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女被下人们带走，暂时关在柴房里，而刘妃仍然跪坐在地上，皇贵妃冷笑一声，以为她又要故技重施，想着把卓医丞叫来欺负她，却又想起了罗太医令。若不是因为她回了宫，他早该去养老了，实际上他留在宫中也没有起到太大作用，能做的只是让别的嫔妃不能用毒去害她。

想要害人，何止是毒物，连虚无缥缈的巫蛊都能当做杀人的凶器。

“陛下要如何处置刘妃呢？”皇贵妃走回到皇帝身边福身问道，“妾已经将她降为答应，迁居冷宫。”

“你让她活着吗？”

“妾想着宫中陪伴陛下最久的便是刘答应，妾认为她也罪不至死，毕竟她并没有伤害到妾，只是害死了几个宫女罢了，所以……还请陛下定夺。”

“你到底是变了，”皇帝牵起皇贵妃的手，“以前你一味地温柔对人，现在倒是有了一点残忍，不过朕更加喜欢了。”

“陛下谬赞。”

“陛下！”刘答应听到两人的你侬我侬，气得站了起来，走到皇帝面前，推开皇贵妃，她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她是戴罪之人，已经要去冷宫了，现在还能在皇帝面前，她要把她想说的全部说出来，“陛下，她根本不爱你，她自己私自离宫到军队边境，为什么罗玮罗太医会跟过去，分明是有私情，陛下您一直在宫中，她又怎么能怀上陛下你的孩子？那个孩子，陛下您的心头肉，分明是皇贵妃和罗玮的孩子！”

皇帝早知道这件事瞒不住，想好了借口去敷衍嫔妃，可没想到皇贵妃这次丧失了理智，一巴掌甩到刘答应脸上。

她差点忘了，差点忘了，不只是因为皇帝一直死缠着她，所以想要杀了他，还有一个理由，这个男人，皇帝，居然用药强行与她发生关系。她可以接受不男人，但是被不男人强行，她无法接受，她恨透了皇帝，皇帝而已，有什么资格，凭什么做了这种事，还能理所当然地接她回宫。

而刘答应的话是在侮辱罗玮，罗玮对她的爱，是皇贵妃珍藏在心里，最纯净的爱，现在刘答应却说什么有私情，她与罗玮是光明正大地成亲在一起，插足进来的明明是皇帝。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认为是罗玮的错。

罗玮没有错。

但皇贵妃不能说出来，胸口不断地起伏，皇帝看着她生气的样子，不禁疑惑。

“放肆！你质疑本宫与皇帝的感情，就是在质疑皇帝，你用罗玮来与皇帝作比较，就是在侮辱皇帝，口口声声说着爱皇帝，你竟然会如此看待皇帝，真是可笑至极！”

“陛下，陛下不是的！”刘答应被皇贵妃的气势镇迫住，跪在地上前行，抓着皇帝的衣角，哭着说，“陛下，你相信奴婢，奴婢是真的深爱着陛下，绝不会去怀疑陛下，更不会侮辱陛下，奴婢对陛下是真心的，是后宫中唯一真心对待陛下的人！”

“你的真心，朕消受不起，”皇帝弯下腰，捧着刘答应的脸，“如果你是真心对待朕，你就该容下皇贵妃。”

皇帝说的对，是她自己的错。刘答应失了神，被下人们拖走。

“朕累了，冉方忠，回乾清宫。”皇帝拍了拍皇贵妃的手，起身离开，其他人没有察觉到，但皇贵妃自己知道，皇帝起疑了，对于秦尚，这个孩子她一定要保住，是她和罗玮的孩子，不能死在皇帝手中，更不能死在后宫女人们的手中。

皇贵妃凌厉的眼神扫过每一个嫔妃，嫔妃们不禁觉得背脊一寒，甚至太后都感觉到了皇贵妃的敌意，那就是说明刘答应说得也许是事实，还是皇贵妃说的是事实。

这个女人一向心思复杂，难以猜透。

做戏完美，根本分不清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如果皇贵妃回宫真的是肚子里的孩子，那个孩子就一定是皇帝的，可是为什么渴望离开皇宫的皇贵妃会怀上皇帝的孩子，再次回来。

