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霜消沉了几日之后，心情还是糟糕，但是风寒好了。原本她打定主意等风寒痊愈之后就回无忧城，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她又开始后悔了。

楼主此行危险重重，虽然自己放了话，可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少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江湖之大，总有武功高强之人，更有不少善于谋划之人，到时候这些人联合起来，那楼主不就危险了？

其实，楼主不相信自己也是正常的，毕竟当年自己就不守信了一回，他心中不忿，说话不好听，自己就多让着他一些，又何必与他计较呢……

这样想着，她心里头更加后悔了。

“小九……”凌飞霜出口唤道。

“主人，何事吩咐？”

“准备马车，我要出去。”

裴九眸色闪了闪，眼中有一丝了然，“主人可是要去找霁公子？”

凌飞霜脸皮一红，扭过脸去，不去看裴九，也不看一脸疑惑的叶晓等人，吱唔了一声，“嗯。”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裴九停了一下，见凌飞霜隐有焦急之色，不动声色安慰道：“这几日，我有让手底下的人注意风月楼的行程，如今霁公子等人已经到了朝云边境不夜城。我们若是走水路的话，不出三天就可追上。”

“那就走水路吧。”凌飞霜决定道：“尽快出发。”

“是。”

叶晓等人虽有疑问——不是说好要回无忧城了，为什么突然要去找霁风月？最后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在一顿忙活过后又踏上了路途。

*

不夜城。

此地处朝云穆玉边界，民风彪悍，街上往来的男男女女都不如无忧城那样斯文俊雅，反而处处透着一股粗犷野蛮。

酒楼里的食客同样随意洒脱，并不遵循现下流行的食不言这一规矩，反而大声讲述着东家长西家短的风流韵事或是交流着江湖上的小道消息。

一时间，酒楼热闹非凡。

风月楼众人自出了月桂城，遭受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攻击，因此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更是全身戒备，不敢掉以轻心。

副楼主见状，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霁风月，感叹道：“说起来，裴九那一行人真是福星呢。他一与我们同行，我们就一路无事。一跟我们分道扬镳，我们就遇袭了。真是奇哉！怪哉！”

霁风月神色不变，动作优雅地喝着清茶，没有说话。

“咦，副楼主不说，我还不觉得。现在想想，还真是这样。”有风月楼的人附和道。

“是呀，还有，裴九在的时候，这饭菜好像也比的时候好了不少。”又有一人出言道。

“哼。”巫铃看了众人一眼，讥讽道：“要我说，你们这些人让人卖了都不知道，还要帮人数钱说好话！他定是与凌飞霜联起手来，一路收集我们的行踪，然后暗地里传给江湖上的人人提前设下埋伏。”

“后来，楼主识破凌飞霜的诡计，他们才没好意思跟着来。你们连这点都看不清，真是白待在风月楼这么久了！”

巫铃给凌飞霜和裴九泼脏水也是不遗余力了，难为她那脑子能将这些疑点串在一起。众人虽不知道她到底与凌裴二人有什么过节，但是一路走来，十分清楚她有意针对这二人，当下翻了翻白眼，一致决定埋头吃饭。

巫铃见众人不理睬她，张了张口，正想教训众人不将她这副楼主放在眼中时，就听到隔壁桌的食客高声谈论着现在江湖流行的事件。

“喂，你知道吗？那要取得霁风月人头的万两黄金悬赏令怕是无人能得了！”食客甲大声对着同桌人说道。

同桌的食客好奇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啊？”

“我听人说，是因为一个女人！”

“啊？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快说，快说。”

事关女人，总是多了几分旖旎，引人遐想，于是周围的人皆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哎呀，你快说，说得好，这顿大爷就请了！”

“快说，快说！”

“是啊，快说吧！”

“……”

食客甲见吸引了酒楼众人的目光，故意卖关子道：“你们有所不知啊，听说只要埋伏的想要取霁风月首级的江湖人士都被尽数消灭了！”

“嘶……”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怀疑道：“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食客甲看了众人一眼，见酒楼众人都热切的看着他，这才接着说道：“知道七煞教吗？全教四百多人在金陵城以北埋伏，皆被全灭！在五洲城，明月教假扮茶寮店家以及来往商客，想要设下陷阱，埋伏霁风月，总共一百零二人也是尽数被灭，无一活口！在府洲城，血煞门，总共一百九十三人，无一生还……还有，在天幽城……”

“等着，等着，这跟女人有什么关系啊？”

“你们有所不知，这些门派全被一人所灭！而且是一年轻姑娘！”

