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温沨睁眼时已经过了正午，疲惫不堪，眼里血丝密布，身上却轻松了不少。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手下温软，他垂眸看去，暮江虞睡颜恬静，面如莲瓣，唇嫣红，鸦黑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乖巧地枕着他，手脚并不安分，两人亲密无间。

楚温沨弯了弯唇角，满心沉郁散去了点，收紧了手臂，在她发间落了一吻，顺从心意又眯了会。

暮江虞早就醒了，已经睡了两个回笼觉，他还是没有醒，痴痴地盯着他看了会，又陪他睡下去。

再醒时身旁已经没有了人，还带着他的温度，她怔怔地坐在那，眼眶蓦地红了，他敢再来！

不一会晨风就敲门了，“娘娘？”

暮江虞擦擦眼角，慢吞吞地穿好衣裳，拉开门，“怎么了？”

“您该洗漱用膳了，今日怎么起这么晚？”晨风试探着问道。

她半上午的时候敲门没有人应，进去喊人，刚看到床榻就退了出去，地上的鞋除了是圣上的，还能是谁的？

圣上刚走不久，走之前说娘娘未起，让她进来叫，这是圣上第一次在这过夜吧？和好了？

暮江虞鼓着腮帮，“遇见坏人了！以后不许让他来，要不然我不住这了！”

晨风分不清她是气话还是实话，有眼力见地没去传话。

中秋这天，酡红的晚霞涂满天空，萤红的夕阳还露着个尖尖，暮江虞就扯着晨风出去了。

她才不要等他过中秋呢。

街上的人还不是很多，灯火却已经燃了起来，暮江虞买了包桂花糕先打打牙祭，挨个摊子看过。

晨风紧紧地牵着她，生怕她丢了，在这种地方走丢，找都找不到，圣上会重罚。

暮江虞不管这些，见到好玩的就买下来，晨风怀里很快就兜满了东西，一直往下滑，想整理一下又怕松开手人丢了。

“娘娘……”

“嗯？”

“您站这，别动，奴婢整理整理。”

“哦。”

晨风眼巴巴地盯着她，收拾好才松了口气，“您还买呀？哪能吃完了？”

“还有你呀。”

以前她吃不完都是楚温沨吃，每样她只尝一点，出来一次可以把街上的吃个遍。

晨风欲哭无泪，算上她也吃不下呀……

天色渐渐暗下来，人群逐渐拥挤，一柄嫦娥奔月团扇被旁边的人碰到，掉了下去，晨风下意识去捡，回神身旁哪还有暮江虞？

暮江虞举着一串雪球吃得正欢，左手上还有糯米丸子，被人群推着往前，想给晨风尝尝时才发现人不见了。

她耷拉下唇角，往后走挤不过汹涌的人群，只好顺着往前，眼巴巴地看着街边，看到一个卖橘灯的小摊，从街上横穿过去，舒了口气。

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只有这个小摊上没有人，出来闲逛的人被繁华迷了眼，能看上的都是精美的花灯，少有人会注意简陋的橘灯，想要自己回去做一个就是。

卖橘灯的是个布衣男子，约摸有二十岁，眉清目秀，透着书生气，手上捧着本书在看。

暮江虞指了指他旁边的板凳，“可以坐一会吗？”

男人错愕了片刻，“姑娘请便。”

暮江虞道了谢，托腮看着热闹的人群，过了会盯着眼前的橘灯，伸出指尖拨弄了下，暖黄的烛光映得她指尖通透如玉。

“这是你做的吗？”

“是。”

“你真厉害。”

男人微顿，视线从书上挪开，朝她看了两眼，瞧着她剔透无暇的眼眸，看了眼璀璨的天空，竟觉得还是这双眼睛好看。

“小东西罢了，真厉害就不会在这了。”

“可以教我吗？”

“嗯。”

楚温沨找过来就见到暮江虞和一个男人凑在一起，面上挂着盈盈的笑，学着男人的动作，手下做出一盏橘灯。

他手握成拳，直直地站在街对面，心里翻腾如海，他怕她出门，不走丢才怪，借口伤寒未愈，没有去中秋宴，急急忙忙赶了出来。

有御林军跟着，丢也丢不到哪去，他还是担忧，哪知来了是这般场面。

不许和陌生人说话，不许对他们笑，不许接触，花君梧说了，他也说了，在他身上吃的亏还不够吗？

她能不能长点记性！

楚温沨忍了又忍，一拳锤在墙上，等不到晨风过来，亲自去接人，哪怕前功尽弃。

他定定地站在暮江虞面前，暮江虞早就看到他了，她一直等着呢，却没有抬眼，撑着下巴转着手里的橘灯玩。

“江儿。”

