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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褚二少爷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与我擦肩而过。
我回头看去,正好看到褚三一瞬间面若死灰的模样。
同褚家大少爷在朝为官不同,二少爷走的是经商的路子。
相较于大少爷,褚三跟他二哥更亲一些。因此我才特意叮嘱阿升去找褚二少。
本来是想救褚三,现在看来,倒更像是无意中坑了他一把。
回到宝丰堂时,阿升正等着我。
他面色有些为难,看了我几次,几次都欲言又止。
我将路上买的烤鸭和馒头递给二芽,给她指了厨房的位置,让她去厨房拿几副碗筷出来。
二芽笑着应了,蹦蹦跳跳去了厨房。
我这才看向阿升:「怎么了?」
「有件事情,我刚刚路上听见别人说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阿升犹豫着开口。
「与我有关?」我试探着问。
阿升点头,神色有些愤愤不平:「我不知道真假,但刀家姐姐,你听了不要不开心。」
「说吧,没事。」我拉过两张椅子,自己坐下,示意阿升也坐。
阿升却摇摇头,示意自己身上脏,就不坐了。
「我听见那几个人说,说……」阿升眉头往下压着,悄悄抬眼观察我脸色,「说褚三少爷跟他们家少爷打了赌,赌一个月内定会将你追到手。」
我表情想来十分平静,毕竟心中早有猜测。
「他们还说,赌注是什么莲还是什么兰来着,我没太听清。」阿升挠了挠头。
「莲瓣兰?」我问道。
之前在褚府时,我常替褚三打理花房,因此对很多花名都有所耳闻。
阿升立刻点头:「对对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啧,还真是看得起我。
莲瓣兰在整个东照国都极为罕见,在景安城更是难以养活。
普通世人眼中我刀鱼儿的价值尚不及莲瓣兰千分之一,更何况是那个爱花成痴的褚三。
这赌注真是下到褚三心坎上了,怪不得他最近献殷勤献到这个份上,整日纡尊降贵来哄我这个平头小老百姓开心,被骂了也不放弃。
我不由回想起先前在城外时褚三和那阔面男的奇怪反应,越想越觉得整个过程都是褚三自导自演,可惜被我阴差阳错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果然,日落时分,褚三再次出现。
带着他之前承诺的封口费十两银锭。
「明人不说暗话,褚三少爷,今儿那伙人,是你安排的吧?」我收起算盘,接过银锭,看在银子的份上,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7.
褚三倒也爽快,辩也未辩,直接承认了,末了还不忘埋怨我:「你说你也是,把守卫军叫来也就算了,把我二哥喊来做什么?我二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最爱说教。我被唠叨一下午,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搓了搓耳朵根,随即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坐下之后一手扇风,另一手叩桌叫道:「茶有没有?渴死了。」
我倒了杯白水递给他:「喊守卫军,是因为我当时真以为你是做好事,怕你被那人打死。喊你二哥,是想让你二哥来镇场子。你自己不争气净想馊主意,被骂被打活该,别赖我。」
褚三闷头喝完,嘟囔了句难喝,又想开口。
我抢先问:「你是不是跟人打了赌?」
褚三怔了一瞬,抱着杯子慢慢坐直身体,嘴硬道:「什么赌?」
「莲瓣兰。」我说完,静静看着他。
「呵呵。」褚三尬笑两声,动了动上半身,看样子想将杯子递给我,又有些迟疑,片刻后才讪讪开口,「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我背靠匣柜,冷冷看着他:「倘若我一直被蒙在鼓里,三少爷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想尽办法将你追到手。」褚三答得理直气壮。
一种说不出的厌恶瞬间涌上我心头,我冷笑:「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功?」
