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月后，皇贵妃以为刘妃还会再坚持一会，再来说巫蛊之事，可是刘妃等不及了。先是告到了太后那边，然后在某个清晨，天气像往常一样炎热的日子，刘妃肆无忌惮地走到坤宁宫，要求皇贵妃对于巫蛊之事给一个确切的说明。

胆子可真的大。因为太后也在这里吗？皇贵妃笑着注视刘妃。

“古大小姐，刘妃那边有动静了，”六把书信放在皇贵妃的桌子上，边解释道，“你猜得没错，刘妃的目标的确是皇后，我见皇后也做了很多防御的准备，可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况且皇后身边只有云儿一个贴身宫女，想要面面俱到地注意到皇后身边的事，难上加难。”

“简而言之，她做了什么？”

皇贵妃突然烦躁起来，抖了抖那两张纸，皱眉问道。

说是云儿一个人，她明明叫五过去看着皇后了，那五只是看着吗？皇贵妃越来越焦躁，纸上的密密麻麻的文字，不像是帮助她的工具，更像是扰乱她心绪的东西。

“移花接木，”六用四个字总结道，“刘妃根本没有去查是谁做的这件事，而是从半截，把证据全部转移到了皇后身上。”

“半截，是指哪里？”

“古大小姐，你还记得你上次说到了哪里吗？”

“什么上次？”皇贵妃困惑不解，她感觉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明明已经决定放弃皇后，可一想到皇后有危险，仍然平静不下来。不管是什么感情导致的，这样相当不好。皇贵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细细思考着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说过的话。

上次，最后一个宫女死的时候，她说了什么？

记忆断断续续地浮上脑海，她用计逼迫孔贵人和刘妃开口，刘妃说有证据证明她在宫外杀了那个宫女，然后被坤宁宫中，另一个宫女的死所耽误。这一连串事情的问题在于，她的计，用真正的巫蛊之术去诱供，若是当时，可以让夏美人装作是在配合她演戏。可现在刘妃再提起此事，一旦她说让夏美人配合她演戏，夏美人，一个地位低微的美人的话，可以信可以不信，刘妃可以提出其他证据，去证明夏美人是皇后的人。

万一成功，刘妃不仅可以除去皇后，顺带跟皇后关系好的嫔妃，李贵仪和静昭仪，也可能有危险。

“五人呢？”

“古大小姐，你让五去看着皇后，并没有说要做什么，”六脸上泛起了笑意，“而且我们是暗卫，怎么插手你们女人的争斗，像二那样，参与进来，再把自己赔进去，得不偿失。”

“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你，不是帮助你。”

皇贵妃听了六的话，不怒反笑，把披散在肩上的长发随手束起，笑道：“那你们就保护我吧！”

六明显感觉到了皇贵妃笑声中的嘲讽意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反驳她。他们清楚的很，冯元兴也清楚的很，皇贵妃嘴上说会对皇后不留一丝情面，可心中终究是惦念。不然回宫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把皇后拉下马，而不是去处理什么刘妃什么颜嫔什么怜婉仪。就因为皇贵妃对皇后还有所留恋，所以五和六商量决定，便配合着刘妃把皇后扳倒。

皇后消失，皇贵妃会安下心来，老老实实地彻底清理后宫，杀掉皇帝，回到冯家大院。

六愣神的功夫，皇贵妃借着微弱的烛光写好了一封信，封好，写上收件人的名字，二。有五和六在她身边，还向二求助，六冷笑着，接过那封信，准备等皇贵妃躺下，便撕毁信封。

“我若是在天亮之前没有见到二，你们就会见到我的尸体。”

真是简单粗暴，六嘴角的冷笑渐渐收敛，握着手里的信，回道：“二前辈现在被女人围着，可不会为你赶回来，若是我把信交出去，他却没有回来，你可不能死。”

