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钟的时候，苏九子的人没来，车来了，顾老板颇感意外，他没想到苏九子耐心这么好，还能想得起来约人去和平饭店共进晚餐，顾老板觉得自己对着林霜都有些吃不下饭了。他一面感慨唏嘘，一面怀着戴罪立功的迫切心情，十分尽责地要求林霜立刻梳洗打扮，亲自督促检视，连着换了三个发型六套衣服，直到确认耳目一新，他又叮嘱了几十条注意事项舞女纪律之后，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又亲自送她上了车。

就这样，林霜心情惴惴地被送到了和平饭店的顶楼高级套房。

当时和金大姐做压寿饼时好奇不已的梦幻之地，她现在就身处其中，只不过，这一次，无论是那繁丽的落地窗帘，还是精致的水晶大灯，再稀罕的物件，林霜都没有丝毫欣赏的心境，她又一次慌乱无措了。苏九子就像打不死的小强，林霜最怕这样的男人，她没有胡思乱想多久，很快正主就到了。

今天的苏九子换了一身雪白的丝绸长衫，脚上只蹬了一双简单的白布鞋，全身上下一尘不染的，看起来很有飘逸出尘的温文效果，只是他的眼神之中，却仍然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肃杀之气。林霜下意识地弓了弓背，贴近了沙发靠垫，往里面缩了缩。苏九子往沙发里随意一坐，他没有笑脸相迎，也没有拒人千里，只是目不转睛地观察了林霜好一会。

巧的是顾老板今天亲自挑选务必要让林霜穿的也是一袭月白色花边旗袍，淡淡的，娴雅的，安静的，两个人坐在一起很有金童玉女珠连璧合的意思。

苏九子由衷赞叹道：“女人还是不喝酒好！”

林霜正襟危坐，心里却是拔凉拔凉的，显然他不是没有看到她的醉酒丑态，但他还是再次邀约前来了，一时林霜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和客人妙语连珠地调情本就不是她的强项。

好在苏九子现在也不需要她说话应景，饭点已到，他叫来侍应点菜，又征询林霜喜欢吃什么，林霜是来完成吃饭的任务，自然没有意见，苏九子很快点好了菜，侍应一一记下，不多久，菜就上齐了，一桌精致的杭帮菜，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足以令人食指大动。

自从离开坛城，林霜和沈原过了很久饥不择食的日子，如果这顿饭放在平时，她应该会两眼发光，但是对着苏九子这尊大神，她的神经太紧张，胃口也就跟着罢了工，一顿饭食不知味。

苏九子吃饭时话不多，其实他大多数时候话都不多，做苏九子的听众，还是比较轻松的，有时候点个头嗯嗯啊啊也能蒙混过关。苏九子的兴致不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给林霜叫了一杯橙汁，每吃一个菜，他就简单点评两句，这是生活上要求很高的表现。

饭毕，天色已经黑了。林霜好不容易等到饭局结束，又耐着性子陪苏九子喝了一会茶，眼看夜越来越深，苏九子却迟迟不提回去的事，她再也忍不住，站起身告辞。

苏九子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反问道：“你要走？”

林霜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尽量平静礼貌地说道：“不好意思，很晚了，我该回去上班。。。。。。”

苏九子挥了挥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陪我就是上班，难道老顾没和你说明白吗？”

顾老板不厌其烦交代了几十遍，当然够清楚，只不过林霜的理解有一个认知偏差。林霜不得已签下五年合约的第一天，她的理解就是卖艺不卖身，虽然她根本也没艺可卖，在这个基础上最大限度地服务好顾老板的金主，比如陪苏九子吃饭跳舞喝茶就是她应尽的职责和本分，现在饭吃完了，天也黑了，她就应该好回去了。

但顾老板的意思其实不包含的底线，他的中心思想由始至终就只有一条，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让苏九子满意，吃饭跳舞喝茶就能让他满意最好，不满意的话自然就不限于吃饭跳舞喝茶这些了。他和林霜签的合同不止是趁人之危，还仗着她不了解永乐门的规矩，偷换了一个概念，忽悠了她一回。出台是“接的客人”，不出台却不是“一个客人都不接”，而只是“不必接的客人”，至于是一个还是数个，全凭顾客需要和老板安排。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永乐门没有不接客的舞女，只有接客多少的区别。

至于苏九子，从顾老板把林霜送到他面前那一刻开始，就理解的和顾老板大同小异——这个女人就是来陪他让他高兴的，哪来什么别扭的其他说法？

总体来说，隔着顾老板微妙的合同，苏九子和林霜之间的信息，是不完全对称的。

林霜只好软言解释，努力想要说服他：“我和顾老板签的合同是不过夜的。。。。。。现在饭吃完了，我也可以回去了你让我走吧，我没骗你，明天就拿合同给您看。。。。。。”

苏九子就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他从来不认为永乐门有必要雇用守贞的舞女，假使舞女真有守贞这一说，那也是待价而沽遇到更豪阔的金主。而精明的顾有生，从来不干亏本的生意，永乐门的舞女如果可以卖艺不卖身，那顾有生一定亏得倾家荡产。

苏九子觉得十分好笑，不过他也没笑出来，很干脆地打断了她的絮叨：“你们的合同与我无关。”他看着林霜，眼睛里的小火苗一窜又一窜，下命令的语气竟也难得地带着三分温柔：“老顾送你来可没这么多事，今晚你不能走。”

林霜的心脏猛跳了个大跃进，她倒吸一口冷气，坚持道：“不，我要走。”

说完，她狠狠心，也不理会苏九子同意不同意，直接往门口闯，苏九子动作很快，一闪身已经拦在了她面前。

林霜生生收住脚步，没有撞进他怀里，她警觉地后退一步，问道：“你想做什么？”