「想要俘获女孩子的心还不简单?无非就是金银珠宝砸,甜言蜜语哄。」褚三来劲了,「其实正常来讲,像我这样有财有貌的人,往街上一站,自有大把的女孩子贴上来。只是你比较难搞一点,需要多下点功夫。」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随手将杯子放在柜台上,提议:「既然你都知道了,不如咱俩合作。你配合一下,答应我,等我拿到花……」
「那三少爷可能要失望了。」我打断他。
他怔住:「什么意思?」
「我对配合你没有兴趣。」
他严肃起来:「我可以给你钱,要多少你随便开口。」
「不是钱的事。」我回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要嫁人的。你提这个要求,自己不会觉得过分吗?」
「五百两。」他自信地看着我。
我不为所动。
「一千两。」
我笑了笑:「我说了,不是钱的事情。」
他突然暴躁起来,抄起手边的杯子想要往地上砸,又生生控制住,起身伸手比了个三:「三千两。我手头最多能凑出三千两现银,刀鱼儿你不要太贪心。」
「配合我,你能拿到三千两,我能拿到莲瓣兰。两全其美,不是吗?」
我摇头:「少爷,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是喜欢钱没错,因为我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真的很需要钱。但有些钱,我绝不会要。」
他愣愣地看着我,许久才开口:「我也可以娶你。」他语气倏地软了下来,仿佛自己做了极大的让步。
我心中诧异,没想到他愿意为了花牺牲到这种程度。
旋即又觉得可笑:「可我不想嫁你。」
「为什么?」褚三错愕地看着我,「嫁给我不好吗?你知不知道全景安有多少人想嫁给我?」
「三少爷觉得自己哪里好?」我问。
「我哪里不好?」他反问。
「论家世,褚家在景安能排到前十。」
「论才学,我已经拿到松涛书院的秋
季入学名额。」
「论相貌,也不差。」
「论人品,我……我……」褚三一时哑口,眼神闪了闪,方才继续说,「论人品,我也不算十恶不赦。」
我微笑鼓掌:「好一个不算十恶不赦。」
「三岁那年,我被卖进褚家,负责陪你玩。你哭着闹着,问我为什么头发比你多,我答不上来,你就让人把我头发剪了。我头发东一茬西一茬立着,被人笑话了好长时间。」
他呆呆地听着。
「五岁那年,你放风筝,风筝掉到树上,你让我爬梯子去捡,我爬上去了,你让人把梯子抽走了。我不会下树,狠了心闭着眼睛跳下来,身上摔了好多处淤青,膝盖破的地方足足两个月才长好。」
他额头渐渐有汗流下来。
「七岁那年,你自己调皮把老爷送给大少爷的青州砚摔了,诬陷是我干的。我被老爷罚跪在书房外,跪了一天一夜,没有饭吃,没有水喝,一直到晕过去才算结束。」
他舔了舔嘴唇,模样有些不安。
「九岁那年……」
「够了。」他高声打断我,又不知该说什么,只重复了两遍够了。
「三少爷自己也听不下去了吗?」我微笑着走近他,「你也说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知根知底。那你凭什么觉得,靠金银珠宝,靠甜言蜜语,可以打动我?」
我反手指向自己:「打动一直被你欺负到大的我?」
褚三噔地后退一步,避开我的目光,慌乱地将视线投向屋外:「我那时候年纪小,的确做了些混账事,我可以向你道歉。」
「别说以前年纪小,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我停下脚步,打算再讥讽两句。
「那我还有对你好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被逼急了,梗着脖子争道,「当初要不是我求情,你爹娘来给你赎身哪有那么容易?」
我微笑:「三少爷。」
他渐渐平静下来,神情微微茫然地看着我。
「你对我那些好,我都记着,所以你来我这儿,永远会有水喝。平日里一些无伤大雅的胡闹,我也由着你。」我直视着他,「但是,你作过的那些恶,我也全记得。所以我心里永远提防你。因为你一出现,我就紧张,怕自己又要倒霉,或者又要被你整。」
「过往那些伤害,不是你现在一句年幼无知或者开个玩笑就可以被原谅的。」
他垂下头,仿佛羞愧难当,沉默片刻后拔腿跑了。跑得太急,跨门槛时还被绊得踉跄一下,背影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静静看着,忽然觉得无趣。
「姐姐。」
我听到声音转头,见到二芽垂手站在远处。
「吃饭了。」她小声开口。
「怎么不等我,自己跑去做饭?」我向她走去,「灶台会不会有点高?」
「我踩着凳子做的饭。主要是姐姐在前面忙,怕姐姐会饿。」二芽见我走近,伸出小手牵住我,「姐姐,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8.