暮江虞这才抬头，眨了眨眼睛，“你要买橘灯吗？”

楚温沨咽下口里的腥气，解了玉佩，“这个够不够？”

“要银子。”

楚温沨沉沉地盯着她，良久拿出张银票，暮江虞嫌他慢，从他手里夺过，把银票递给男人。

男人含笑拒绝，“就当是送姑娘了，一盏橘灯而已，不值钱。”

“给你治病的，你中毒了，乌玉散，四月雪，解忧茶，南蛇木，毒入三分，再不治就晚啦。”

男人眼神骤缩，杀机一闪而过，顷刻就掩了下去，不知该作何反应，双手接过银票。

“在下自知命不久矣，苦于家中贫困，多谢姑娘，此恩没齿难忘。”

“没事。”

暮江虞将橘灯拎到楚温沨面前，楚温沨伸手接过，转身就走，身后的人却没有跟上。

他拧眉转身，手包住暮江虞的手，把她往身上带了带，如蜻蜓点水。

暮江虞愣了愣，嫌弃地擦了擦唇，垂下的眸子里笑意灼灼。

她触到男人的目光，羞赧地踢了楚温沨一下，捂了捂脸，对男人道：“你是南商人吗？”

男人儒雅地笑笑，“不是，京城本地人。”

“你中的四月雪和其他的不一样，一味药草为南商特有，采摘后盏茶即失效，制出的四月雪也是，只有南商人会用这种毒。”

“在下确实去过南商，毒也是在那里中的，姑娘慧眼。”

“还以为你是南商人呢，我还没有见过南商人。”

雪山去南商玩的人说那里很繁盛，她听着听着就成了念想，即使见过乐京和岚宸，也想见一见南商。

暮江虞鼓着腮帮，朝男人挥挥手，拽着楚温沨走了。

楚温沨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手，暮江虞走着走着抬头瞪他，掰扯着他的手，“你放开！”

楚温沨闻言当真松开了，看着纤瘦的人，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敌在暗，他在明，故即使青州战报一再加急，他也迟迟未去，不能遂了敌人的愿，钻进圈套。

他在京城查了这么久，毫无头绪，她不过出来一晚上就撞上了？

那人的杀气岂能瞒过他，如若不是她，寻常人哪能一眼看出那人中了什么毒，毒来自哪里。

也不怪查不出来，天底下就这么一个珍宝，被他藏了起来。

她这样的性子，如果今夜不是他在，早被人处理了，让他怎么放心地走？藏在哪他都不放心。

南商隐藏至深，青州比京城更加危险，步步杀机，他再多心思，又哪敢带她去。

暮江虞受不了他的沉默，站住不动，“你走开！我要晨风！”

“晨风回去了。”

“我也要回去，不要见你！”

“我送你。”

暮江虞强撑着没有哭出来，“用不着！”

她重重地推了他一下，朝人群里跑去，还没跑两步身体就悬空了。

楚温沨感受到她的重量，心里一突，凛冽凶厉的眼神让暮江虞停了挣扎，发狠咬他。

她咬了一路，腮帮都酸了，口里有了血腥味就换另一处，楚温沨沉默地撸起袖子，一条手臂给她出气。

他心如火烧，一边是岚宸，一边是她，岚宸他担当得起，往他心上捅刀子的是她，他愧疚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牙死扛。

走至半路京城就燃起了烟火，楚温沨在漫天烟火下把暮江虞送回宅子，一语不发，转身就走。

暮江虞摔了茶杯砸他，在他肩头发出沉闷的声响，落地成了碎片。

楚温沨恍若未觉，大步出了宅子，满身孤寂，刚踏进武英殿的门，喉间腥甜，挺拔的身躯弯了下去。

“圣上！”

“无碍，宣卫子都。”

