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月光倾泻，铺满了大地。

巫铃仰头看了一眼高挂的明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她原以为要将凌飞霜赶走还需要不少的时间，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想起霁风月刚刚吩咐的话，她的心情又愉悦了几分。

“恭喜你。”暗处，缓缓走来一人，正是原副楼主。

“恭喜我什么？”巫铃微微抬起下巴，眼中掠过冷讽，楼主不过是单独召见自己，副楼主就这般慌忙前来，是怕自己抢了他在楼主面前表现的风头吗？

原副楼主好像没看到她的嘲讽一样，嘴角带了笑，“当然是……得报大仇！”

“哦？”巫铃眼中带着一丝茫然，疑惑地看着他，“此话何解？”

原副楼主笑眯眯道：“楼主找你，是不是让你明日率领风月楼众人，照原计划的路线前往酆都城？”

“是又如何？”

“这样的话，你报仇的机会不就来了？”原副楼主脸上的笑容更盛，“楼主让你按原计划路线行进，那说明楼主另有计划。这些年，楼主去哪里都会带上我，这次肯定也不例外。楼主与我都，同样身为副楼主的你就是最大的领导者，身带令牌的你做出什么决策，底下的人只能依照命令的执行……听闻，那裴九是你的仇人啊……”最后的话若有所指，原副楼主看了巫铃一眼，没有接着说下去。

巫铃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顿了顿，装作意道：“那又如何？”

原副楼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依旧笑容满面，“不如何。巫副楼主是聪明人，聪明人从来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会放弃触手可得的机会。”

巫铃闻言，冷笑一声，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经过，很快消失在夜幕中。身后的原副楼主收起了笑意，面无表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晦暗不明。

*

秋雨渐下，一堆堆深灰色的迷云，低低地压着大地。

官道沿途的野草在风中剧烈地晃动摇曳，直至匍匐进泥土中，处处一片萧瑟，清冷的景象。

叶晓躺在马车中，背后垫着软枕，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呵欠，坐起身去撩了一下车帘，外头风大雨大，风月楼的众人仍是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啧啧啧。”这风月楼的杀手也不容易啊，余光瞄见领头的巫铃，见她原本的细尖小脸已变成小圆脸时，心中又是一阵好笑。

他放下车帘，看着在一旁品茗的裴九，感慨道：“我今日总算知道乡下养猪的农户看到自家养的猪可以出栏时的感受了。”

“哦？”裴九放下手中的茶盏，满脸兴味的看着他，“怎么说？”

“嘿嘿嘿……”叶晓狡黠一笑，往后一靠，这才开口道：“我这段时间都让九娘给巫铃做些大鱼大肉，皇天不负有心人，刚刚我瞧见她，可是丰腴了不少啊。哎，我这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满足感啊。”

裴九一愣，继而失笑，“你啊你……”

叶晓斜睨他一眼，面上笑意不减，“我怎么了？这路途遥远又太过无聊，找点乐趣而已。话说……”叶晓顿了一下，疑问道：“祖宗最近又和霁风月吵架了吗？这两天怎么都没见霁风月露面？是在避开祖宗？”

裴九看着一脸疑惑的叶晓，摇了摇头。

主人这一路一直与风月楼众人同行，但是除了上次在穆玉边境和霁风月碰面了一次，余下的时间都特地避开了霁风月，平日里也很少谈及霁风月，只吩咐他要好好招待好霁风月以及风月楼众人，所以他也不清楚主人与霁风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原以为主人追上来是要与霁风月和好，谁知并非如此。

裴九撩开车帘，视线落在了后头霁风月的马车上，脸上显露出一丝疑惑，霁风月是在避开主人吗？还是……他根本车中？！

其实，不光裴九有此疑问，另一辆马车上的凌飞霜也是满心疑问——

上次争吵过后，她是后悔了没错，一心想要与霁风月和好，可是，等见到他时，她又拉不下脸，因此只能这么干耗着。她面上表现得疏离，满乎，暗地里却是偷偷观察着霁风月的一切。

这两日皆不见霁风月，她今日出发前曾偷偷潜入霁风月的房间，发现房内一切都未动，这就证明了霁风月并队伍中，而且她发现副楼主也，他们去了哪里？

凌飞霜的手指叩击着桌案，陷入了沉思。

外头，雨越下越大，路上泥泞难行，往来的过客更是几乎全无。

巫铃看着前面稍远处的三辆挂着金铃铛的马车，眼中掠过算计的光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连老爷都在帮她！今日她就不信裴九一行人能逃脱升天！

她勒紧了马缰绳，转身命令道：“传我命令，将前面的马车围起来，如遇反抗，一律格杀！”

“这……”风月楼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为难道：“副楼主，那是凌飞霜的马车。”

