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掌柜……”凌飞霜虽然胆大，也架不住面对这么多人如狼似虎的视线，见众人瞪视着自己，心里直打怵，她强作镇定，斟酌地开口询问：“为何今日都齐聚于此？可是小九让你们过来的？”

或许是裴九之名震慑了书房内的众人，众人一愣过后，脸上浮现了一丝不自然，倒是不约而同的停了手，恢复了以往在生意场上的风度，极其自然地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衣摆，虽面上不显，步伐却隐含了几分急切，陆陆续续地走出书房。

一见喜走在最前头，仔细打量了凌飞霜一眼，仿佛确认什么一般，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东家？”

凌飞霜应了一声。

后头的人群听得这一应声，瞬间沸腾起来，纷纷往前头冲，将凌飞霜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道：“哎呀，真是东家！”

“是啊是啊，我就说了，咱们东家国色天香！”

“就是就是！”

“东家真真是好样貌！”

“真是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对对对！你这个书呆往日皆是之乎者也的，今日总算说了句人话！”

“……”

“……”

凌飞霜面露苦笑，不着痕迹地避开往自己身上扑的美妇人，可是脚下还未站稳，迎面又扑来一姑娘，笑嘻嘻道：“东家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害羞呢？”

“……”

“……”

众人一言我一语，聒噪的声线几乎传遍整个凌府。

流衣和一青衣女子站在院外，探头探脑往里瞧，边看边不由咂舌。

“哎呦，我的老天爷！这些都是我认识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掌柜们吗？”流衣小声嘀咕着。

青衣女子捂唇一笑，悄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都对东家的样貌好奇得很，有此举动不是很正常吗？”

流衣看了青衣女子一眼，见她也直盯着院中的凌飞霜，眼中的兴奋之色显而易见，不由叹了口气，“虽说东家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但是众掌柜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竟是如市井妇人一般将府里闹得鸡犬不宁。”

“嘿嘿，何止府里鸡犬不宁，我昨日跟着进城时，看掌柜们的架势恨不得敲锣打鼓，将无忧城都闹个遍，昭告天下东家是个美人儿……”

“什么？！”流衣大惊失色，打断了青衣女子的话，“他们忘了裴大总管的交命令了吗？咱们商会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得在外透露有关东家的一切！”

“小翠，我是跟我家公子好说歹说了半天，征得公子同意后才写信告诉你东家的样貌，不曾想，你竟将这消息告诉了其他人！这也就罢了，众人还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那……那裴大总管还不将我大卸八块！”

流衣一边絮絮叨叨，脑子里一边浮现出裴九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脚底发软，差一点瘫软在地。

小翠忙伸手搀扶着他，嗔怪道：“你这人怎么还是老样子，不让人将话说完呢。大家自然是没忘记裴大总管的命令，即使大家对于能目睹东家的容貌之事都激动万分，也是静悄悄地来呢，不曾惊动人。”

“还有……”小翠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信中所写的并非我故意泄露。那日，我正在读信，木玫姑娘刚好来布行里取布料，一不小心就让她见着信中……过了一日，咱们商行的各大掌柜便都知晓了……”

木玫那人……是商行里公认的大嘴巴，小道消息的发源地，八卦消息的集散中心。

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身后一道低沉声线突然响起，“昨晚，裴某见到诸位掌柜时还在疑惑，为何他们会齐齐来到无忧城，问众人原因，顾左右而言他。想不到，竟是因主人而来。”

流衣和小翠一脸惊恐地转头望去，只见裴九身着水墨色长袍与打扮精致，一身锦衣的叶晓并肩而来，身后跟着抱着一大堆账本的裴九的小厮小羽。

“裴，裴大总管……我，我，我……我不是故意泄露东家的信息。”流衣和小翠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慌慌张张地解释道。

叶晓见流衣和小翠一副吓得肝胆俱裂的模样，有些好笑，“多大的事，何至于如此惊慌？你二人快起来，裴总管不会与你俩计较这件事的。对吧？裴九。”

叶晓搂住裴九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裴九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拂开叶晓的手，说道：“既然叶掌柜为你二人求情，此次就饶过你们，若有下次，决不姑息！”

“多谢裴大总管，多谢裴大总管……”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叶掌柜。”

裴九看了叶晓一眼，叶晓不知道为何竟是打了一下哆嗦，心里发冷。

果不其然，只听得裴九慢悠悠说道：“毕竟，叶总管是用自己的私账免除你二人的惩罚啊。”

