真是她男朋友的话，怎么可能不替她还钱。」

「反而她这么努力的卖保险，还是为了给李耀还债呢，李耀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这些都是雅丽喝醉了酒，告诉我的。」

「组长，她没跟你说过这些么？」

王强的话音一落。

「砰！」伴随着刺耳的响声，电梯停了。

瞬间一片黑暗。

「哎呀我去，什么情况啊！」王强惊叫出声。

我也下意识抓住电梯的扶手。

电梯出故障了，一直到电梯门外有维修人员过来，我才松了口气，有力气思考王强的话。

「我跟她不熟。」

想起午夜那通电话，我心惊胆战，「你怎么还带她去喝酒了？」

我也这才知道，王强跟她之间一直有联系。

王强憨憨的开口，「嘿嘿，有一天，她见心情不好，我带她去喝酒，她什么都跟我说了。」

「？」我皱眉看向王强。

「组长，

你可别误会，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聊天，带她发泄情绪而已！」

王强的情绪莫名低落，换了话题，「组长，雅丽她有自杀倾向。」

我对上王强的眼睛，心中泛起凉意，「你别胡说，那丫头刚毕业，朝气蓬勃。」

大概因为被困在电梯里，黑暗又未知，我明显感觉背后渗出凉意。

「那只是表面啊，你都不知道，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不少淤青跟伤痕，都是她自我伤害的。」

王强说的没错，有一次在茶水间，我不小心撞到她，把咖啡溅在她手上。

拿纸巾给她擦拭的时候，也看到过伤痕。

「那天，她说她不想活了，活着好痛苦。」

「组长，我还翻到她的保险记录，她给自己买的意外险，受益人是——」

「是李耀？」

没等王强把话说完，我快一步脱口而出。

「组长，你，你怎么知道！」

王强惊讶的看向我，「我知道他们两个关系不菲，但我没想到她买的意外险，受益人写了李耀！」

「所以我想要追雅丽，让她逃离渣男的魔爪！」

我的身体愈发冰冷。

冷意从脚踝处一步步的往上，似乎连电梯里的空气也变得稀薄。

而王强还在喋喋不休的同情林雅丽。

「诶，组长，雅丽辞职都一个月了，她在外面兼了好几个工作，还要做夜班。」

「我怕她压力太重，一时间想不开……才想多帮帮她的。」

我突然抬起头，不受控的握住他的肩膀，连呼吸也不稳当，「你刚刚说什么？」

「啊…我怕雅丽想不开……」

「不是，上一句！」我手里的力道愈发紧。

「她在外面兼职好几个工作……」

「时间！我问你时间！」

「辞职一个月了？」王强吓得背脊挺直，「组长，怎，怎么了么？」

一个月？

那天午夜，林雅丽问我，「我才离职一个月，你怎么就把我忘了？我是林雅丽啊！」

她是在离职一个月后出的事！

我没有回答王强的话，拿出手机给林雅丽打了过去！

我无法甩脱午夜那通电话。

那些信息，一步一步变得真实。

就意味着，今天是林雅丽出事的日子！

电话响起，信号却因为封闭的电梯环境变得断断续续。

手机里传来滋滋的干扰声。

好在。

接通了。

11.

「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雅丽慵懒的声音。

「雅丽，你在哪里？」我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缓缓松懈下来。

还好，能联系到她。

我的手心竟然湿了。

「啊？你谁啊？」林雅丽像在睡梦中，有些蒙。

「雅丽，我是黄也！」

我怕她被药物迷惑，神志不清，「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过去找你，李耀可能想伤害你！」

「你谁啊！哦！我知道了，是诈骗电话对吧！」

林雅丽在电话那头笑起来，「哈哈哈哈！是不是接下来就要问我要钱了？」

「手段太低劣了，麻烦你不要浪费时间！还黄也，我还黄毛呢。」

说完，林雅丽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

我的身体止不住颤抖，紧咬着下唇。

不对劲。

刚才林雅丽的状态，像是我一开始接到电话的状态。

她不认识我？

汗珠密集在我的脑门上，我颤抖的伸出手，接着又拨出电话。

可这次完全没信号了。

我气急败坏的，仿佛情绪无法控制，狠狠的把手机砸在地上。

「组，组长……到，到底怎么了？」王强恐慌的看向我，身体僵直的躲在电梯角落。

「师傅，还要多久！」

我没有回答他，走到电梯门口，一直被困在这里，就意味着，我联系不到林雅丽！

「快了，再耐心等待一下。」

维修师傅回答我。

「师傅，你能不能帮我报警，我同事可能有危险！」我想阻止，这一切看上去如此怪异。

可种种迹象表明，这绝对不是巧合！

「报警？先生，您安静一点，电梯马上修好了，不会有危险的。」

维修师傅笑起来，他语气平静，大概是想安抚我的心情。

我此时解释，别人绝不会相信。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报警也不会受理。

可那通午夜电话中尖锐的声音，此时在我耳边纠缠着，

导致我身体的汗却流得越多。

「组长，你是不是有幽闭恐惧症啊？你，你要淡定啊，我们肯定会没事的。」

在王强眼里，我一定无比疯魔，焦躁，不可控制。

12.

我没有说话。

脑海里迅速过了下思路。

等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几乎是迅速的冲出去。

「王强，帮我请假！」

我急匆匆的丢下这句话，快速的朝着大门口冲出去。

午夜的林雅丽给我的信息太少。

除了她住的地方以外，就是她的感受。

我去了景园小区，没有人。

去了她公司，也没有人。

我给她打电话，都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我拿出李耀的名片，打电话，对方关机。

我无法坐以待毙。

去了警局。

「黄先生，你跟林雅丽是什么关系。」警员用怪异的眼神看向我。

刚才，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遍，除了那通电话。

我要是说那通电话来自未来。

恐怕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她是我非常好的朋友，我接到她的电话了，她说她很冷！而且周围能听到汽车声！」

「我拜托你们帮帮我，她说她被人绑架，要我救她。」

「她说是李耀想伤害她！」

「李耀欠了很多外债！想骗保去还债，伪造成她自杀！」

「泰森保险的财务总监李耀！婚外情！想让他的情人替他骗保还债！」

对，一定是这样！

我边说，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调查，查一查李耀的外债，还有他跟林雅丽的关系。」

警员盯了我两三秒，着手让人调查。

但结果出来。

我蒙了。

「黄先生，李耀先生的确在前几年投资中欠债，但他跟林雅丽女士，不是情人关系。」

警察严肃的看着我，一字一顿，「他们是亲兄妹。」

什么？

亲兄妹？

李耀真的是林雅丽的亲哥哥？

我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门口匆匆走来一个人影。

「警察！我要报警！」我扭过头，竟是李耀。

12.

「我妹妹不见了！我给她打电话怎么都联系不上——」

李耀急得满头大汗，说话间看见了我，「黄也，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没跟你在一起？」我眉头皱得更紧，身体不自主的往前走了两步。

「是啊，我以为她回公司，但公司家里都找了，不仅找不到，电话也联系不上，我妹妹有自残倾向的，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

李耀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像是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我跟我妹从小相依为命，父亲去世早，母亲只带了我来了城市。」

「雅丽跟着爷爷奶奶，前些年爷爷奶奶去世后，毕业后，她无依无靠之下才来找我。」

「我也没什么能力啊！前些年投资失败欠债累累，也才知道雅丽这孩子，这些年过的不好，经常自卑，才自残的！」

「我要是没照顾好我这妹妹，要是她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他双手用力捶地，脸色通红，丝毫没有那时第一眼见到他的温润跟冷静。

警察上前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