此后一连半个多月过去,褚三都没有再出现。
没有他的骚扰,宝丰堂的生意总算有所回暖,却依然不容乐观。
更糟糕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景安城里最大的药材商高老板提出以极低的价格收购宝丰堂。
前后已经来了三拨说客。
第一拨人还算客气有礼,只恭恭敬敬询问。第二次来的人态度便有些蛮横。
今日这拨人最是麻烦,统一青衣青裤,是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腌臜事的长青帮成员。
我刚去巷子口买了屉包子回来,还没进屋就被拦下。
为首男子瘦长如竿,自我介绍姓赵,外号赵二麻子。
「刀老板,大家都是体面人,好说话。我这边收到的命令是最迟七月中旬,您这儿必须得腾出来。当然,我也知道宝丰堂上上下下只有你一个小姑娘,没人照应,所以有什么麻烦、不方便的地方,您都可以跟我赵二麻子讲,咱俩有商有量一起发财,对不对?」
赵二麻子说完,吸了口烟,偏了点位置吐出口烟雾在我头顶,不慌不忙等我回话。
「赵先生是吧?」我挥手赶走那些呛人烟雾,「不是我不配合,而是高老板把价钱压得这么低,我实在很难同意。」
赵二麻子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料到我一介孤女看到他们长青帮来了还敢这么硬气地直接拒绝。
片刻后,他敲了敲烟杆,低着头漫不经心道:「刀老板是不是不认识我们这身衣服?」
「认倒是认识。」我捏了捏手里的包子,面上仍淡淡的,「只是不明白,高老板宁肯花钱请你们出面,也不肯把收购价钱调高一些是为哪般?」
赵二麻子扯起嘴角:「我就是个打杂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其他事情我一概不知,刀老板问我也无济于事。」
「那赵先生打算怎么个消灾法?」我问道。
「大门泼狗血?半夜扔砖头?找人装死讹您……
」赵二麻子拿着烟杆在手心敲着,每说一样便敲一下,表情无辜得很,「刀老板您也得体谅我们,我们专门干这一行的,可不敢砸自己招牌。您若是愿意合作,那最好。您不愿意,那我们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对不对?」
「倒是新鲜,哪家的高老板做事这么霸道?人家店铺好好在这里开着,你一张嘴皮子上下张合就敢逼人强卖。」一道嘲弄的声音响起。
我转身,发现是前些日子花钱找我教爬树的那位年轻公子。
他手摇折扇翩翩往前,一袭蓝衣比初见时风采更盛,走到近前还不忘冲我点头微笑:「好巧啊爬树姑娘,又见面了。」
「是挺巧的,刚刚我去街口买包子,看见你们跟人打听宝丰堂的位置。」我回以微笑。
年轻公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话锋转向赵二麻子:「说来听听,哪家的高老板,这么厉害?」
不等赵二麻子回答,他又转首问起跟随自己而来的随从:「新竹,你有没有听过景安城什么姓高的人物?」
新竹立时心领神会,配合道:「回少爷,小的不曾听过,大抵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物。」
赵二麻子被这主仆俩联合起来戏耍了一番,有些恼羞成怒,问道:「敢问这位公子是出自哪家?我是长青帮门下……」
「什么长青帮短命帮,小鱼小虾的名字不用说出来污了爷的耳朵。」年轻公子收起折扇,理了理衣袖,对随从吩咐道,「提着东西,随刀老板进屋吃饭。」
随从应了,恭敬地对我一弯腰,伸手示意请。
主仆俩全然不将这群青衣汉子放在心上,甚至还有闲心反客为主,要进宝丰堂吃饭。
我心中觉得荒唐,但看他们对长青帮有恃无恐的姿态且帮了我一次,还是顺了他们的意,领着二人进了内堂。
赵二麻子傻了眼,在背后喊道:「公子倒是报个名号,好叫赵某人死心。」
随从回身关上大门,对他的叫问理也未理。
门外人群骚动,听声音是其他青衣汉子低声问赵二麻子:「赵二哥,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个屁!」赵二麻子怒吼,「给老子查,那俩人什么来头,敢不把我们长青帮不把高老板放在眼里,查不到今天不准吃饭!」
「倘若是个装蒜的草包,爷爷我非得亲手扒了他的皮。」
我看向那年轻公子,年轻公子对这番恐吓威胁毫无反应,显然是真的不惧。
奇了怪了,他说话的确是景安口音,可我跟在褚三身边也算见过些景安城里的富家公子,对这人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好似凭空出现一般。
「我姓梁,行四。」年轻公子施施然坐下,用眼神示意随从打开食盒,「单名一个起。」
梁起?
确实从未听说过景安城有这号人物。
我疑惑看着他。
他却冲我抬了抬下巴:「该你了。」
「刀鱼儿。」我只好回。
「我叫新竹。」随从笑嘻嘻凑过来。
「我叫……刀二芽。」细细的声音自角落传来。
梁起新竹齐齐扑哧一声,梁起更是直接笑道:「你们家怎么净取些食物名字?」
「……」
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真是。
「好养活。」二芽慢慢挪近,一双乌黑的眼睛在同样很黑的眉毛下显得格外有神。
她瞪大了双眼,语气满是赞叹:「这位哥哥长得真好看。」
「……」我嘴角微抽。
「我要是有这么好看的姐夫就好了。」她又补充。
噗的一声,梁起喷了我一脸水。
二芽顿时脸一垮,忙不迭跑去找干净帕子,恼火道:「还是算了,太笨了。」
梁起愤愤地看向我,我只好低头扶额装死。
真不是我教的。
9.