皇贵妃没有理会他，而是解开发绳，回到床上，合上了双眼。她还要休息一下，不想再和无关紧要的人纠缠，浪费时间又毫无意义，冯元兴手下的人也要好好清理一番才是。

总不能有点才能就尽收囊中。

在天快亮时，皇贵妃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二笑容满面地坐在床边，推搡着她的肩膀，而五和六则规规矩矩地垂着头站在一边，脸上有明显的乌青，恐怕被二狠狠地训了一顿，真是活该。皇贵妃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微笑着看向五和六，歪着头，俏皮的样子两人恨得牙痒痒。

二在最短的时间内，排除掉了皇后身边的威胁。他不像一那么温和，会先礼后兵，直接拳头打在两人身上，想要用计拐带皇贵妃，活腻了。

若不是看在他们是冯当家的暗卫的份上，二那一拳一拳就不会刻意避开要害了。

“太后娘娘在这，皇贵妃娘娘居然坐在高位，实在无礼。”刘妃行礼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随口说道，“如此不孝的举动，若是传了出去，不知道外人要怎么说。”

“刘妃你没有真正的得到过六宫之权，所以你不懂，本宫不怪你，”皇贵妃耐心地解释道，“你可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意义是什么？这个位置代表着后宫的中心，代表着后宫争端的中心，代表着后宫女人的欲望，你难道想要让太后娘娘承受这些吗？不孝的是你刘妃才是，太后娘娘，您说是吗？”

皇贵妃的突然转向，令太后措手不及，应声答是，看到皇贵妃的笑容，才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轻咳了一声，劝阻了刘妃下面的话。

跟皇贵妃争辩，太后可不觉得刘妃能说得过，毕竟连李贵妃都被她收拾了。太后现在只是用刘妃来做个尝试，只是寄希望于皇贵妃身体刚刚恢复，头脑还不够清楚的时候，想要把她扳倒，她想要自己出手，可现在后宫的女人那么多，朝中的人又全部向着皇贵妃，她一个被剥夺权力的太后，说什么只会被皇帝当成老人的疯言疯语忽略。

她还不老。

“皇后娘娘到！”

随声而入的皇后先是向太后行礼，然后坐在皇贵妃身边，接受其他嫔妃的行礼，等人都坐好，皇贵妃先行开口道：“太后娘娘，今天好兴致，难得来坤宁宫。”

太后没想到皇贵妃会先刘妃一步，提起她的存在，带上一抹虚假的笑容，回道：“哀家也不能一直在坤宁宫呆着。”

“太后娘娘说的是，只是今天可能会有些不太平，还请太后娘娘多多担待。”

皇贵妃的这话意思就是，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事，您老都不要参与，误伤了她可不负责。而且语气中也透露出，皇贵妃知道了今天要发生的事，其中太后有所参与，叫她好好自保。

可太后只听出了她的第一层意思，不参与，刘妃的证据，不把皇贵妃搞垮，也能把皇贵妃去了半条命。

她有何必出手。

太后笑了笑，点点头。

“刘妃，”皇贵妃瞟了太后一眼，知道她根本没懂自己的善意劝告，便不再多言，转而面向刘妃，她倒是想看看刘妃要从哪开始做戏，“本宫看你今天怒气冲冲的样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惹你不高兴了吗？”

“既然娘娘问到了，妾便直言，”刘妃伸出手，旁边的宫女递给她一个布娃娃，“娘娘您应该见过这个东西吧！”

皇贵妃请无双把装布娃娃的托盘拿过来，但并不拿起那娃娃，稍微凑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本宫确实见过，想来在坐的嫔妃们也都见过，这是当时从静昭仪宫中搜出来的娃娃，本宫应该已经叫下人丢掉了，不知刘妃是从哪里得来？”

“从翊坤宫。”

皇后没有说话，垂着眼帘，安静地轻轻吹散茶杯上的热气。皇后没有反应，下面的嫔妃们自然不敢做声，皇贵妃微微皱起眉，仿佛非常担心的样子，追问道：“真的吗？翊坤宫？你确定吗？”

“当然。”刘妃信心十足。

“那么本宫有个问题，”皇贵妃依然紧蹙眉头，“你被本宫禁足了十五天，现在十五天过去没有多久，据本宫所知，你与皇后娘娘可是没有本分接触的可能。”