“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原本江湖上也无人知道是谁下了手，直到有一日……七星教在月桂城外百里地商讨如何取霁风月首级时，官道上来了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一位身着玄色衣服，外披红色披风的年轻姑娘，身体抱恙，走路都是走一步喘三喘，瞧着柔柔弱弱，却一口点出七星教教主的身份！”

“啊？然后呢？”

“七星教教主大惊，想要一战时，这年轻姑娘反而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七星教主刚松口气，然后就发现身边的教众全部身首分离，早已身亡多时了！”

“这是下咒术吗？怎么说了几句话就死了？”

食客甲摇了摇头，“是剑术。但没人知道这位姑娘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这么恐怖啊？”

“那……那姑娘说了什么？”

“她让七星教教主告知其他想取霁风月首级之人——想要霁风月的项上人头就先过凌飞霜这关！若不怕死，凌飞霜随时恭候！”

“啊！”众人又是一声惊叹，随后问道：“这女子是什么身份？和霁风月是什么关系？”

“不知。”食客甲摇摇头，“那姑娘没说。我远方表叔刚好是那茶寮的老板，当日他正好在场目睹了这一切，我才得知的，不然我哪里会知道这江湖上的事情。”

“据说，那姑娘放出话后，不少江湖人士放弃了这悬赏令。我看啊，这悬赏令估计是要变成空榜，无人去揭了。”

“那也不一定啦。她一个女人能厉害到哪里去啊。再说了，你不是说她身体不好吗？说不定还不用等别人出手，她就病死了也说不定啊。”

“是啊，是啊。”

“你说的也没错。”

“本大爷不关心这些，只想问问，那姑娘生得如何啊？”

“是啊，是啊，生得怎么样？比起天下第一美人如何啊？”

“哎哟，我听说那天下第一美人花容月貌……”

“……”

话题很快的转移到别处去，风月楼的众人心中仍是震撼不已，原来，他们之前一路平静全因有凌飞霜为他们扫清阻碍，虽说她离开了风月楼，但对楼主仍是忠心耿耿！不愧是风月楼最有情意的人啊！

众人赞叹不已，看向巫铃的眼中多了丝嘲讽，刚刚是谁说凌飞霜心怀不轨的，立马被当众打脸了吧？

巫铃看见众人眼中的鄙夷，脸色涨红，心中暗暗恼恨，将这笔账记到凌飞霜头上，对于凌飞霜的恨意又深了一分。

霁风月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面色仍是如常，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食客们谈论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只是茶杯上突然出现的裂纹泄露出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

“楼主，过了这条官道，我们就穆云国境内了。”原副楼主俯身对着马车内的霁风月说道。

“嗯。”车内之人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原副楼主警戒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眼角余光中有一道金光闪了闪，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他立刻调转了马头，看到光线是由后头马车车檐上挂着的金色铃铛发出后，不由得失声道：“呀，那是……”裴九的马车。

他刚想脱口而出，马上察觉到自己失态了，不过是一辆马车，何至于这般大吃一惊，于是又赶紧住了嘴。

“发生何事？”霁风月微撩起车帘问道，“为何如此惊异？”

“是裴九的马车。”原副楼主稳了稳心神，驱马上前回答道，他想了想，又问道：“他现在突然出现在此处，实在太过诡异，要不要属下去试探一下他的用意？”

“不必。随他去。”霁风月淡淡道，又将车帘放下。

车内，霁风月把玩着手中的血玉，面色淡淡。

这血玉是凌飞霜赠送的，玉质极好，雕刻手艺精美，他极其喜爱，原本应该好好收藏起来，但此次出行，鬼使神差的带了出来，放在身上，闲暇时总要拿出来把玩一番。

他看着手中的血玉，脸上露出了几分迷茫。

裴九来了，那她……应该也来了吧？但是，她不是生气了吗？为何还要跟来？

到了落脚的地方，果然不出霁风月所料，凌飞霜也在。

相较于以往的笑颜相迎，凌飞霜此时可以说是面无表情，她淡淡地看了霁风月一眼，径自进了酒楼。

霁风月抿了抿唇，眸色莫名暗了几分，跟着她身后酒楼。

原本风月楼众人见到凌飞霜，刚扬起笑脸，想要上前打个招呼，就见到凌飞霜与霁风月之间流动着不同于以往的气氛，面面相觑后，只得作罢，垂头跟在后头。

巫铃见到这情景，心情好得不得了，她看着凌飞霜的背影，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就算跟来又如何？楼主还不是照样不理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将你踢走，到时候看你怎么缠着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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