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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我是一个称职的皇后。www.jingyueshu.com
自塞北到大魏和亲这半年来,可谓是兢兢业业,从不拿萧翊当外人。
他夹菜我掀桌,他开门我上车。
他端茶我先喝,他睡觉我唠嗑。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你这辈子有没有当过哑巴?」
我摇头,继续叭叭叭。
1
我认为我是一个称职的皇后。
自塞北到大魏和亲这半年来,我并未因自己是敌国的公主就对萧翊心怀芥蒂,拿他当了外人。
我可谓兢兢业业。
萧翊夹菜我掀桌,萧翊开门我上车。
萧翊端茶我先喝,萧翊睡觉我唠嗑。
但是好像,萧翊有点拿我当外人。
那天晚上,我一如既往躺在地上表演口技,床上的萧翊翻坐起来,恼火地瞪着我。
「停止你这段仿猴表演。」
在草原时我就听说,大魏萧氏皇族不论男女,都有副祖传的好相貌,尤其那魏帝萧翊更是其中佼佼者,俊美无俦,令人见之不忘。
「妹妹你能嫁给魏帝,真是好福气。」我出嫁那天,长姐如此说。
我道:「这福气给阿姊,阿姊要不要?」
长姐牵起马就跑了。
跑得像可汗的旨意下来那日一样快。
我族被中原人唤称「匈奴」,连年与魏交战,胜负各半,彼此疲敝不堪。
终于,可汗决定派个女儿嫁过去和亲,先表和谈的诚意。
阏氏将后宫所有的适龄公主召集起来,问有谁愿去。
无人情愿应声。
我抱着浆洗好的衣服路过,阏氏忽然和蔼地唤住我,问我多大了。
我说十九。
阏氏神情讶异。
宫中有我这么大还未出嫁的公主,她也是没想到。
严格地说,我算不上什么公主。
我的阿娘是汉人,因家道中落被贩卖到匈奴为奴,偶然之下,可汗将她买回去,几宵春恩过后有了我。
阿娘去世前,我们在宫中做最累的活计为生。
阿娘去世后,我在宫中做最累的活计和挨打给那些姑姑们取乐为生,从来没人注意到我。
因此阏氏说召集所有公主时,理所当然没人通知我。
「你现在是公主了,」阏氏拥着她的女儿,我的长姐,看着我道,「可怜的孩子。」
就这么,我以「匈奴最尊贵的公主」的身份,在所有姐妹或嘲笑或同情的目光中,穿越整个大漠与草原,千里奔赴长安,成了萧翊的皇后。
当然,不会有人知道,其实我那天抱着洗衣盆路过,是故意的。
那稍纵即逝的远嫁机会,是我得获自由的第一步。
2
地笼烧得有些旺,我听话地停下《猿声啼不住》曲目,也没有纠正萧翊,我表演的不是猴儿,而是猿。
猿比猴儿难演。
萧翊两条长眉拧着,不生气时是个冷傲的美人,生气时是个暴躁的美人。
此刻他就很暴躁,将垂落胸前的长发甩到身后,道:「慕容简,你这辈子有没有当过哑巴?」
我摇头。
「再多张一回嘴你就是了。」
「可是我……」
「消停一时半刻你能死?」
我道:「能呀。」
「……还敢顶嘴,」他那双美目怒意愈盛,「你既这么爱说,不如换个地方絮叨。」
我:「去哪?」
他道:「晨阳宫,别让朕再看见你。」
我惊喜看着他,心说还能有这种好事?
自打我嫁给他,不知他有什么毛病,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他都要来我宫里睡觉。
每次他来我都得打地铺,虽说有褥子垫着,奈何地太硬,我第二天起来总是腰酸背痛。
去给太后请安时,这看我不顺眼的老太太,一见我在她面前揉腰就训斥我,说:「年纪轻轻不知节制,成何体统。」
这下我不用再打地铺了?