“娘娘，那个宫女已经送出宫了。”

嫔妃离开后，皇贵妃撑着额头，侧躺在卧榻上，想着要如何对付皇帝的怀疑，纯儿考虑了许久，还是进来跟皇贵妃说了这件事。皇贵妃并没有因为被打扰而恼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个宫女想要见的男人，现在到底如何了，皇贵妃没有叫人去调查，她想要看看，人，真实的样貌。

自从进宫以来，没有一天不想着找到机会出宫，她的男人答应她，会等她出宫，她坚信着也怀疑着，这个世界的诱惑太多。她进了宫才知道这个道理，她拒绝了别人给的诱惑，才在低下的位置上得以生存。

只是说低下，却在其他人看来已经是足够高的位置，伺候在皇贵妃身边。

后宫的下人们都知道皇贵妃是个赏罚分明的主子，她也很高兴能在皇贵妃手下做事。坤宁宫的姑姑无双虽然语气严厉，但从不骂人，也不会动手打人，有错她会说两句，做的好她便会毫不吝啬地夸奖。

正当她以为能够博得无双姑姑的欢心，从而请求皇贵妃给她特赦出宫时，刘妃找上了她，现在是刘答应。告诉她，可以让她出宫，只要受一点点苦。

还告诉她，皇贵妃高高在上，是不会理会她的请求，皇贵妃只是表面上很和善。

她在宫中八年，知道宫中的人口中没有几句实话，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因为出宫的诱惑太大了，她心中对皇贵妃起了疑心，她偷偷观察了皇贵妃几天，什么结果都没有，皇贵妃很安静，什么事都没有做，不过是换了太医，罗太医令再也不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卓医丞。

她对卓医丞稍微有一点耳闻，天才，入宫后便被罗太医令看中，成医丞。

只有像这种有才华的人才能靠近皇贵妃，而自己。

她忍受了一晚的痛打，第二天站出来指证自己的主子，明明不是皇贵妃做的，硬说是她做的，这时她才明白自己错了。

皇贵妃根本不是她能够触及的人。

每一句反驳，都能让刘答应哑口无言，更不用说是她了。

失败了。

她要死了，她知道这是一个高风险的事，她以为刘答应策划得完美无缺，事实上漏洞多到一只手都数不完。但是她不想放弃，她真的还想要再去见那个男人一面，看一看也好，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不停地恳求着皇贵妃。

眼睁睁地看着皇贵妃离她越来越远。

“等等，放开她！”

皇贵妃走到她面前，答应她让她去见那个男人最后一面，她以为自己在做梦，被纯儿带回到房间换衣服，走出宫门，才反应过来，不是做梦，她要出宫了，她已经出宫了，她可以见到她梦寐以求的那个男人了。

八年了，她一个地位卑微的宫女哪有资格送信到宫外。

所以，足足八年，她跟那个男人没有往来，但她仍然心心念念想着那个男人，坚信着进宫前他说的话，会等她出来，然后成亲，过闲云野鹤的自由生活。

“到了。”

马车停在一个小院子前面，和她想象的不同，那个男人并没有这么有钱，能在皇城内买下一座院子，轻轻叩响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陌生的女人。

她想不起来，她所认识的那个男人身边有什么女人。

啊，原来已经成亲了。

怎么会等她。

那个女人将她请了进来，像是认识她一般，给她倒水，笑着跟她聊天，但她却完全没有这种心情，失落地做在椅子上，捧着水杯，外面那辆马车还在等她，等着她带她去死。既然已经知道他已娶亲，她又何必再见，早些死了也早些解脱，胸口这个地方也不会剧烈地疼痛。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我家门口。”

院子外面传来男人的声音，那么熟悉，她慌了，四处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而在她身边的女人却不慌不忙地走到院子门口，打开门，笑着喊道：“哥哥，今天回来得好早。”

