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久，我不愿说出来，因为我还抱有希望，虽然我嘴上说我爹瞎了眼，可我还是希望他会爱我，希望我们一家和睦。

我也希望李之懿能看清虞翩然的真面目，毫无保留的相信我。

是我太蠢了。

回了屋，瞧见正中央那台古琴，我叫星儿抱出去扔了。

「小姐，可您平日里不是最爱…」

「现在不了，扔了吧。」

我又把柜子里我真正喜欢的宝贝翻出来摆上，镶满西域宝石的匕首，南方最好的绣娘绣的马鞍，外祖父送我的鞭子。

重新抚摸上它们的时候，久违的肆意又泛上心间，关西回来之后，我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官家小姐，学女红，学弹琴，不过为了分的我爹的目光，能让自己配的上李之懿，能压虞翩然一头，说起来，每次失仪不是因为虞翩然就是因为李之懿。

心头愁绪万千，随着窗外连绵阴雨，消散殆尽。

第二天早上，我爹，喔，虞城派人来请我去用膳。

「听说昨天，你拂了太子的面子?」

才刚刚走进门，虞城就怒发冲冠的拍了桌子。

虞翩然坐在一边不怀好意的笑着，赵姨娘也面露喜色，等着看我笑话。

「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个，那我先走了。」

我冷冷的说道，转身就走，反正说什么他也不信，白费口舌。

「虞宝儿，你给我站住!反了你了，给我跪下!」

虞城

气的脸都红了，颤抖着手，叫人来压我下跪。

「这就是你说的好?」

我娘冷冷的站在门边，面无表情。

厅内那三人脸色微僵，没想到我娘这些年都没出小院，今天怎么来了。

虞城给赵姨娘使了眼色，又走过来跟我娘说:「昨天宝儿在太子殿下面前失了礼，我这不是怕太子怪她，先做个样子吗。」

「呵，您脸皮可真厚。」

我抱着手臂看着虞城，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这么些年，你阳奉阴违的本事可不小啊。」

我娘也嫌弃的避开他，拿出一纸合离书扔在地上。

「宝儿，走，娘带你回家。」

虞城捡起来看清了，面上一片慌乱，急急忙忙过来拉住我娘的袖子。

「妤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

那副谦卑的嘴脸，还是那个清高的丞相大人吗？

虞翩然愤恨的看着我，好像我做了多恶毒的事儿一样。

我娘一脚踹开虞城，那股英姿飒爽的劲儿又出来了。

「是你没有做到我们的承诺，好好待宝儿，虞城，我最讨厌两种人，薄情的丈夫和无情的爹，不巧，你全中。」

我娘挑着眉，蹲下拍了拍虞城那张老脸。

我发现我好像从来没认识过我娘。

这么多年我以为她是温柔的，隐忍的，清心寡欲的，可在我外祖父嘴里，她是他最得意的女儿，宝马红衣，嚷嚷这要仗剑走江湖。

回了勇义王府，我娘抱着我说这么多年没有发现我挨欺负，是她的失职，信了那人爱女心切的嘴脸。

外祖父忙着拔刀，去血洗丞相府。

官家，将卫，拉着劝了半天，才作罢。

第二天早上，外祖父安排了马车送我去上学。

黑色的马车，雍容华贵。

书院门口，学生们聚在一起，稀稀拉拉的议论着。

这马车是坐的谁家子弟。

掀开帘子，我一把跳下来。

目不斜视的走进去。

今天没穿李之懿爱的白衣，是我爱的红色，腰间是一把镶宝石匕首。

额间垂着颜色鲜艳的珊瑚。

我不是丞相府的嫡小姐，是勇义王的外孙女。

李观玦楞楞的看着我，这才是他的幺幺，这才是关西那个永远明艳不羁，眉间全是桀骜不驯的小姑娘。

「看傻了？」

我凑到李观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还是这身帅吧?」

我扬了扬手里的匕首，笑的得意洋洋。

做自己的感觉真好。

李之懿，虞翩然，虞城，就好像我的封印，封住所有的傲气，现在，我终于揭开它了。

这大概就是外祖父说的，置死地而后生。

6

「你，跟我过来一下。」

我去找李观玦吃饭，李之懿僵着个脸喊住我。

我瞥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好马不吃回头草，太子又如何，皇帝都得给我母族三分薄面。

