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马背上感慨，美女姐姐的温柔人设崩了。

皇帝双眼浑浊着抬头看她，还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鞭子。

美女姐姐的凶悍人设立起……诶？不是倪绮南抽的。

可怜皇帝活了几十年没有受过这种委屈，怒目圆睁了半天，瞪的是站在我身后，铠甲还染着血的倪将军。

这位大将军正慢吞吞的将鞭子卷起来。眼神锋

利，鼻梁高挺，气质嘛，说得上粗犷。

「绮南，回来。」

声音也粗犷。

倪绮南转过身，不知道我是不是看花眼了，总觉得她眼圈泛红。

「父亲。」我只来得及听见她行礼问安的声音。父女俩接下来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我坐的马被牵走了。林世瑾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一点儿没察觉。他一声不吭，牵着马就往前走。我他妈还坐马上呢，侧坐着！吓得我赶紧扭腰抱住马脖子，倾着身子，想踢他又不敢乱动。

「你干吗？我不会骑马！」

林世瑾沉着脸停下脚步，向我伸了手:「下来。」

这个人真的有病，好端端的摆什么臭脸。我拍开他的手，不让他扶。

「你不下？」林世瑾笑得很匪。我猜他撩人家官家小姐的时候，就是这么痞气又魅惑的笑。

「凶什么凶。」我哼哼，努力控制着不眨眼睛，等眼睛干涩了，被风一吹，眼眶里便盛满泪水。泫然欲泣，好不可怜。

林世瑾估计心疼了，说话的声音瞬间就温柔起来。拉了拉我，张开双臂:「抱你下来好不好？」

我也见好就收，由他将我抱下马，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抽抽嗒嗒的带着哭腔道:「林世瑾，我好担心好担心你。」

这也不全是假话。这些天我真的有点担心他，只有一点担心。

我感受到林世瑾的动作僵了僵，他伸手抱住我，安抚性的拍了拍:「荀汐，我没想到你会担心我。」

为什么不会？

我本来想抬头与他对视的，想想还是算了，眼泪差不多干了，不招人疼。

「为什么不会？是你说的嘛，我们是结发夫妻。」

林世瑾很轻的「嗯」了一声，好声好气的解释:「我以后不会对你摆脸色了。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我只是……难过。荀汐，是不是吓到你了？」

能理解，他的压力确实很大。我将脑袋埋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听到他自喉间滚出低沉悦耳的笑声。

我抬起头瞪他，笑屁，呸，「笑什么？」

林世瑾委屈:「你摇头蹭得我痒。」

我装作害羞的捏起小拳拳捶他胸口，撒娇嘛，老娘可他妈会撒娇了。

林世瑾捏住我的手，难得严肃道:「以后不许和倪绮南走太近了，知道吗？」

6.

林世瑾登基，沈家大伯做了异姓摄政王。余下十七位皇子也都该杀的杀，该放逐的放逐。

先前的废皇后如今成了皇太后，捏着凤印不放，还往宫里招了好几位身强力壮的假太监。

封后大典是没有的，后宫的妃子倒是进了一群又一群。

我一直都知道，林世瑾是不会甘心做个傀儡皇帝的。但沈家势力实在雄厚，那么多代皇帝的打压，都没能撼动沈家地位。林世瑾又怎么能扳倒这个庞大的世家呢？

他整日装醉，搞得跟真沉迷于酒肉美人怀似的。可这不就是沈家想要的吗，他们花了二十一年时间，培养了个没志向没追求的傀儡皇帝。

我在宫里就是个小透明，也幸亏存在感不强，我能有机会跟我爹通信。

我爹准备造反了，至多一月，就要打起仗来。他给我传的最后一封信，是道歉信。

我爹本来想安排人手劫我逃出皇宫，被我拒绝了。皇宫守卫是先前的三倍多，没必要派人来送死啊。

再者，我想陪陪林世瑾，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个屁！后宫美女如云数都数不尽，呸！

说回我爹。他听见我不愿出宫，就彻底舍弃我了。

他在信中说，就算我被沈家当了人质，他也不会手软的。我爹让我别怪他，我怎么会怪他呢？

我爹的字一点也不好看，不利落，柔里柔气的跟个娘们似的。信中说:「谋反这事儿，爹策划了大半辈子。汐汐，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你让爹爹自私一回，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荀家从我爷爷那辈就开始没落了，我爹从小就是遭着白眼长大的。