凌飞霜，以前是风月楼的人，是他们一同长大的伙伴。虽说现在已经离开了风月楼，但是她仍是记挂风月楼的众人，对众人仍与往常一样，谁有点什么事情需要她帮忙，她只要力所能及之处皆会应下。这一路上对众人更是照顾有加，出钱出力，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啊，副楼主现在这样又是准备做什么呢？

巫铃见众人未动，面色微变，冷声道：“我自然知道是她的马车。本楼主做事还要你们教？你们这些人是忘了风月楼的规矩吗？风月楼令牌在此，还不上前将她拦下！”

众人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副楼主令牌，迟疑了片刻，这才上前将三辆徐徐前行的马车拦下。

“东家，是风月楼的人。”木玫看着突然拦阻在面前的人，转头对车内的凌飞霜说道。

“是风月楼众人有什么事情吗？”凌飞霜探手掀开了车帘，看着挡在面前的风月楼杀手，关心道：“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风月楼众人闻言，面带愧色地张了张口，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巫铃驱马朝这边过来，眼中是掩藏不住的得意，“凌飞霜，你自己都死到临头还有心情管别人的闲事？”

另一侧，裴九等人撑着伞匆匆赶来，询问道：“主人祖宗，为何突然停下，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凌飞霜垂下眼帘，如墨的星眸中滑过冷冽，她抬头看了一眼裴九等人，温和道：“无事。”

“现在是没事，等下就不一定了……”巫铃玩弄着手上的马鞭，看着凌飞霜一行人就像看着将死之人一般，“这次，你们是插翅难飞了！”

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打了一个手势，风月楼的众人纷纷拔出随身武器，缓缓靠近凌飞霜等人。

凌飞霜无视那越来越靠近的风月楼杀手，反而缓步跨出马车，直视着马上的巫铃，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巫铃坐在马上笑得花枝乱颤，眼中的狠厉却越发的明显，“你问我为什么？就凭裴九之父裴明五害我巫教一族！就凭你阻止我报仇！就凭这两点，我今日也不能放过你们！”

“小巫，五叔和小九不是其他毫不相干的人，他们是你的亲人，巫教一事疑点众多，你不应如此轻率下决定。”凌飞霜看着脸色越发狠戾的巫铃，有些伤感地说道：“你宁愿相信一些漏洞百出的资料，也不愿相信自己的亲人？更不愿意相信我？五叔与小九是你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难道就不能静下心，多看看，多听听，多花点时间去寻找真相？或者，你多给我一些时间，我去调查也行，可是你连这点也不愿意了吗？还有……我与你，相识十余年，仅仅因为我阻止你报仇，你就将我们过往的情谊全数抛下，要置我于死地？”

凌飞霜的声声质问在巫铃听来不过是临死前的胆怯与挣扎罢了，她连眼皮都懒得撩开看凌飞霜，玩中手中的马鞭道：“我记得我与你并没那么熟，对你口中所谓的亲人更是没有丝毫的感情，如果你想求饶的话……那，真是对不住了，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今日，谁也不能活着离开！”

说着，她的眼中浮现了一丝恨色，对着风月楼的众人厉声大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

风月楼众人无奈，虽心中万般不愿，但命令在前，也只得硬着头皮冲上去。

凌飞霜见状，幽幽叹了口气，她与巫铃，还是走到这步了。一切终究是自己太天真了！

她眼底闪烁了一下，身子猛然一晃，等巫铃察觉时，她早已坐在马背之上，而自己则被她牢牢制服在身前。

“让他们住手。”

耳边，传来凌飞霜轻声呢喃，仿佛在聊天一般温柔细雨，却让巫铃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巫铃下意识的反抗。

话还未说完，巫铃就察觉脖子上那只冰冷的手蓦然收紧，巫铃的脸色也因为缺氧而渐渐发白，她紧紧抓住凌飞霜的手，“我说，我说，你们都住手！快住手！”

风月楼众人本就不愿意对裴九一行人动手，闻言马上停住，转头见着凌飞霜挟持着巫铃，心中大为震惊——凌飞霜不是一直都对巫铃万分包容吗？如今这情景……不是在做梦吧？

“你，你快放开我。”巫铃掰着凌飞霜的手，断断续续道：“我，我已经让他们，他们停手了。”

凌飞霜不理她，扫了一眼裴九一行人，见裴九等人都无事，她才放下心，手下的力道这才微微放松了些。

“咳咳咳……”

巫铃宛如缺氧的鱼，张嘴大口呼吸着，她与风月楼的众人同样，心中认定了凌飞霜会无条件包容自己，却没想到，凌飞霜会如此对待自己，甚至是下了狠手！

巫铃心底隐隐升起了一股恐惧感，或许，在自己要杀死凌飞霜之前，她会先杀了自己！

“我，我……只要你留下裴九一人，我就放其余人离开。”巫铃好不容易顺了气，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凌飞霜说道。

在她看来，这是她做的最大让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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