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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一刻究竟想到什么,我能听见的唯独湖边的柳林风声。
江尽野没有等到我的回应,他沉默一会儿,问我,索索,不为我祝福?
我吸气,又吸气,喉咙紧得能听到血管突突跳。
「江尽野,」我最后只说,「你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
索索,他有点迟疑地叫我的名字,无力地又说了几句什么。
我什么也没听,我不想听了
。
我挂断电话,觉得真是可笑至极。
我曾经庆幸自己是他生命里先来的那一个,我以为抢先认识就等于抢占先机,但到头来,我的三年,抢占的原来并非他的心,只是无用的时间而已。
我等了那么久所谓的契机,在最后的最后才明白,我们之间缺少的原来是我曾以为最不缺的东西。
我又想起高中三年里的每个周四,那些正午,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通过广播感受到的历史中诗人们的爱,那些从他口中缓缓流出的,悠长炙热,绵绵不绝的真心。
他读了数不胜数的情诗,却从没想过对我说一次,喜欢你。
7
秋末傍晚南湖的风很大,我站在湖边上,吹到脸发疼也没有把脑子吹清醒,明明可以假装,可以大度甩甩手,祝福他,然后依旧做朋友,可是我不愿意。
我吸吸鼻子,脑子里一片空白,说不出来是失望还是心酸,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可怜,嗓子疼头也疼,什么力气都没有,蹲在地上只想没骨气地哭一场。
后面有急匆匆的跑步声,还有人在喊着什么,我背对声音蹲着,没有听清。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焦急,一声声同学同学,没完没了地喊,我才想到意识到这可能是在和我说话。正想回过头看看,结果就在这一刹那,被人直接抓住后颈从地上拎了起来。
我:「……」
救命!失恋现场还能遇到疯子?
好在那人还不算完全丧心病狂,狂奔的同时没忘记把我放下,只是转而又拽住了我的胳膊。
「快跑快跑,别停下。」他头也不回,跑得喘气,「鹅!鹅!鹅!」
鹅?什么鹅?
我愣了愣,昏头昏脑地被拉着跑出去了几十米,才听到身后有紧密的巴掌拍地和翅膀扑棱。
鹅……鹅!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进校时学姐耳提面命的南湖一年一度校霸大鹅恶性追人事件,今年发生在我身上。
我嗷地一声,跑在了拉着我的那个人前面。
救命救命救命,我喊得比他还大声。
我们跑进了一条死路,大理石圆形花塘,不知道算大脑死机还是算聪明,我们俩个绕着溜冰场一样的花塘转圈,然后,双双滑倒。
准确说,我滑倒了,拉着他一块滑倒。
群鹅向我们飞扑。
他迅速脱下外套罩在我的头上。
我被他压着,唔唔唔地想说话。
最后是保安队的巡逻犬救了我们,保安大叔拿着防爆叉跑来替我们打跑了鹅。
我把外套从头上拿下来,看见那人有点狼狈地从我身边坐起身,拍了拍巡逻犬,「大黄,干得好。」他抱着人家毛绒绒的狗头,衷心夸赞说,「汪汪队立大功。」
被叫作大黄的狗很给面子地蹭了蹭他的脸。
保安大叔对他给巡逻犬乱起土名字的行为表示无语,挥挥手,让我们快走快走。
他谢过保安,从我手上接过外套,看了一眼我的脸,嘶地一声。
「明明让你罩着头,」他关切提问,「眼睛还是被咬了吗?」
保安叔叔唬一跳,看我一眼,说,人家这是哭的,吓坏了吧小姑娘。
我被他们两个盯得发毛。
「哦,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他微微移开视线。
「我想说,你罩着我的头,为什么不罩着鹅头?」我吸口气,「这样不就没事了吗?」
「我不敢。」这人很坦白。
我和保安看着他,就离谱。
「我平时也说不上胆小,被鹅追谁不害怕?」他尴尬一笑,「你看你不也哭成这样,不过你也甭害臊,女孩子爱哭不算啥。」
「哦对了,我叫元分明,是非分明的分明,建筑系 07,」他自我介绍完接着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章索索,」我没好气,「索命的索。」
「哦,小章同学,」他拍拍身上的灰,笑了笑,「我先送你回寝室吧,今天湖区鹅群情绪可不太好呐。」
8
我梦游一样回了寝室,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人说再见。原本的糟糕心情突如其来被打断,思路全无,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会有人在失恋当天还被鹅追?