我还记得小时候他带我去宫宴，恶趣味的贵族们看不起我爹，拿他打趣，给他灌酒。我爹笑的一脸献媚，求着那些大臣给我哥哥介绍官位。

我被我爹支开，没带丫鬟，一个人在御花园里走。其实我很早就见过林世瑾了，他九岁，是性格孤僻脾气暴躁的太子殿下。

那天我躲在草丛后，看着他被两个太监推进河里，又看着衣着华丽的皇后领着众人前来。寒冬腊月，河面上甚至结了一层薄冰。林世瑾从小体弱，被救上来时面色铁青。

皇后在皇帝面前抱着林世瑾哭得梨花带雨，可那两个太监是受她指使的。林世瑾浑身湿透，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可宫人都不慌着给他更衣，他要陪皇后做戏，把戏做足。

我那时想的是林世瑾真可怜。还好，我有爹爹宠着我。

我走到烛台点燃信纸，看火光顺着纸张蔓延，猩红的，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林世瑾的另一臂环住我的腰，低下头，将脑袋靠在了我的肩上。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酒是好酒，很香醇。

「在烧什么？」林世瑾的声音称得上温柔。

我丢开信纸，看它燃烧着飘摇落地，被火焰吞噬掉最后一角，在地板上留下一小撮灰烬。

林世瑾没有怀疑我，握住我的手垂下，安安静静的把我圈在怀里。

我佯装生气挣扎了几下，没挣脱，便偏开头:「怎么，不在你那些莺莺燕燕宫里留宿了？」

林世瑾的声音闷闷的，将头埋得更低，似乎很是疲惫:「荀汐，我没碰她们。」

我学他，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顿时有些急了，绕到我身前，捧起我的脸，又讨好的叫了一声「荀汐？」

我这才发现，林世瑾快喝醉了。

「喝了多少？」

「我没醉，就是想过来看看你。」林世瑾有些委屈，想伸出手将我扯进怀里，被我先一步推开了。

林世瑾说过，我与他往后的日子不短，可实际，也不长。我将双臂搭在他的肩上，环住他的脖子，微踮起脚，将唇凑到他耳边:「你喜欢上我了吗？」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问出这种话的。大概是越来越清晰的知道我动心了，他要是没动心，我就亏了。

林世瑾有些微怔，不过很快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有点傻，不痞不匪不魅惑了。

「喜欢啊。」他说，「荀汐，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上你。」

我亲了亲他的唇角。喜欢就好，哪怕只是一点点喜欢，我心里也有底了。

7.

我偷跑出去见了皇帝，哦，应该说是先帝，林世瑾名义上的父亲。

先帝被关在冷宫，这是皇太后，也就是先皇后的主意。

到处全都是他厌恶了的、亲自打入冷宫的女人。我难得觉得皇太后的主意好，精神失常的女人们做梦都想再被宠幸，先帝四舍五入也算是去还自己的滥情债。

我找到先帝的时候，他躲在一个破院子的大水缸里。院外的女人们正在找他，一个个发了疯似的、撕心裂肺的喊着皇上。

我一脸厌恶的将他拎出来，暗自庆幸，还好他没被逼得精神失常。

先帝拧了拧袍子上的水，警惕的看着我:「你可没理由杀朕灭口，朕什么也没说！」

我往墙边的树干上靠了靠，双手环胸，一脸无辜的看他:「不过是让你给我和太子赐婚，小女儿家暗恋太子所以向圣上请旨，就算你说出去又何妨？」

「屁！胡说八道。你明明告诉我瑾儿不是皇后所生，倪绮南才是朕的公主！」

「哦？我倒是忘了。」我微微挑眉，看着他轻笑，「所以我没有让你赐婚不是吗？你后来将我赐婚给林世瑾，打的是什么主意？」

先帝不说话了。我觉得他虽然没有精神失常，但变傻了。

我当初疯了才想跟他做盟友。

那年宫宴，看到林世瑾被太监推下河的时候，我也就六七岁吧。皇后抱着他假哭的样子我记了很多年。

亲生母亲哪有那么狠心的？于是我暗中调查林世瑾的身世，发现当年皇后生的是个女孩儿，小公主一出生就被调包了。沈家本来想把那孩子处理掉的，皇后不忍心，将孩子托付给了她最信任的倪将军。那孩子就是倪绮南。