「虞宝儿，你到底怎么了？你看看你今天穿的衣服，素雅两个字你忘了吗？」

李之懿拦在我面前，隐忍着怒火低声说道。

「我从来不爱白衣，以前是为了你，现在?你谁啊？」

我喜欢你的时候你是天上的星星，我捧着你，现在，你是跟虞翩然同流合污的烂泥。

李之懿感受到我眼里的冷意和不懈。

「你…」

怒气全消，到有了些不知所措。

「让开，我不说第二遍。」

我磕了磕眼睛，想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李之懿。

他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我瞥他一眼正准备走。

又被他拉着，我不耐烦的想甩开，这手扶过虞翩然，我嫌脏。

「宝儿，你怎么了？你以前明明很听话，不是这样的啊。」

李之懿皱着眉头控诉我的样子，把我气笑了。

「我该是怎么样？维你马首是瞻，你说东我绝不往西，把你的喜好变成我的喜好?还是天天缠着你看你的冷脸?」

我嘲讽的开口，心如止水。

「李之懿，我受够了。」

我甩开他的手，去找李观玦了。

今天是他带的吃食，我还没走近，就远远瞧见有几个贵女，红着脸推攘这走过去。

「世子殿下，可，可否一起，用午膳。」

说话的是张贵妃的侄女，虞翩然的闺中密友，王诗雪。

结结巴巴的说话，手里的帕子都揪皱了，脸也红红的。

李观玦头都没抬，专心摆弄着手里的碗碟。

「世子殿下…」

王诗雪咬着嘴唇，娇羞的喊道。

「滚。」

李观玦终

于舍得抬起头，皱着眉头，冷着脸，整个人充满戾气，又被打扰的不悦。

王诗雪被吓到了，小脸白成一片。

「对，对不起，世子殿下，我这，这就走。」

话还没说完，就扯着旁边几人走了。

我也愣住了，李观玦刚刚的样子，跟我眼里的他完全不像。

似有所觉，他凌厉的眼神看过来，好似出鞘的利剑。

半晌看到是我，寒意顿消，笑起来，又是温润如玉的样子。

我胖胖这变脸的功夫是跟谁学的啊？

「胖胖，你刚刚那么凶干嘛啊？」

我咬着桃花酥，问道。

这桃花酥真不错，甜甜的，好好吃，李观玦家的厨子是哪里请来的啊？

好想借走两天。

「不想她们离我太近。」

李观玦认真的说道。

「啊？」

这是什么理由？我着实惊讶了一下。

「父王说了，一辈子只能选一个女子，疼爱有加，温柔相待。」

李观玦耳朵红了一下，别开眼睛，闷闷的说道。

说话就说话，好好的脸红什么?这还是我刚刚那冷若冰山的胖仔吗？

「那你父王肯定是个好男人。」

我一边吃一边认可的点点头。

看来不再喜欢李之懿是个正确的选择，他对谁都以礼相待，博爱得很。

要不得，要不得。

「胖胖，你这点心真好吃，是哪家厨子做的啊？」

我一块接一块，不停地吃，幸福得冒泡泡。

李观玦闻言笑意渐浓，眼睛微微弯起，身后是被风吹动的垂柳，春意盎然。

枝头盛开的玉兰花，落在我心上。

我看得痴了。

心跳如擂，快要挣脱出来了。

话本里说，心动的感觉，就是心里有鹿，呼之欲出。

这感觉好新奇，我看李之懿千万遍，都没有过，那时只觉得在欣赏一副美人图，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现在，只觉得我也在画中。

傍晚，宫里来了消息，让众臣在中秋之夜携家眷入宫，共赏明月，另庆雍王回京。

雍王每三年回京述职，皇帝必定会设宴庆贺。

这几天书院里，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也有不少人想要跟李观玦套近乎，不管男女，一概被他冷着脸喝退。

李之懿每天都要来找我，要不就是脸色暗沉的看着我跟李观玦。

我白眼都翻累了，这人怕不是有毛病？

我想跟他一起玩的时候，他爱理不理，现在这样子做给谁看?

用我外祖父的话说就是:脸皮子厚，犯贱!