我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给和江尽野同校的朋友发消息。
「江尽野恋爱了,你知道吗?」
她回得很快,说隐隐约约有听闻。
「是不是他们辩论队的那个?前阵子英语演讲比赛得第一那个女孩子?我见过一次,高高瘦瘦的,很有气势,长得蛮好看的。」她说,「寝室里有人也在队里,有感叹过说郎才女貌强强联合好般配什么的,不过大家也是凑热闹,乱点鸳鸯谱啦。」
「江尽野和你说的?」她问我,「是她吗?」
「大概是吧。」我回复说,被子盖住头,把手机扔
到一边。
算了,睡觉。
第二天早上,室友把我从床上摇醒。
「章章!章章!最近不要去湖边上了!」她们拿着安全校园公众号发的提示文对我说,「天呐,学校的鹅疯了,追人呐!还咬人呐!听说昨天把一对情侣从南湖一直追到了北区三教,还是出动保安队才把人救下来的。」
哈?这么夸张。我愣了愣,昨天学校还有别的倒霉蛋吗?
我看了看公众号配图里一脸语重心长的保安照片,语塞半晌。
「我觉得,」我泪眼婆娑,「被鹅追的那个,好像是我。」
宿舍召开临时紧急会议,我和室友们围坐一圈,叙述了一遍昨天突如其来的失恋。
我看看她们,她们集体沉默了一会儿。
「真他么的臭沙比!」老大突然一拍桌子,大家吓一跳,「撞了邪了么他,什么脱裤子撅腚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海王嘞,钓鱼嘞,淦他么的渣男玩叶公好龙吗?」
老二拦着她,一边说老大别说了,消消气,一边说:「老大说得对啊,老大说得对啊。」
老四露出一种富婆的无情,点点头:「老二说得对啊,老大说得对啊。让他把外卖订单发来,多少钱我给他退,咱们不缺他这点社区温暖。」
「不过,」老二想了想,「一对情侣,章章,当时还有谁?」
诶?我回忆了一下,老实说:「什么分明?哦,他说他叫元分明。」
老二平时根本寝室躺尸不出门,老四有空就往校外蹦哒,摇摇头,表示没有听说过。
元分明?老大想了想,突然嗷地一声,是校游泳队的元分明吗!身材很好那个吗!
大家齐嗖嗖看向我。
我,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他能一把把我从地上拎起来,应该是挺结实的吧。」我有点心虚,根据老大平日的审美,脑补了一个肌肉壮汉的形象,「不过既然是校游泳队的,为什么当时不往水里一扎,白白连累我。」
「你是认真的吗,章章,」她们有点无语,「人在水里和鹅比游泳吗?」
我:「……」
散会,去吃饭。
周五课最好,只有一节公共选修。
老大和老四选的《关汉卿元曲鉴赏》,在距离最远的东区七教,匆匆忙忙吃完小笼包就走了。我和老二选的大学日语,在最近的南湖四教,悠哉悠哉到教室,除了鞠躬尽瘁的日语老师,一个人没有。
老师心情挺好,让我们两个现场给她表演一个抽背课文:「背好了加十分平时分哦。」
诱惑很大,我上了。
老二摆摆手,恭敬地表示拒绝。
「老师,」她嘿嘿地笑得一脸狗腿,「我来翻名册,我给您指她在哪一行。」
课文背完,人也多了,老师满意地翻翻名册,挥挥手,让我们找个位置坐着,马上上课了。
老二一边放书包,压着声音和我说,章章,你猜我刚刚看见名册上有谁。
谁啊,我问。
老二攥紧我的胳膊,「元分明,元分明啊!」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倒要看看,他身材能有多好。」
「会不会是那个,」她偷偷指指左前方目测一拳能打死牛的壮汉,「或者是咱们斜右边角落那个古铜色肌肉男孩。」
「不知道,」我摇摇头,「老二,你的眼药水借我用用,昨天被风吹久了,眼睛涩。」
我滴完眼药水,手遮着眼睛准备闭目养神,听见有人问我,「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我拿开手,一抬眼睛,两行清泪。
「小章同学?」他有点慌乱吃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有人坐吗?我们再重新找位置。」
「没有没有,」我急忙摆手,老二给我递了张纸,「我没事,你请坐吧。」
我擦擦眼药水,才看清来对方的脸。
有点眼熟。
「你是?」我猜对方应该认识我。
「我是元分明,」他很好脾气地对我解释,「我们昨天在湖边上见过。」
9
「嘶——」老二在我身后倒吸一口冷气,狠狠掐了一把我的后腰。
我与老二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掏出手机,打开宿舍微信群,果然炸了。
老二:错付了错付了!老大不是唯爱 180 斤高壮猛男吗?什么时候变心了!
