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大了，顾寂沉到底还是开口劝道:“陛下龙体要紧，雨下成这个样子，先回去吧，这里，自有人继续找着皇后娘娘。”

陌庭楠本想要拒绝，然而在他看到顾寂沉眼里那一抹无奈时，喉咙哽了哽，点了点头。

当日夜里，陌庭楠发热严重，第二天早朝是顾寂沉代他监国。

朝堂之上，群臣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顾寂沉看着下面，只觉得头痛。

还有人说:“既然如今皇后娘娘不见了，陛下的后宫也不能空设着，陛下如今也确实应该选妃了。”

顾寂沉冷笑，本就清冷的表情一笑起来更加摄人心魄：:“陛下的意思，也是你想左右的？”

那个官员家里三个女儿待字闺中，两个因为泼辣名声直接没人敢娶。

所以早在之前就一直不怕死地打着皇室的主意，如今见陌庭楠不在，更是不把顾寂沉放在眼里。

他抬起头，有些轻蔑地看着他：“国师大人——下官想问，您又以为自己是谁？该不是陛下病倒，国师就以为，自己就是这陌国的皇帝了？”

此言，着实是放肆了。

顾寂沉眯起了眸子，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幽幽地笑了：“我以前倒是从未发现你竟有如此口舌，呵。”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众人，底下只觉得国师身上竟有非同一般的威严，纷纷低下了头。

那大臣如今也是害怕，可却硬是装着一副镇定的表情，看着高台上的人。

顾寂沉玩味一笑：“选妃一事，陛下亲口表明过无需你们插手，不过，唐大人家里的小姐似乎都还没有着落吧”

闻言，那官员脸上讪讪，却梗着脖子反驳。

“确实如此，怎么，国师大人愿给下官的女儿许门亲事么?”

唐大人语气里带着十分不屑，却让顾寂沉的笑意更深。

他远离庙堂已久，几乎忘了如何跟这种没正事的大臣周旋，要不是昨晚看着陌庭楠高烧，还以为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呢。

不过，自己的生活已经许久太过平静，这样也好。

他为他做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看来你确实是想把你的女儿送入宫中享福啊。”

顾寂沉笑道：“后宫我做不了主，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位置，正好适合你们家的小姐。”

“来人，去请唐府三位小姐入宫。”

顾寂沉扬了扬手：“交由浣衣局做宫女吧。”

闻言，那官员瞪大了眼睛:“你敢?！”

顾寂沉冷下脸：“你也敢肖想后宫之位？”

“吩咐下去，唐大人今日可以回了，无朝中要事不必入宫。”

他早在十年前，便在国师府培养了一些人用来探查庙堂消息。

有关政事他是不看的，但哪个官员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不做实事，他都会专门记录，然后，上报给陌庭楠。

这唐大人，就是典型的在其位不谋其政。

一把年纪只喜爱年轻女子享福，陌庭楠对此早有劝他回乡之意。

不过念在他年长体弱，不动罢了。

既然如此，他乐意提出来。

随后，任凭旁人怎么说，这个唐大人还是被拉走了。

“现在可还有谁想送自家的小姐入宫的？”

顾寂沉坐在上位，看着下面的官员各个噤若寒蝉，似笑非笑。

“很好，皇后娘娘早些归来，也是民心所向了。”

他说完就宣布下朝。

在清华殿里养病的陌庭楠刚醒，就听内监禀告此事，便叫顾寂沉一处用膳。

他看着顾寂沉，无奈地笑道:“国师倒是为朕背负了骂名了。”

“非也，我提出来也是打着你的名号，更不在乎什么骂名，我又能活多少年呢？”

“国师在胡说什么呢，您通晓天灵，定能长命百岁。”

陌庭楠望向头顶的精美雕梁，喃喃地说：“您这辈子也从来没有得到什么，可朕不允许你走。”

顾寂沉想到了明月霜，那天最后一眼中的释怀。

他看着陌庭楠，问道:“事到如今，你可还怨恨着她？”

闻言，陌庭楠怔了一下。

怨恨吗，自然是有的，她害死了自己一生的挚爱。

可她毕竟是母亲，是生他的人，。

两相抵消，他看了一眼顾寂沉，摇了摇头。

“说到底，是朕伤了景惜华的心，最该被怨恨的，是朕。”

陌庭楠闭上了眼睛:“她现在在未央宫，你可要去看她？”

追名逐利的一生到最后，她居然抛弃了一切权力，只要曾经的少年。

“不了。”

顾寂沉叹道：“她曾经想要的，确实是做到了，成为了举国的皇后，有了一切。”

“而现在，也不过是换回去自己借来的东西罢了。”

顾寂沉目光沉沉，看着无穷的日暮：“只可惜景深硕，所求的不过是明月霜的爱，到最后，也没有得到。”

“那么国师所求的，又是什么呢？”

陌庭楠忽而问道。

顾寂沉摇着头。

“我没有什么所求的，我不过是期望陛下找到皇后娘娘，与她和睦美好，安稳度过一生。”他曾经渴求的兄弟，爱情，纵然破灭，但他已全然放下，只希望面前的这个人，和不知在何处的景惜华可以摆脱他们的桎梏，找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