吃过饭后,又聊了聊天。
我这才知道,梁起之所以极有底气,是因为他是梁太师的幼子。
对民间百姓而言,梁太师还有一个更耳熟能详的身份——松涛书院山长。
松涛书院是东照国一家老牌书院,存立世间至少已有五百多年,只收男子,入学条件极为苛刻。
与只收女子的红枫馆、男女混校的明华院和西魏的靖院并称为中域四大书院。
四大书院并没有官面上的排名,但私底下大家都以松涛书院为首。几乎人人都以能考上松涛书院为荣。
松涛书院的山长,即便是去西魏,也会被皇室奉为座上宾,更别提在本国东照,更是地位超然。
如此大一尊佛,愿意踏足小小的宝丰堂,我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梁起看出我脸上的尴尬,却没有出言安慰,反而有些好笑地看着我。
「我今儿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见你发呆来的。」他擦了擦嘴,放下帕子正色道,「昨儿我好像看到你跟人打听怎么能建一所平民女子学堂,我当时忙别的事,就没顾上
叫住你细问。你一个开医馆的,打听这个事情做什么?」
竟这么巧被他撞见了,偏他对此又有极浓厚的兴趣。
我只好将各种原委娓娓道来。
其实是在把二芽接过来之前就隐隐有了一个简单的想法,只是最近闲下来才有功夫认真思考这事的可能性。
古往今来,整片中域女子地位一直比男子低。
东照国这些年算是做得不错,是因为出了几任极贤明的皇后,建立了能改变女子命运的红枫馆。
前后花了将近两百年时间,才逐渐有所成效。
当今朝堂之上,偶有女子为官,不再被一味排挤。似我这般的孤女,也能独立支撑起商户不被旁族兄弟打着亲人的名义侵占资产。
但这远远不够。
还有更多的,像二芽一样或者比二芽更惨的小姑娘。
她们不识字,挣钱的渠道单一,见解有限,能力也有限,连温饱都难以解决,何谈摆脱命运?
凭良心讲,红枫馆是个极好的书院。
我以前跟在褚三身边时,见过红枫馆的女学生。
她们跟男子一样,修礼、乐、射、御、书、数六门,包括近些年突然兴起的修行课程,也有涉猎。
唯一的缺点就是束脩太贵。
不算伙食费和住宿费,光是学费一年至少交上十金。寻常人家根本支付不起这个费用。
而且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里面很多科目内容并不是他们迫切需要学习掌握的,他们更需要的是能改善当前生活质量、更接地气的知识。
了解到这些之后,我便萌生了办一所平民女子学堂的想法。初期请不起教习,我可以兼任。
还是托褚三的福。
他虽然对我不好,坑过我许多回,但跟在他身边我学会了认字,也看过不少书,还会做很多小玩意儿可以用来卖钱。
只是连日打听之下,才发现想法固然美好,实施起来却并非易事。
我一没有场地,二没有相关资质,道道手续极其难办不说,还需要向相关衙门缴纳押金。
我手头虽有余钱,却远远不够。光是打通其中关节,便是无底洞。
正愁眉不展间,又碰上高老板向宝丰堂施压,因此格外烦躁。
「我可以帮你。」梁起静静听完,以扇点桌,「但我有个条件。」
我眼睛倏地亮起:「什么条件?」
「我要当这个女子学堂的名誉山长。」梁起直言。
「没有问题。」我并不贪图山长的名头。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答应得如此快,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愣在那里。
还是新竹提醒他,他才眉飞色舞地蹦了起来,同新竹击了个掌。
他同新竹击完,又转过身快步来到我身边,抓起我的手掌对拍:「合作愉快!」
他的眼睛里满是快活。
我傻眼了。
见我不理解,他又重新坐下跟我解释:「前段时间我爹刚给我出了个题目——如何改善底层女性地位并增强其话语权。我苦思许久一直不得要领,直到昨天无意中听到你跟别人那番谈话,顿时茅塞顿开。」
他将椅子拉得离我更近,神采飞扬:「『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教会她们如何自强自立,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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