老大:打你狗头 jpg.
老四:怎么了怎么了,元曲老师今天口红颜色巨好看,姐妹们买起来啊!
老大:你们遇到帅哥了?
老大:别买了老四,这个礼拜第八根了。
老二:元分明啊!我们遇到元分明了啊!人巨白!皮肤巨好啊!身板笔直的倒三角啊!救命救命!他来和章章搭话了!
老二:章章冲啊!
老大:老天有眼!章章弃暗投明!
老四:老大说得对啊,老二说得对啊,章章冲!
我:……不是,他就是正好坐我边上。
老大:章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不坐你边上难道坐你腿上吗。男德还是要守的。
老四:老大说得对啊,老大说得对啊。
老大: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太阳好大,恁他爹冬天都来了,还这么晒。
我:是很晒,我们的天选座位,全场就晒我们这一排。
老四:啊,那元白白会晒黑吗。
老二:救命这是什么名字,笑呕了。
……
元白白。
我放下手机,看了看旁边认认真真听课翻笔记的元分明,一阵寒颤。
他正好侧头,对上我的视线,眼睛在阳光几乎接近橙棕色,就像猫的一样。
「有什么事吗?」他唇语里无声问我。
我一惊,摆摆手,转移了视线。
这样一双眼睛,我看着日语老师的 ppt,莫名其妙想到,「这个人也许什么也不会害怕。」
下课,我和老二都不喜欢拥挤,习惯等到最后再走,元分明在旁边,和他的朋友两个人也没动。
我和老二收拾东西起身,余光里看见他朋友拿手肘一直捅他,元分明压着声音对他说了一句什么。
「等等,同学。」他朋友突然叫住我们,笑眯眯的,「一起上过课也算是同窗了,大家加个微信嘛。」
「可以吗,小章同学。」元分明也笑,看着我,玩笑话听起来有一点软软的认真,「一起逃过命,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我愣了愣,在老二期待满满的目光中说了声好。
回去路上,老二嚷嚷说今天出门计划已经全部完毕,她要去买点吃的追剧到明天天明,我们索性绕道去了一趟超市。
不久才吃过早饭,我们决定在超市的小吃街里合点一份炒面。
我在窗口等面,老二去买零食。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我划开看看,是与江尽野同大学的朋友。
她发来张照片,似乎是在教学楼里,人群之间,一男一女并排走在一起。我看着小图愣了愣,没点开。
「章章,就是他辩论队里那个。」她说,「昨天咱们才说到,今天就叫我遇到了,他们两个看起来蛮生疏的吔,没谈多久吧。」
我手指按在图片上,犹豫一下,点了删除,慢慢地打字,回复她,「哈哈哈,是吗。」
人流往来,我站在窗口前,还是觉得很可笑,可笑的不只是自尊心还有这件事本身,而是如果今天没有朋友的消息,我都要忘了昨天的一切。总觉得这些事早已发生很久,反反复复起起落落,明明什么也没被许诺却又不停走空,期望过后无尽失望,我抱着这样的心情已经太久了。
我看着手机页面,取消了江尽野的对话框置顶,想了想,「确定删除联系人」。
算了,早应该这么做。我想,眼不见为净。
10
接下来一周都在下雨,一下雨就凉得要命,学校里有人已经穿上棉衣,哆哆嗦嗦的,冬天真的到来了。
我拒绝和老四去图书馆,拒绝和老大去健身房,除去上课,就和老二一起窝在宿舍,大家买饭随便带我们一份,老二刷剧,我在睡觉。
期间我与外界几乎断联,江尽野有没有发觉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我一点一点把与他有关的删除干净,照片,聊天截屏,淘宝订单,看着内存空出一半,心里空落落的,觉得陌生又有种坦然的安定。
我来来回回听「to the moon」。
「章章,」老二把她的绒毛鳄鱼塞进我的被子里,小小声地叫我,「你还好吗?」
「我没事,但是我记得太清楚了,」我抱着她的鳄鱼娃娃,「我有点难过,时间实在过得好快。」
睡觉真是疗愈的好办法,入睡和清醒不断转化,人就能够渐渐平静地面对自己记忆中的回马灯。
一周后天气转晴,窗外梧桐叶湿漉漉地曝晒在阳光下,那一刻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决定之后要继续好好生活。
换了崭新的床单被罩,我在水龙头上冲了把脸,答应和老大一起出门晨跑。