虽然我真的很想把他打一顿，但我也不敢，他比较是太子。

「太子殿下，您到底想干嘛啊？」

我才从茅厕出来，又被李之懿堵住了。

「不要叫我太子殿下。」

李之懿显得有些落寞。

「您是君，我是臣，尊卑有别，这还是您教我的。」

可不是他教的?在花园他为了虞翩然罚我的时候，那样子不就是觉得我我违抗了他的权威?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你现在跟李观玦是什么意思？现在书院到处都是风言风语，成何体统!」

李之懿越说越气，一脸阴沉的怒气。

你看，他最在意的还是自己做太子的脸面。

书院里说我移情别恋，喜欢上了世子，连太子都看不上了。

谣言里暗讽他比不上李观玦。

又或许是觉得我最近不追着他跑了，天天跟李观玦玩，他觉得自己的魅力打了折?

这些管我屁事?

我冷哼一声，真的很想打他。

「太子殿下，您消消气，谣言做不得真，在姐姐心里，您肯定是第一位。」

虞翩然娇滴滴的走过来，满脸的关心。

「姐姐，你先走吧，别惹太子殿下生气了。」

虞翩然言语间全是担忧和权威，可这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恶心人。

「什么叫我惹太子生气?我做什么了？喜欢谁是我的自由，跟你，跟太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挽着手臂，靠在一边的矮墙上，好整以暇的说道。。

以前肯定会生气，气虞翩然又想抢我的东西，暗搓搓编排于我，现在只觉得像在看戏子演戏。

蠢得很。

果然，有时候一叶障目，影响自己的就是那两三思绪。

李之懿闻言握紧了拳头，眼神也晦暗无光。

「虞宝儿，你什么意思?你果真喜欢上了李观玦?」

我觉得可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薄情女，辜负了他李之懿。

「我喜欢谁，太子殿下也管不着吧？我就是明天嫁给李观玦了，也跟您没关系。」

「咚，咚…」

铜钟响了，该下学了。

我转身准备走，也懒得管身后那两人。

才走没几步，拐过转角的盆栽，就撞进一个干净清列的怀里。

「幺幺好热情。」

满含笑意的声音，在耳边说道。

轻微的气息，又痒又麻。

7

我眼神飘忽，涨红了脸，低着头不知所云。

「刚刚，那是情急之下说的，你，你别介意。」

李观玦眼神暗了一瞬。

「没关系，就算幺幺想假戏真做，也没关系。」

胖胖你不对劲!

以前明明是个乖仔仔啊，现在怎么这么让人，不知所措。

「你，别离我太近。」

李观玦笑的灿若桃花，一点一点靠近我，身上清列的问道充斥鼻尖。

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扑通，扑通。

不行了，不行了。

我一把推开李观玦，逃之夭夭。

「胖胖下次见!」

身后一声宠溺的轻笑，我脸一下子烧起来，加快了脚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掉，总之这几天我都不敢出门，书院也不去了，李观玦来找我，我就叫管家说我不在府上。

小胖子真缠人!

「幺幺，明天就是中秋宴了，皇上有意借此办今年的秋围，已经让人加急去办了。」

外祖父，刚刚下朝，就高兴的来寻我。

对于我天天逃学，他也不生气，只要功夫不落下，兵法不要忘就行。

要不是我娘拦着，他都想把我拉去大营，为大雍培养一个女将军。

可我娘觉得，多少还是要读点书才行。

虽然，我也不爱读书，尚书论语诗经，远比不上兵法来的好玩儿。

但我要是不去书院的话，李观玦对其他人那么凶，除了我肯定没别的朋友了，我要是再不去，他肯定会孤独的。

没办法，自己的小弟，只有自己陪陪了。

想着明天要去打猎，我兴奋的一晚上睡不着，翻箱倒柜把我的骑装全摆出来了。

明天一定要跟李观玦露一手儿，我的骑术比在关系长进太多了。

想着明天要见到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迫切希望明天快点来。

虞宝儿，你什么时候这么扭扭捏捏的了?