我问萧翊,「你说真的吗?」
他:「明日你就搬去!」
说完他便躺回去,双手交叠胸前,睡相十分严谨。
我也躺回去,道:「棒子棒子老虎鸡,棒子棒子……」
「苏海!」萧翊忍无可忍,「现在,立刻,把人给我带过去!」
3
苏海公公挑灯在前,我尾随其后。
苏公公不时回头看我,摇头叹息,「傻姑娘,还乐呵呐,你可知那晨阳宫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冷宫啊,孩子,你此一去,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出来了。」
苏公公:「怎么还越说你越高兴了呢?」
我连忙收敛笑容,换上愁眉苦脸,道:「是萧翊让我去的,我有什么办法。」
「依老奴看来,陛下还是很纵着
娘娘的,赶明等陛下消了气,娘娘趁机与陛下说说软话,也就过去了,年少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我不屑撇嘴。
在我看来,萧翊之所以不发落我,是碍着邦交,忍我半年,已是他的极限。
走至宫女房外,苏公公让我挑个宫女带去冷宫照顾起居。
我想也不想,「带小甲。」
小甲是我的陪嫁侍女,阿娘留给我唯一的遗产。
「她」单住一间宿舍,睡到半夜被叫起来,满脸幽怨。
等苏海将我们送到晨阳宫门口离去,小甲立马由柔弱小宫女恢复男声,望着面前那破败积尘的宫殿,「慕容简,你绝对是故意的。」
我朝他一挑眉梢,伸手去推那开裂的宫殿门——
惨白月光下,随着一声凄厉的「吱呀」,顶上挂满蜘蛛网的牌匾不堪重负似的,「砰」地坠下,激起尘土一大片。
我:「……」
小甲:「……」
我:「多好的新住处,你说是吧?」
小甲:「……」
我先一步踏入殿中,拿出火折子点燃陈旧烛台,边端起打量周遭环境,边对小甲道:
「等过一段时间,确保萧翊和这宫里的人都忘了我,你就带我逃出去。」
小甲说得不错,我是故意的。
这是我得获自由计划的第二步:通过孜孜不倦地努力,惹怒萧翊,使他烦死了我,将我打入「冷宫」。
因为据我这半年的观察,晨阳宫离宫墙最近。
小甲道:「我虽然武功盖世,但这里是大魏皇宫,你以为那么好出去?」
「所以才要给你时间,让你去打探此处守卫强弱、换防时间,」我挑了挑他那粉嫩小脸,「必要时候可以动用下你的美色,使个美人计之类。」
小甲拳头朝我握得死紧,看样子很想打我,半晌,泄气认命,「谁叫我欠你的,当年若是没有你,夫人也不会收留我。」
我就喜欢我们家知恩图报的小甲。
说话间,内殿我已浏览了个遍,除去烂家具,梳妆台上还散落着几支不值钱的钗,月下散出凄凉的微光,似垂朽美人淡淡诉衷肠。
萧翊继位时日短,未曾开纳后宫,这多半是前朝被打入冷宫之人的遗物。
我还从床底捡出一个破风筝,美人式样,就着灯火细瞧,风筝上题了两句诗词——
「行云有返期,君恩傥中还。」
「慊慊仰天叹,愁心将何愬。」
啥意思,看不懂。
阿娘浅显教过我四书,未及教我诗词便撒手人寰,因此我对诗词一窍不通。
我就觉得那美人怪好看,于是挂在床头。
在我极殷切的眼神中,小甲自告奋勇开始打扫卫生,绝不是我拿救命之恩绑架了他。
收拾到半夜,破落宫殿勉强能睡人,小甲不和我抢床,上了房梁。
我正要睡,他忽然问我:「阿简,等你从这里出去了,你最想做什么?」
我不假思索,「自然是去完成我娘的遗愿。」
「然后呢?」
我想了想,「找到那个人。」
「再然后呢?」
我道:「再然后就浪迹天涯,把我娘当初给咱俩描绘过的大好河山,都看一遍。」
「带着我?」
这叫什么话,「你是我弟弟,我岂能把你扔下。」
小甲感动:「阿简……」
我:「沿路若是没钱,还得靠你卖艺。」
小甲:「呸!」
我笑着卷进被子,睡了这半年以来头一个安稳觉。
4
我在冷宫的幸福生活开始了。
第一天,太后得知了这一消息,遣派身边的嬷嬷来嘲笑我。
说我不思进取,果然有负君恩隆宠……巴啦巴啦……
我一脸沉痛。
嬷嬷还说,被打入冷宫之人,就不用早起去向太后晨昏定省了。
不、用、早、起!