苏九子面色也不好看，冷冷地抛出四个字：“明知故问！”

苏九子不喜欢对他太热情主动的女人，可也不喜欢对他冷若冰霜的女人，只有欲拒还迎的女人才比较可爱，但是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玩的并不是欲拒还迎的把戏，她是真的在忤逆他，开弓没有回头箭，苏九子不爽了，要不是看在过往那点有限的情分上，大概早就发飙了。

林霜不是第一次身犯险境，但她还是怕了，苦苦哀求道：“你放了我吧，我有人了，和他早就定了终生，我什么都给他了，我的身心都给他了，我不能再对不起他。求求你我走吧。。。。。。”

苏九子的不爽转成了怒气，从来没有女人敢在他面前提别的男人，多的是他而负心薄幸的女人，这个不识相的女人！

苏九子眼睛里的小火苗不见了，变成了刺人的森森寒意，他一字一句地命令道：“今天你来陪我，就是要让我高兴，我让你做什么才能做什么你说什么才能说什么，别的统统不允许！还有，除非我让你走，否则你哪里都不能去，只能留下，不能离开半步，不管是今天，明天，还是以后，听明白了吗？”

林霜心头一凛，断然摇头道：“不！你不能强人所难。。。。。。”

苏九子一步步逼近了她，他的神情回到了那晚枪杀卖花男孩的时候，目光森森，冷酷决绝，没有人味，冷声道：“果然是天生反骨！从来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不字！”顿了一顿，冷冷又道：“天生反骨的男人，早就被我杀光了，天生反骨的女人，我却还没有遇到过。”

林霜下意识地就想夺门而逃，只跨出半步，苏九子已经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林霜窒息得几乎透不过气来。苏九子只要用力，她的性命就完蛋了，像那个卖花男孩。。。。。。苏九子减轻了手里的力道，但他还是没有松开她，冷冷问道：“怎样？”

林霜害怕得失了声，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提袋，喃喃说道：“不行，我这辈子只能有他一个男人。。。。。。”

苏九子居高临下，恶狠狠地俯视着她，就像俯视着他已经到手了的猎物，冷笑道：“那又怎样？”

林霜连哭都哭不出来，苏九子的手从脖子向下移动，迅速滑入了她的衣襟。

林霜被刺激得气血上涌，一把从手提袋里抓出柄寒光凛凛的匕首，狠狠地朝着苏九子刺了过去。虽然那天的匕首被当场收缴了，但她却没有放松，回头马上又买了一把，这一次有幸又派上了用场。

只听“哧”的一声，匕首划破了苏九子的衣裳，却没有一刀刺进他的胸膛和心脏，只在他胸前割出了一条浅浅的血痕，血迹染红了雪白的丝衣，就像点点红梅。

林霜还没摸清战况，手腕一紧，匕首已被夺走了。

苏九子反手一甩，匕首“叮”一声钉在了墙上，他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很好！”

要杀他的人从来不少，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可没有哪个是今天这种场景，红梅般的血迹激活了苏九子直觉的杀气，他迅速地摸到了枪，枪身是冰冷的，他只需要轻扣扳机，滚热的枪火就会射穿这张漂亮的脸蛋，从此她再也做不了这么愚蠢的事，也说不了那些愚蠢的话！

但是，苏九子第一次犹豫了，死是容易的，尤其是他的枪法还精妙绝伦，但死是最深刻的永别。老羊花店一别，他就失去了她的倩影，好不容易再度相遇，这个天生反骨的女人，天然倒刺的玫瑰花，他还没有折下她征服她，还没有惩罚她，没有把自己的名字深深地刻进她的身心和灵魂。

林霜从苏九子眼睛里看到了森冷的杀意，她直觉自己要完蛋了，就像那个卖花的男孩，下一秒就该跌倒在自己的血泊里，和这个世界永别，和她的爱人永别。

但是，她没有听到枪响。

苏九子反手把她拦腰一抱，大步流星走到床前，两个人齐齐落到床上，苏九子立刻压住了她，腾出一只手去解她的扣子。

林霜脑子里“嘭”一声炸开了，她毛骨悚然地拼命反抗，拳头捶，牙齿咬，指甲抓。。。。。。用尽十八般武艺，只可惜用在行伍出身的苏九子身上，招招都是花拳绣腿。

苏九子随她捶打任她撕咬，他面色铁青，急需泄火，身体上的火要发泄，心底里的火更要发泄。他不记得自己的女人有多少，但个个都聪明乖巧，没有她这么愚蠢的，在他面前哭着喊着要替别的男人守身如玉，还敢不自量力地动刀子，简直笑话！她要做烈女，他偏偏就要让她成荡妇，她要守节反抗，他偏偏要让她败坏，一个永乐门的舞女，凭什么立贞节牌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过往曾经寻而不得的那点情分，一下子全都化成了汹涌的怒气。

苏九子恨恨地一个个解开她的纽扣，就像他解开的是一个个恼人的心结，他身下的猎物越是桀骜不驯，他征服的欲望就越是炽烈，全都化成了漫山遍野的抚摩和探索。

没有女人能够幸免于他的征服，从来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没有，谁也不会是例外，苏九子恨意拳拳。她的皮肤又白又滑，像一匹上好的缎子，乌黑的长发海藻般散乱着，每一缕都在深深地刺激他的神经，他狠狠地将她的双腿分开，像一匹原野间纵横驰骋的野马，长啸一声呼啸而过。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伴随的是排山倒海的悔恨，林霜竟然晕了过去。苏九子就这样轻易地得到了她的身体，也拉开了两个人之间恩恩怨怨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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