我拍了拍额头。

忽然，一块小石子落到我窗栏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走过去看，听见外面有人轻轻叫我。

「幺幺。」

我探出头，天上落下来一个剑眉星目，踏星追月而来的翩翩公子。

我看呆了，楞了几息，才开了口。

「胖胖，你怎么来了？」

「这个送给你。」

李观玦递过来一个精巧的匣子。

夜色下，少年的身影挺拔笔直，除了耳尖的绯红，泄露满腔心思。

月色缠绵，我也不敢看李观玦亮亮的眼睛，拿过匣子，就往屋里跑。

只丢下一句

「明天见!」

李观玦还站在院里，星子揉碎在他的眸间。

「嗯，幺幺明天见。」

喑哑的嗓音带着愉悦，低不可闻。

我跑回屋，抱着匣子往床上一滚，拍了拍发烫的脸。

「虞宝儿，怎么那么没出息，那可是你小弟诶!」

我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控制不住心跳。

小心翼翼的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件火红的骑装，下摆是盘金绣的祥云，工艺精巧。

我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是塞外一个小部落，王主的私藏，原先也是大雍所制，后来不知怎么到了那个王主手里。

我在关西的时候听路过的商队说起过，还在他们手里见过图纸，商队想花重金买下，那王主不卖。

后来那个部落投靠了玉驽人，雍王带兵平乱，凯旋而归。

这是，那战事里的战利品?

我爱不释手的把骑装拿出来，展开来铺在床上。

看见里面夹了一张纸条。

笔势豪纵，风骨兼具。

「幺幺喜欢的东西，我都为你赢来。」

是谁的字，不言而喻。

我手里出了点薄汗，心里涨涨的，忽然好想见他。

跑到窗边想看看他走了没。

李观玦还在月下，满眼笑意。

看得人不知所措。

「我就是来关窗，你快些回去吧。」

我怔愣一下，啪的一声关上窗，像终于回到水里的小鱼，大口呼吸掩盖心间的悸动和紧张。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8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来了，换上李观玦送我的骑装，

跑去找外祖父。

我娘这几天特别忙，外祖父说她去完成年少时的愿望了。

我好奇的追问，外祖父摸了摸胡子，说我娘想开一个马术学堂。

只是丞相夫人的身份太过不便，如今孑然一身，正是自在时候。

「幺幺这衣服真好看！」

外祖父看我利索的上马，眼里浮现出自豪和怀念。

「好丫头，跟你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骄傲的扬了扬头。

大部队在城外猎场集合，我们到的时候各家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骑马的全是男儿，夫人小姐都在马车里。

只有我是例外。

红衣烈烈，英姿飒爽。

「虞宝儿，今日真好看。」

「抛头露面，不知羞。」

「她这骑装是哪家铺子做的呀？流光溢彩，好精致。」

…

贵女掀开帘子议论纷纷。

马上的男儿也偷偷看我。

「这是那家小姐啊？如此与众不同。」

「这是丞相家的嫡女，前些日子听说丞相夫人跟丞相合离了。」

「这小姐可有婚配?」

「别打主意了，虞宝儿以前追着太子，现在又跟雍王世子走的近，可不是我们能肖想的。」

…

今天这些人怎么了？一个二个的都盯着我看。

其中有道视线格外强烈。

我看过去，远远站着李之懿，看着我的眼里有惊艳，还有占用？

这人脑子真的有病吧？

我恶心的撇开眼。

忽然有人挡在我面前，遮住那道强烈的目光。

「幺幺，穿着骑装真好看。」

李观玦毫不迟疑的夸赞道，看向李之懿的眼神却十分不善，带着狠戾和寒意。

像被侵占领地的孤狼。

他原本想，李之懿要是真心实意的，他再痛苦，也会默默祝福，可李之懿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的宝贝，那他自己来守护他的幺幺。

那天雍王回朝，李观玦去城门接，远远看见丞相家的马车，里面坐着个娇艳的妇人。

转而天下下起大雨，那幺幺怎么回府？可会淋雨？

他快马回书院，就撞见李之懿扶着虞翩然，而他的幺幺，被欺负的眼睛都红了。

他跟在那道小小身影的后面，陪她一路淋雨回府，他听见她哭，只感觉心上像被人用刀剜着，痛的发麻。

他想了这么多年，念了这么多年，先一步回京想要见到的人呐，怎么能被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

思及此，李观玦的脸色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