葛覃低声应了，眼里发红，再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啊！

楚温沨刚走，暮江虞就掉了眼泪，埋头哭起来，纤瘦的身子轻颤，她不想等他了。

她要去乐京看宁儿，不要他了！

……

楚温沨第二日忽然发怒，掀了太和殿的案桌，连斩带贬动了数十个地方官员。

他久不在朝，京中都敢谋逆，别说地方官员了，因为暮江虞的缘故，他越来越不愿沾血腥，只处理了几个重要的，水至清则无鱼，可以慢慢来。

但他压不住火气，林骁说她哭了，京城烟火燃到天明，她没有看一眼，好好的中秋节毁成了这样，他怎么不心疼？

正好前几天有一州刺史枉法被查出，借机整治整治也好。

天初七年九月，天初帝大发雷霆，肃清岚宸官员，血流成河，人心惶惶，为盛世打下基础。

后人只道他手段强硬，有魄力有威势，前后数百年无人敢如此。

寥寥数人知道，不过是因为那位娘娘。

后来朝臣们约定俗成，只要楚温沨发怒，轮流去请皇后，什么后宫不得干政，干政都干成空前盛世了，还管什么？

楚温沨下朝后直奔武英殿，他这么做也是为了震慑南商的探子，引他们露出马脚，不斩断他们的根基，他不放心。

“布置好了？”

“回圣上，臣不敢保证万无一失，对方恐会些不同寻常的手段，臣怀疑其和夏家有所渊源。”卫子都犹豫道。

卫子都是京城守军统领，论行兵打仗只在余骏德和柳潜渊之下，他处事稳重，被楚温沨委以重任。

楚温沨回京前就命他查夏家和蜉蝣散，至今没有结果，无论从哪个方向查起，都无疾而终。

此次查南商探子也是如此，堂堂岚宸精锐如无头苍蝇一样，不得其法。

楚温沨捏了捏眉心，他曾经不动声色问过她，夏家在哪？她不知道，除了知道夏家，什么都不知道。

他也猜想过夏家和南商有关，如果是这样，南商的手太长了，但既然有办法，为何不万无一失？

南商谋划至今，隐忍不发，是在忌惮什么？

“线索既有，朕要万无一失。”

“臣遵旨。”

卫子都走后，楚温沨扔了毛笔，无心看折子，昨夜他花了点力气才摆脱跟踪，却总有哪里不对劲。

“让林骁再加些人，皇后掉根头发朕拿他是问！”

南商……楚温沨靠着龙椅闭目养神，从头理了理思绪，毫无收获，种种线索都有，却缺了一条串起来的线。

他睁开眼眸，凛冽地扫向案桌上的地图，无论多少阴谋，大军横扫，灭了就是。

“找支蜡烛。”

葛覃看了眼燃了一夜的橘灯，领命去找了支小小的红烛，那是娘娘做的橘灯？否则皇上哪会这么宝贝。

岚宸威慑天下，圣上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再熬下去龙体有损，谁担当得起？

楚温沨将小巧的红烛放入橘灯中，亲自点燃，放在手边。

如果他将橘灯举至头顶，朝上看一眼，会看到底下刻着三个小字，围成一圈，楚温沨。

十月初，京里流言渐起，西域攻打岚宸，岚宸不敌，节节败退。

楚温沨令人斩了一批又一批传布谣言的人，卫子都还未动手，对方倒是先动手了，就这么想他离京？

他以杀伐镇压了流言，迟迟没有御驾亲征的念头，终于在十月中旬，几个朝臣联名上书，头头是道，此战唯有他御驾亲征方能取胜。

楚温沨假意应了，暗中让卫子都顺藤摸瓜，揪出了近百南商的探子，对外却称是西域的奸细。

京城人心惶惶，生怕被牵扯到，一旦扯上，就是诛九族。

直到十月底，风波才平息下来，楚温沨定于十一月初御驾亲征，率军去往青州。

这些暮江虞都不知道，自从中秋节过后，她就没有见过他了，夜里门窗紧关，一日未忘。

正好楚温沨几天才来一次，窗下的蝴蝶十有六七都在。

她整天忙忙碌碌，扎进药材堆里，浓郁的药味让晨风都受不了了，自然注意不到她斗篷下越发纤瘦的身子。

晨风只道暮江虞乖了，以前穿厚衣裳要哄着才穿，如今九月就自觉加了衣裳，蓬松得像个球，恨不得只露出眼睛。

这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雪，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扑簌如雪蝶。

暮江虞半支开窗户，坐在窗边，一手托着下巴，纤细的手腕似乎只余一根脆弱的骨头，一碰就碎，几片雪落上都能压塌了，看着惊心动魄。

她另一只手上停了一只枯白的蝴蝶，在莹润的纤指上舞动，如漫天雪里的精灵。

蝴蝶忽然离了指尖，飞入风雪，消失在鹅毛大雪里。

暮江虞缩了缩手，往手心哈了口气，轻轻关上窗，眼里的光彩明亮起来，转瞬黯淡了下去。

窗外很快多了片阴影，静静地站在那，暮江虞唇动了动，没有说出口，好像没有必要和他说。

她要走了，要急死他！

楚温沨是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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