倪绮南本来是和林世瑾同岁的，但倪将军怕引起怀疑，硬是对外宣称倪绮南今年只有十九。反正他人在边关想咋说就咋说。当初因为这个年龄差，我还一度以为自己查错了。

对了，我其实很怀疑皇后和将军有一腿，但是我没有证据。

总之，林世瑾确实不是皇子。当年皇后怀孕时被陷害，伤了身子，肚子里的孩子虽保住了，但很难再孕。

至于林世瑾的真实身份，我查不到，这也不重要。沈家做事儿是真的谨慎，就当年这事儿，我查了三四年。

我去年也天真，偷偷把当年的真相告诉皇帝时，以为他会立马跟皇后翻脸。谁他妈知道狗皇帝那么沉得住气，还反手给我和林世瑾赐了婚。

成亲后三日回门那天，林世瑾告诉我皇后跪了半个时辰。我当时心里就一百句卧槽。狗皇帝要发力了，他哪是要敲打沈家呀，他是要扳倒沈家啊！

结果用力过猛，把狗逼急跳墙了，人家沈家也不装了摊牌了直接造反了。

我这个猪队友赌输了，把自己赔进冷宫了。

皇帝被打入冷宫，史无前例啊。他这一生没有什么功绩，不过倒是可以凭这点野史留名了。

沈家反了也挺好的，直接成了我爹的对手，我再也不用想办法拉拢他们结盟了。直接干掉对手，省得我爹称帝之后，头上还压着沈家这样一座大山。

我私下找皇帝谈话的事，我爹肯定是不知道的。他要是知道了，得削我。

「行了行了。」我将提前准备好的钱袋子丢给先帝，「我不是来跟你吵的。你把你知

道的告诉我，沈家有多少兵马？粮草运输的路线？老老实实说出来，我安排人送你出宫。」

只要不过度挥霍，这些钱够他用一辈子了。

先帝掂了掂钱袋子:「你还有本事送我出去？哟，你在朕的皇宫里插了多少人啊？」

我翻他白眼:「还自称朕呢？别磨叽了快说。」

先帝偏要磨叽，就那么干巴巴的跟我耗:「朕的自称怎么了吗？现在皇位上的那个还叫了朕二十多年父皇呢。」

「快说行不？」

「不过是沈家黑朕让朕丢了江山，打仗嘛，有胜有负。」

「快！点！说！」

「……朕输得起。」

我:「……」

「你拿纸笔来。我把他们的驻军地点，运粮路线都画给你。你不用安排人让我出宫，朕就死在这皇宫里。让你的人，每天给我送好酒好菜来就行。」

一炷香的时间后，我捏着一张详细无比的部署图回宫。其中几处是我查过的，核实了下，跟先帝标注的一样。看来他没骗我。

我吩咐下去，除了好酒好菜，每天再给他送一坛好酒。

我原以为倪将军那三十万大军便是沈家主力，谁知道沈家这些年养的私兵也不是小数目。

我将这图临摹了一份给我爹寄去，信封里还装了一张断绝书，提出跟他断绝父女关系。

到时候我爹的大军打过来，若真有人拿我做人质，便威胁不到我爹。等我爹称帝，只要他拿出这份断绝书，也不会有人指责他铁血无情不顾亲生女儿性命。

做完这些，我坐在秋千上自我感动了一会儿。世界上最好的荀汐，我真是太聪明太无私了。

8.

我爹起兵造反的第二个礼拜，皇太后死了，也就是林世瑾那恶毒的母后死了。

太后的死对沈家没什么影响，至少沈家的人是这么觉得的。

太后宫里还有三四个身强力壮的假太监呢，太后一死，他们没了庇护，一个个为了活命，都去净身房变成真太监了。

我初步猜测，太后是被先帝给弄死的。这老两口斗了大半辈子，赢了权的那个放松警惕，被输了的那个夺了命。

林世瑾真可怜。

我已经第无数次这么觉得了。

9.

我爹连战连胜。

毫无疑问的连战连胜。

他准备了大半辈子，又有我寄给他的敌军部署图。要是这都不赢，就真的成大废物了。

不过等沈家反应过来重新布兵，我那图就没什么作用了。这仗打的还能不能这么轻松，我就一点儿都不知道了。

前朝主战的是季太傅一党，就是那个沈家想拉拢的季太傅。

季太傅似乎被真的拉拢了，话里话外都开始维护沈家了。他不仅主战，还说必须得让沈家军上战场。

季太傅还说，倪将军的军队不属于沈家军，倪将军在旁边都听懵了。

这不就暗示倪将军对沈家不忠吗，关键沈家还信了。

太傅的三寸不烂之舌，不得不服呵。

可能倪将军和太后真的有一腿吧。

都说人到高位就特别容易怀疑这怀疑那，沈家人就是这样。他们觉得太后死了，倪将军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忠心耿耿了。

于是林世瑾大手一挥，既然季太傅你这么主战，那就让你儿子跟着上战场吧。

我估计摄政王当场就冷笑了，大侄子你这城府不够深啊，谁不知道你跟季修翰交情好。

不过沈家也很自信，领兵罢了，又不是挂帅。沈家军是姓沈的，他沈家还有那么多后辈在军营里呢，区区一个季修翰，又翻得起什么风浪。

估计季太傅这些天的表现，让沈家觉得拉拢他有望。

所以很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季修翰在沈家军成了个不小的领队。这哥们以前可是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啊。