我一脸惋惜。
为自己失去了这个宝贵的资格而悲戚。
嬷嬷满意,先抑后扬,趾高气扬传达了太后对我的关心,说我若是短了什么,可以向太后她老人家提。
我道:「我中午想吃烤羊腿。」
嬷嬷:「……」
烤羊腿上来时,嬷嬷觉得我无可救药,看我的眼神都关爱了许多。
她道:「娘娘也不必过于自暴自弃,陛下尚未正式下旨废后,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手中的烤羊腿顿时不香了。
我:「你意思是,萧翊还没打算彻底把我放弃?有可能再把我接回去?」
嬷嬷点头。
「……」
我在冷宫的幸福生活才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所以,该如何让萧翊废后?
这是个问题。
很他
大爷的严重。
5
小甲每天神出鬼没。
因为他武功盖世,我倒不担心他的安全。
我只关心他什么时候能带我逃出去。
等待的日子格外难熬。
这天我趁小甲在,将我的苦恼跟他一说。
小甲思忖良久,煞有介事地道:「听说皇后要想被废,必须得是犯了大过错。」
我:「比如说?」
「给皇帝戴绿帽子。」
「还有呢?」
「给皇帝戴绿帽子。」
我:「……」
小甲言之有理。
但此处狗不生蛋,乌龟不靠岸,我上哪给萧翊找帽子。
事情陷入胶着,转眼半个月过去。
我无事可做,闲着也是闲着,把那只美人风筝修补修补,趁个好天儿,在晨阳宫前头空地上放起来,自娱自乐。
我手中的线一寸寸放出,看那「美人」扶摇直上,渐渐高过了皇宫最高的殿顶。
放着放着,我心中惆怅万千,感觉人活着还不如一只风筝逍遥自在。
什么时候我也能飞出宫,随心所欲地活一把。
这天晚上,小甲又不知去了何处,我独自吃完宵夜,顺便把他那份也吃了,吃完撑得慌,遂出去遛弯。
等我回来,看见萧翊直挺挺立在我床边,手中拿着我白日放过的美人风筝,翻来覆去地端详。
「……」我倒退出去,看了看殿门,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那么——
我上前,二话不说薅起萧翊的手腕,将他往外拖。
萧翊:「……」
萧翊:「作甚。」
我:「嘘——梦游的人不要说话,容易走火入魔,乖乖跟着我就对了,简姐送你回自己的窝。」
「……」萧翊:「放开朕,朕清醒得很。」
我马上将他放开了,「不梦游你来做什么?」
他不言,倨傲地审视我,「你方才去哪了?」
我如实相告。
他哼了一声,「你日子倒是安逸。」
我干笑不敢说话,猜不透他深更半夜到此所为何事,难道跟我一样,也是吃饱了撑的?
只见他踱步走回内殿,将我的风筝原样挂了回去,在我床上就坐,拍拍身侧,「过来。」
我谨慎蹭过去。
他与我对坐相望。
距离不过咫尺,他玉雪姿容被烛火晕染一层朦胧色,连带眉眼看着都比平时柔和许多。
跟我要找的那个人有点像。
我心忽然跳得厉害,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他目光随着我动作下移,落在我唇上。
我眨眨眼,想问他这大眼瞪小眼的游戏何时能结束,他已倾身压过来。
我以为他要打我,所以先下手为强。
片刻之后,萧翊捂着额头,痛得眼角泪光闪烁,「慕容简,你那脑袋是铁打的?」
苏海公公闻声进来,「怎么了这是?」
我跳起来,好人先告状,「他妄图欺负我!」
萧翊脸「腾」地红了,面带羞色,瞪我一眼。
苏公公笑得好不慈祥。
萧翊缓过这一阵,恢复高冷,对我道:「朕明日再来。」
也不管我同不同意,负手走了。
苏公公朝我竖大拇指,「风筝放得好。」
我不明白,萧翊来晨阳宫跟我放风筝有什么关系。
略一思索,我明白了。
萧翊看上了我的风筝。
一国之君,富有四海,却连人家一只风筝都要抢,咋不贪死他!