“娘娘说的是，可这娃娃不是妾去翊坤宫得到的，大概是翊坤宫哪个粗心的宫女在丢不要的衣服时，卷进来一起丢掉的，碰巧被妾的宫女捡到。”

“本宫倒是不知道刘妃的宫女喜欢捡垃圾。”皇后娘娘话中带着笑意，事不关己的样子，悠闲地抿着茶。

“回皇后娘娘，不是妾的宫女喜欢捡垃圾，”刘妃听到皇后的嘲讽难得没有生气，而是镇定地回复道，“是妾的宫女碰巧看到了熟悉的东西，然后取了回来而已。”

“刘妃，熟悉，并不等于了解，你又是怎么判定这东西一定是皇后宫中的东西，也许是‘碰巧’有人把这娃娃和皇后宫中的旧衣服丢在了一起。”皇贵妃像是在嘲笑刘妃，轻佻地说着，“你如果说不出个一二，说不清楚你是如何断定与皇后有关的话，污蔑上位嫔妃，怜婉仪，来说说是何罪名。”

怜婉仪已经成了皇贵妃的宫规话筒，每次提到要惩罚别人，总要把她拎出来问话，她也不恼，乖乖站了起来，福身道：“回皇贵妃娘娘，污蔑上位嫔妃，理应褫夺封，夺去位分，打入冷宫。”

“谢谢。”皇贵妃给了怜婉仪一个温柔的笑容，对刘妃说，“罪不至死，所以你不要害怕，大胆地说出你的猜测？”

威胁她……刘妃咬紧嘴唇，余光中看到皇贵妃在挑眉等着她的后话，只得硬着头皮，语气谦卑了许多，说道：“回皇贵妃娘娘，妾不敢妄语，妾自然是有证据。”

“妾请人调查过了，这个娃娃是当初妾命令尚功局的人帮忙用边角料做的，想要送给大皇子做礼物，却没想让皇后娘娘拿去做了巫蛊之事，此事，妾也确实有错。妾以为皇后不稀罕这些东西，已经让人全部扔掉了，没想到留了一些，在这里等着妾。”

“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说到重点上。”

“重点是，娘娘，用巫蛊之术的就是皇后娘娘，当初诅咒刘答应的也是皇后娘娘，之所以静昭仪手里的娃娃完全不符合巫蛊之术的样子，是因为那是皇后娘娘听到风声后，临时准备的娃娃。”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静昭仪宫中，是因为在妾的长春宫中有皇后娘娘的人，而这个人，妾也抓到了。”

“人呢？”

刘妃拍了拍手，外面的小太监抓着一个宫女进来，强迫她跪在地上，那宫女满脸泪痕，哭得一塌糊涂，像是受了好大的冤屈，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皇贵妃向后倾仰身体，不忍心去多看，不是她的人，也不是皇后的人，恐怕是刘妃确凿皇后的罪名，强行找了个替罪羊。

“说！”

刘妃用脚轻轻碰了她一下，那奴婢叫了声，抖动着身体，额头叩在地上，声音也颤颤巍巍，恐慌地说道：“见过各位娘娘，是，是奴婢听从了皇后娘娘的命令，把布娃娃放在了静昭仪的宫中其他人发现，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娘娘饶命。”

“刘妃，你可知道什么是屈打成招？”

“皇贵妃娘娘，如果是没有的事，妾怎么打，她都说不出来，不是吗？”

“你先起来，”皇贵妃黑着脸，她知道有一个无辜的宫女被牵连其中，可是真实总比想象中的可怕，“皇后娘娘，是怎么告诉你把娃娃放在静昭仪宫中的？”

“是……是，”那奴婢微微抬头看了眼皇后身后的宫女云儿，低声说道，“回皇贵妃娘娘，是云儿姑姑指使奴婢去做的。奴婢在长春宫是二等宫女，因为刘妃娘娘要排场大一点，所以，奴婢也有机会去静昭仪宫中搜宫，然后……云儿姑姑趁乱把一张纸条和娃娃塞进奴婢手里。”

云儿刚想辩解，皇贵妃抬手制止了她，注视着刘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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