老二从被子里探出头,拍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老大是个每天早上绕着操场跑 12 圈的狠人,我不行,跑不到她的一半。她生拉硬拽拖着我又多跑一圈,最后决定放弃,让我自己去拉拉筋骨,舒展舒展。
「伸展完先自己去吃饭哦,顺便帮我带个卷饼。」老大对我挥挥手,「记得回去先洗个澡,别感冒了。」
我喘着气说不上话,对她比了一个 ok。
去食堂时路过游泳馆,恰巧遇到校游泳队训练结束,三三两两结伴从里走出来,训练时间看着比我早很多,都是已经沐浴整理过的样子。
有人在冬日下向我招手,笑吟吟的,「好早,小章同学。」
「早上好,」我看清对方的脸,「元分明。」
我们结伴走在初
冬的林荫路上,和并不熟悉的人独处是一件容易尴尬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出于直觉感到轻松,他浑身上下一点恶意甚至是警惕的痕迹也没有,是不会让我觉得难堪的人。
「很多天没有见到你。」元分明走在我身边,语气温软软的,像是可以叫人卧在里面,「下雨天一切都不方便,大家都不乐意出门。」
「下雨天是睡觉时间,」我说,「在寝室躺着,懒懒散散过了一整周,七天,其实也不算很久。」
「是吗,我总觉得是好久不见。」他带点笑意,「不过,能好好休息是一件好事,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呐。」
隔着一条马路,马上要到食堂,时间还很早,等红灯的除了我们,只有学校收废品的爷爷和他满满当当的板拖车。
绿灯。
学校的绿灯短得像催眠鬼,老爷爷急哄哄地拖起板车,元分明一边和我说话,伸了只手在板车上,像天经地义呼吸吃饭那样,再自然不过地帮忙拉着板车向前走。
到对街,绿灯停止,老爷爷对他感谢,元分明笑着摆摆手,没事啦。
11
在此之后再见面又是在日语课,我和老二去得晚,一进门,他和他的朋友对我们招招手。
这次的位置没有晒到太阳。
下课后他向我借了日语笔记,两天之后还给我,里面夹着一枚他自己绘图的书签,是一座小小的种满白玫瑰的红屋顶花园。
「一点小谢礼,感谢小章同学的笔记。」他像是有点局促,耳朵尖粉红,「可惜,专业受限,我只会画楼与花园。」
他把笔记递给我,很认真地问,「也不知道小章同学,喜不喜欢白玫瑰?」
「我很喜欢,谢谢你。」我说,「我最喜欢白玫瑰。」
周五晚老大原本要去做家教兼职,但是她二专西方经济学老师下周有要事,临时调课在晚上七点。
「两个半小时 300 块,去不去?」老大问我们。
老二前两天在楼梯上打滑崴了脚,原本就不乐意出门现在更是非必要不下床,她排除。
老四倒有点好奇心,她自己有车,可是她周五一般回家睡,来回车程三个小时,不大划算。
老大看着我。
「我去吧,」我想了想,「今天正好想要出去走走。」
老大教的小孩子还在准备小升初,学习有点吃力,教他不轻松,时间拖得久了一点,但是人乖乖巧巧的,圆溜溜的大眼睛很可爱,叫人压根不忍心打击他。
上完课接近晚上十点半,小朋友还把我送到了家门口,泪汪汪的,「姐姐再见。」
坐公交车回到学校超过十一点,外面城市灯光辉煌,而校园里安安静静的胧着夜色。
城市不会睡着,但是学校会睡着。
我有点发怵,前几天听说学校闹野狗,咬死了校宠橘猫大胖,还在夜里围捕从图书馆夜归的女生。老大上能拳打疯狗,下能潜海捉鳖,她不害怕,但是我恐怕不行。
我把包提在手里,打是打不过,但是关键时刻或许可以用来转移注意力。
穿过乌漆麻黑的花园广场到教学楼区,才勉强看见三两个人影,我安心许多。
一个人影回了回头,停下来有点迟疑地叫我:「小章同学?」
元分明。
我长舒一口气,挥挥手,朝他跑过去。
他们大概是刚从专教里画图出来,元分明身边朋友朝我笑着招招手,喊我慢点,一边转头接过元分明手里的东西,和他说了几句什么,先走了。
元分明向我大步走过来。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们一路上沉默着并排走,其实出于礼貌,我应该说一些话,可我不想说,更像是出于某种信任,知道元分明不会因此责备我。
学校夜间路灯偏暗,不知道是节约还是环保,枝叶之间沙沙沙地看过去,光源有一种轻曼又脆弱的隐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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