我觉得沈家军这么乱搞，显得我爹那边的军队正规多了。

说实话，现在我的地位很尴尬。

比当初父母打架被夹在中间的倒霉蛋小孩林世瑾还尴尬。

我皇后的身份没的一撇，叛军首领亲生女儿的身份可是实打实的。

我这叫一个担惊受怕啊。

说不准哪天沈家想起我这个透明人来，一个顺手就把我抓到前线当人质了。

于是我害怕的好吃好睡了几天。某天瞎溜达时听说，季汀玖进宫面圣了。

季太傅的千金女儿、季修翰的宝贝妹妹、林世瑾的青梅竹马季汀玖，气冲冲的跑进宫来了。

她找林世瑾，因为听说她哥被俘虏了。

我很纳闷，俘虏她哥的不是我爹吗？她来找我应该更靠谱一点啊。

可季汀玖进殿的时候见到我，只说了两个字:「滚开。」

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小娘儿们儿。

季汀玖见完林世瑾心情变好了，又特地找到我，此时我正在锦鲤池喂我的

胖鲤鱼，她冲过来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大堆。

「哟，先帝退位那天你不是要找你爹吗，怎么就跟着绮南姐姐到皇宫里来了呢。」

我:？？？

她咋知道那么多。

「随随便便上人家的马，没名没分的还赖在宫里不走。我还以为是谁的脸皮这么厚呢！原来是叛军首领女儿啊，怪不得怪不得……」

我真的被怼生气了，青梅竹马了不起啊。我这辈子没说过这么不带脑子的话，我指着她:「对呀，我爹是叛军首领，你亲哥还在我爹手上啊拜托。」

「你爹才不会杀我哥哥。」季汀玖瞪着一双杏眼，得意洋洋的看着我。

谁给她的自信，林世瑾吗？

10.

太后娘娘死了两个多月，林世瑾可算想起给我了。

最后这几次见面，他都特别喜欢抱我。弯下腰，安安静静的把头埋在我肩上。他可能真的很累，这么多破事，换谁谁不累。

林世瑾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今天是母妃的生辰。」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林世瑾他不是绝情的人，先皇后那么对她，他还愿意叫她母妃，还记得她的生日。

林世瑾站直身子，将我的手拉下来捏在手里:「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我点头，就当陪他走走，散散心。

没想到，林世瑾带我去了御花园的那片河边。

他九岁那年的冬天在这里被推下水。这个地方，算是我们初遇之地。

林世瑾拉着我在湖边的亭子里坐下，挥退众人，静静的凝望着河岸，眼神空旷而悠远。

我陪他坐了好半晌，林世瑾木然开口。「我不是母后的孩子，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我侧过头望着他:「很早有多早？」

「十六岁。」

比我知道得还早，我受打击了。

林世瑾又将我搂进怀里，将我拉到他腿上坐下。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对岸的一棵梨花树。

「我幼时很长一段时间，拼尽了全力想得到她的认可……」

……小世瑾卧病在沉木雕花的大床上，窗外是一棵长势极好的梨花树。每到花落时节白瓣飘扬，轻盈落下又乘风旋起，这份灵动在小世瑾眼里美得像一幅画。而画布的一半是朱红色高耸的官墙，一半是丝缕状的云彩与湛蓝的天空。

他咳嗽不止时也背记四书五经，在皇帝每次抽查功课时答得头头是道，为的是每次得到父皇赞扬后，母后会亲自到他的床边，喂他喝下一碗黑乎乎的药。

小世瑾怕苦，但喝药时连眉都不皱，因为难得有亲近母后的机会，他想在母后面前好好表现，让母后注意到他，不要嫌弃他是个病秧子。

他九岁时落水那次，连我一个旁观者都觉得他可怜。但在林世瑾的童年记忆中，那是为数不多的美好。

小世瑾几乎快要放弃挣扎了，可就在他沉入水中意识模糊的时候，母后着急的小跑着来了，来救他了。

他被救上岸，湿漉漉的躺在母后怀里。母后已经太久没有抱过他了。小世瑾冷到浑身僵硬，但他心口却暖暖的，他的母后哭了，他以为母后是关心他的。

「……后来我发现，她每次喂我的药都掺了毒，我表现越是出色，毒药的量就越多。就连推我落水的太监，也是受了她指示。」

林世瑾语速缓缓地，轻松自然，像是在讲一个平淡的笑话。

「母后命好，死时也没受什么苦。我问她为什么要砍了宫里的梨花树，她还没回答就断气了。」

他似乎感受到我在微微颤抖，伸手将我圈得更紧了些。他这个笑话真够冷的，我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隔空给冷宫的先帝道个歉，我冤枉你了。太后是林世瑾杀的。

林世瑾的下巴靠在我肩上轻轻摩挲着，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我的脖颈上:「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