我心中忿忿,却也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好时机,抓着风筝追出去。
「萧翊!」
宫人浩浩荡荡止步,最前头的萧翊回头。
我将风筝塞进他怀里,「送给你。」
萧翼:「……」
我:「喜欢吗?」
萧翼迟疑着点点头。
我:「高兴吗?」
萧翼点点头。
我:「趁你高兴,你能不能废去我的皇后之位?」
「……」
萧翼叹口气,安抚地拍拍我手臂,「你放心,朕不会。」
说完,他罕见地对我笑了笑,捧着风筝旋身而去。
苏公公赞赏地看着我,「欲擒故纵,欲迎还拒,娘娘这几日进步真大。」
我:「?」
苏公公悄声,「这两日太后娘娘又把谢小姐召进宫了,你得加把劲,再接再厉。」
谢小姐是太后的侄女,跟太后一样,恨我恨得不加遮掩。
听说若是没有我,谢小姐才是原本的皇后人选。
我深觉对她不住,颇有种占着茅……那啥的自责。
因此我十分乐意见谢小姐进宫,她每每在萧翊跟前说我
坏话,都在无形中帮我推进了离宫逃走的计划。
她真是个大好人。
我乐道:「太好了,改日约她一起品茶。」
苏公公欣慰,「娘娘大气,有正宫之风,如此就对了。」
我带着一脑门问号,目送他们走远。
及至小甲回来,我把萧翊拿了人家风筝却不给办事的恶劣行径给他说了一遍。
小甲听完,同样义愤填膺,「他们汉人的皇帝就是如此,花花肠子多得是,有时得了天大的好处还要卖个乖给你。」
「我听说萧翊派去匈奴的使臣已经到了离都,准备跟可汗议和,并没有因为你嫁过来这里,他们就放宽和谈的条件,若是和谈不成,两国继续打仗,你猜萧翊会不会拿你祭旗?」
我打个哆嗦,冷意贯彻全身。
依我对萧翊不甚了解的了解,他肯定会。
在那之前我更要跑了。
「没关系,萧翊说他明天还来,我接着与他周旋。」
小甲担忧,「见机行事。」
「嗯!」
我:「你那边怎么样了?守卫换防的漏洞找出来没有?」
小甲环顾左右,「啊,累了。」
足尖一点窜上房梁装死,任我怎么唤他,都不应声。
拉倒。
求人不如求己。
6
次日,我眼巴巴等了一日,萧翊却没来。
傍晚时分,远处宫殿隐隐约约传来笙箫鼓瑟之音,恰逢小宫女来送饭,我问:「前头发生何事?这般热闹。」
小宫女道:「是靖王殿下回宫了,陛下正设宴为他接风。」
「哦。」
我听说过,萧翊有个亲弟弟,叫做萧辰,封号好像就是「靖」。
靖王为人风流不羁,喜遨游,并不长居于宫中,因此我只闻其名,未见其面。
萧翊大概今晚不会来了。
我沮丧地抄起一只鸡爪,边啃边留那小宫女,「待会儿一起打麻将?」
小宫女:「诶!我把其他不当值的姐妹都喊上!」
「使得使得。」
萧翊进来时,我背对门口,与小宫女们围坐一桌,正赢得热火朝天。
「哈哈哈哈,我又和了!来来来,给钱。」
小宫女们突然变色,齐齐站起来,跪下去。
「……」我扭头,萧翊在苏公公的搀扶之下,脸色难看到极点。
苏公公呵斥一句,小宫女们急退出去。
「你们还没给钱!」我的心在滴血,那都是我日后出宫的生活费。
萧翊拦住我,咬牙道:「宫中禁赌,你不知道吗?」
我心虚反驳,「可这是冷宫,大家无事可做……」
「皇后这是在埋怨朕发落了你?」
「不敢不敢。」我心道,谢谢你还来不及,要不是来了这里,我哪有机会逃跑。
苏公公干咳一声,朝我猛递眼色。
我:「???」
苏公公恨铁不成钢,直接将萧翊交到我手上,拂尘一扫,潇然而去。
我这才察觉,萧翊他喝醉了。
而且醉得不轻,眸光迷离,两颊潮红,连掌心都是滚烫的。
他晕晕乎乎看着我,我扶他坐下,拧了毛巾给他擦脸,结果他脸越擦越红。
起初他还配合,后来有些难耐地躁动,开始躲我,冷声道:「离朕远些,赌鬼。」
我:「……」
「酒鬼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我按着他肩膀,「老实点,擦洗完了你就去睡觉,不然我还打你。」
反正苏公公这会儿不在,没有人证。
孰料萧翊夺下巾帕,指着门的方向,「你出去。」
言语间,呼吸些许不稳。
岂有此理。
外头天寒地冻,以前还允许我打个地铺,现在我连地铺都混不上了。
我道:「这是我的冷宫,你怎么不出去。」
他闻言抬手。
我以为他又要打我,赶忙跳开一步,开启御敌模式。
萧翊手按在桌上,支撑起身时麻将牌被他拨了一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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