说罢，留下目瞪口呆的三人，领着小羽闹哄哄的院中。

“诸位掌柜，一大早如此喧哗，所为何事？”

听到熟悉的声线，众人顿时一惊，定眼望去，只见来人身姿挺拔，面带微笑，正是裴九！

“裴大总管！”众人惊呼。

裴九面色不变，往众人身上一扫，微笑道：“裴某十分好奇诸位掌柜为何如此亢奋，可否说来听听？”

众掌柜顿时打了一个冷战，不由后退了几步，散在了凌飞霜身侧三尺之外。

凌飞霜这才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冷汗，冲着裴九感激地笑了一笑。

这一笑原本安静的人群又瞬间躁动起来。美貌妇人和一姑娘捧着脸痴迷地望着凌飞霜，对视了一眼后，不顾裴九警告的眼神，飞身一扑，一左一右地将刚卸下防备的凌飞霜抱了个满怀。

凌飞霜暗暗发力挣扎，却发现这二人仿佛挂件一般，牢牢缠在自己的左右胳膊上，索性都是女子，无奈之下，只好任由二人去了。

这二人见裴九肃着一张俊脸并不怵他，反而微扬着头，挑衅地回望过去，未等裴九开口，美貌妇人便道：“裴大总管何必明知故问？你因何而动怒，奴家便因何而亢奋。”

凌飞霜惊讶地看着美貌妇人，她不怕小九？！

裴九微微皱眉，只听得年轻姑娘附和道：“我娘说的话也是我的意思。”

凌飞霜又看了看年轻姑娘，下了结论，这也是个不怕死的。

“是吗？”裴九轻笑一声。

他面带笑容，语气轻柔，众掌柜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又齐齐后退了几步，不敢凑上前看热闹。

凌飞霜心知这是裴九发怒的征兆，忙出来打圆场，“呃，哈哈，木夫人和木姑娘还真是言语风趣，爱开玩笑啊，哈哈。”

众掌柜干笑附和，“是啊，是啊。”

三位当事者仿若未闻，只一脸防备地看着对方，凌飞霜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气氛瞬间凝固。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轻容手中端着托盘，看着凌飞霜身侧的两道背影，不确定的开口道：“师父？师姐？是你们吗？”

*

府里正厅内。

众人见凌飞霜落座于主位后，这才依次落座。

木家母女见裴九坐于凌飞霜左下方，抿了抿嘴，有些不甘愿地走到右下方坐下，而后恶狠狠地瞪了裴九一眼。

凌飞霜扶额，有些头疼。刚刚在书房幸亏有轻容出现才制止了木家母女与裴九的冲突，只是看样子，事情好像没这么轻易过去。虽然心里好奇，但她又怎么在此刻哪壶不开提哪壶，询问木家母女与裴九曾经是否有过过节呢？

她一向不善于处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问题，但是不代表她白目！

对于裴九与木家母女之间的暗涌，凌飞霜只能当做不知，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对着众掌柜温和道：“诸位掌柜突然来访，可是商行出了问题？”

除了一见喜之外，众掌柜皆身体微僵，面上有些不自然，总不能说只是木玫的一句话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千里迢迢赶来看一眼东家的面容，了结心中夙愿吧？

众掌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将目光集中在主谋者木玫身上。

木玫见状，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的啜了一口，斜视众掌柜的眼神中隐含戏谑之意，仿佛在嘲笑众掌柜不够义气——呵，这般轻易直白的将自己供了出来。直至看得众掌柜脸颊微烫，这才唤来一旁跟随的侍女，示意侍女将她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奉上，缓缓开口道：“娘亲与我许久未见东家与师妹轻容，甚是想念，原本也不是不能忍受这点思念之苦，只是临近中秋倍加思亲，于是便与娘亲商量着前来无忧城，与东家、师妹共度佳节。”

寥寥几句话说得情真意切，若不是裴九与众掌柜知道真相，都差点信以为真了。木玫看着众掌柜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恍若没有察觉到，接着说道：“我只知娘亲与我是为中秋佳节的团聚而来，但不知各位掌柜是为何而来了？”

一句话将自己与众掌柜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众掌柜眼含怒气——明明就是她担心信息有误又惧怕裴九，撺掇着大家一起前来，如今倒好，东家见着了，这就准备卸磨杀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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