马车上的人，犹疑了一下，没有说话。

“哥哥，你看谁回来了。”

女子拉着男人跑到她面前，微笑着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开心地说：“哥哥，你这八年努力没白费。”

她一瞬间便明白了，这个院子是男人她赚来的，他这些年一直在等她回来，可是她要死了，没办法跟他在一起了，要失言了，要违背承诺了，好想跟他在一起。

“对不起，你们认错人了。”

毅然决然地走到马车边，刚想要上车，却被马车上的人拦住了，二露出脸，笑着说：“你顺利出宫，他又未曾娶亲，你要去哪里？”

“皇贵妃娘娘的命令。”

“这个男人如果变心了，就带你去处死，这个男人如果等着你，就还你自由，至于其他的，你不用担心，皇贵妃娘娘和冯当家的势力比你想像的强上千百倍，保你一个小小女子一条命，轻而易举。”

“是暗卫大人。”那男人走上前，躬身行礼。

“你小子好福气，你说要等个女人回来，我还以为你只是骗骗我，实际上喜欢男人，毕竟你这么……”二不正经地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清秀。没想到是古大小姐身边的宫女，帮你把娘子弄回来，你要给我什么好处？”

“谭某无以为报，有机会暗卫大人带着兄弟到我赌场来玩，赚了是暗卫大人的，输了算在我头上可好？”

“好好好。”

二大笑着扬长而去。

“原来是冯元兴身边赌场老板的女人，”皇贵妃笑道，“冯元兴看人的眼光果然很好，能对一个女子痴情，定也会誓死效忠冯元兴。”

现在她又将那赌场老板的女人还给他，想来会更加感恩戴德，为冯元兴效力。

“说起来，五和六人呢？”皇贵妃自从上次让他们带话给二，再也没有见过那两人的身影，“而且，你搞定皇帝的暗卫了吗？因为刘答应的那几句话，皇帝开始怀疑我了。”

“皇帝的暗卫搞定了一个，所以另一个不用担心，我搞定的那个会搞定我没搞定的那个，”二像是在说绕口令一样，弄得皇贵妃头大，但总体来说似乎没有问题，二成功拿下了皇帝的暗卫，“至于五和六，被我骂过一顿以后，告到了冯当家那边，现在冯大老板应该在兴致勃勃地调教他们。”

二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冯元兴收回了五和六这两个残次品，本想把他们交给一去回炉重造，可被冯清辉遇见了。

冯清辉何许人也，自己跑出来闯荡，干出了一番大事业，又学得了一身绝世武功，教导两个暗卫是小菜一碟。冯元兴看冯清辉闲得浑身难受，便同意了，五和六的地狱开始了。

今天晚上的课题，跪在冰冷又凹凸不平的石板上，诵读经书，至于是什么经书，是冯清辉从外面淘来的，基本上是些难懂的。

还有很多生僻的字，停一下就要挨一下板子，还要忍受冯清辉的嘲讽。

总体来说，很不好过。

“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古大小姐想让他们回来替代我也完全没有问题。”

“我觉得你很好，”皇贵妃想起五和六恼人的测试，就觉得心情一下子不好了，“堪称完美。”

“再多夸两句。”二的鼻子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平日里可是根本听不到皇贵妃的称赞，如此难得，不得要皇贵妃多夸两句才行。而且他还要去向五和六这两个小子道谢，若不是他们太没用，皇贵妃也感觉不到他的价值，不惜开口夸奖来挽留他。

皇贵妃当然看出了二的心思，也没有吝啬，这次也确实是多亏了二出手，才能抓到刘妃那么多漏洞，不禁保住了自身，还把刘妃的火苗彻底掐掉。

只是现在皇帝，因为刘妃的两句话，真的开始怀疑她了。

世上是有好男人，但坏男人坏起来，令人恨到牙痒痒，想要立刻杀了他。

不能急。

皇贵妃强压住心中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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