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见古闲秋。”

那是李彩知被芳姑姑烦到一定地步，一时冲动说的话，她怎么会想见古闲秋，那个贱人。

芳姑姑平时看着是个冷漠的人，没想到这时却如此热心，她竟然真的把古闲秋找来了，还贴心地留下她们两人单独聊天。李彩知看着文昭仪冰冷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衬托下，高傲而冷艳，仿佛不是世间之人，可她的眼神，凌厉而残忍，就像是，那个人的眼神一般。

而文昭仪并不像那个人说的那样，相貌平平，毫不起眼，文昭仪让人有种特殊的感觉。第一眼像是普通人一般，可她的气质和话语，总能吸引住别人。

她败在不知敌不明己，贸然去动这个皇帝的宠妃。

不过多亏了她，终于看清了皇帝的真面目，虽然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但实际上，她要感激文昭仪。

“我想说，”李彩知甩开文昭仪的手，“千万不要对皇帝动真心。”

这个，文昭仪当然知道。

“皇帝会得到一样东西不惜付出代价，可一旦得到了，这样东西便会被他弃之如敝。你真的要听我的，我不是想挑拨你们的关系。”

“本宫知道。”文昭仪有些不耐烦，她早早便明白的道理，这个女人临死前才知道，“你还有其他想说的吗？若是没有，可以由本宫发问吗？本宫，可是有很多要问的事情，本宫不会上报，但你应该明白，在后宫，知道的越多便越安全。”

“好。”李彩知像是放弃了一般。

“替身是谁的人？”

“是我花钱，从女史中挑来的，并没有经过上面的掌事姑姑。”

“易容呢？”

“我威胁李医正为我做的，太医院没人知道李医正会易容术，只有罗太医令稍懂一些，所以才能卸掉那女史的伪装。”

说起李医正，文昭仪确实很久没有见到它人了，他是负责李贵仪的胎儿，胎儿流产后负责调养李贵仪的身体。今天白天李贵仪没有提起李医正，就说明昨天晚上请脉时还在。

早上她一般是等请安后再让李医正请脉，可太后放了她们以后，李贵仪和静贵姬跟着柔妃回了翊坤宫，所以李医正没有给她请早脉，直到晚上，李医正也没有出现。

所以……

“李医正人呢？”文昭仪焦急地问道。

“别担心，他活着，只是被绑在了延禧宫的偏殿密室里。”

“密室？”

“嗯……”李彩知笑了一下说，“这个密室曾经是我和皇帝的秘密房间，里面有很多我们的回忆。偏殿有一个，上有一本横放的书，立起来就能打开密室，你要不要测试一下皇帝呢？”

“不必，”文昭仪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让文昭仪彻底失去对皇帝的信任，可是她何时信任过皇帝呢。

“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完就要离开了吗？”李彩知打断了文昭仪的话。

“是，”文昭仪丝毫没有嘲讽她的意思，干脆地答道，问，“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你不怀疑下李贵仪吗？”

“她是有脑子，可没有情报，能够准确知道皇帝藏东西的位置。”

“你……真的是理智，”李彩知有些吃惊，“你附耳过来，此事我可不敢大声说。”

文昭仪大体猜到了是谁，只是想跟李彩知确认下，而李彩知的答案，不负所望，果然是她心中的那个人。也许真的如柔妃所说，那人对皇帝……以古代人的思想考虑，却是很让人顾忌，可以现代人的角度，却是稀疏平常。

如果真的是如她所想，文昭仪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后宫还是平静不下来。

“你笑什么？”李彩知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文昭仪放开来，露出爽朗的笑容，“我只是觉得，这后宫真有趣。”

有趣……李彩知不明白她的意思，难道她当后宫是游戏场吗？而且性命攸关，她却只当游戏，实在不合理。不，文昭仪这个人的出现就很不合理。李彩知想起了那人对她说的话，古闲秋来历不明，像是空降到古府一般。

在回承乾宫的路上，文昭仪忍不住大笑起来，听得翠儿毛骨悚然，搓了搓胳膊，紧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走着。

她去见过李彩知的事，肯定瞒不住皇帝，瞒不住后宫，所以她到了承乾宫的门口停住了脚步，转向去了乾清宫。乾清宫的还有亮光，大概是皇帝仍然在批阅奏折。

如果皇帝的性格真的如李彩知说的那么烂，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政务上的压力，全部发泄到后宫上，费尽心思抓到猎物，然后再狠心抛弃，看着猎物哭喊着想要回到他身边的感觉一定很愉快吧！

文昭仪仍然同情着皇帝，真是可怜。

远处在书房门口守着的小太监见到文昭仪的身影，赶紧上前行礼她在外面稍等片刻，皇帝的通传。

文昭仪没有等到小太监出来，而是听到了皇帝的声音。

进去后文昭仪规矩行礼，皇帝挥手摒退下人，合上奏折，满脸笑意地看着文昭仪说：“这么晚了跑来，是想念我了？”

“倒不是想念，”文昭仪从容地走到皇帝身后，为他揉捏着肩膀，皇帝舒舒服服地后仰享受着，听文昭仪后面的话，“刚刚我去冷宫看了李彩知，她说出了给那女史易容的人。”

“你抓了？”

“没有，我想请示一下陛下，”文昭仪弯下身，靠近皇帝耳边低声说，“李彩知说，是她胁迫李医正做的。”

说完，文昭仪直起了身体，故意用胸部蹭了下皇帝，坐在卧榻上，含情脉脉地注视皇帝，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着皇帝的回复。可皇帝像是傻了一般，痴痴地看着她，没有回答。文昭仪笑得更愉快了，接连叫了皇帝几声，才再次听到皇帝的声音。

“你想怎么做？”

“我想……”文昭仪笑了一下，压低音量，稍微靠近了皇帝一些，恰好让皇帝感受到她的吐息，“想让陛下陪我一起去救出李医正他说出实情。”

“好。”皇帝随口便答应了。

再次来到延禧宫，除了李贵仪住的偏殿还有一丝生机，其他地方都死气沉沉的，李贵仪听到皇帝来了，赶紧起身上前去迎接，却看到文昭仪笑着跟在身后，心中大概有了数。不久前才听说文昭仪去了冷宫，现在突然过来，只有一种可能，李彩知说了什么。

李贵仪抬起头看向文昭仪，文昭仪摇了摇头，确认与她无关，松了口气。

想来文昭仪不会陷害她，她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

皇帝没有说明来做什么文昭仪在前面带路，走进偏殿，停在旁，文昭仪完全没有去注意皇帝的反应，伸手立起了架子上倒下的书。缓缓移动，露出了一个暗门，门上有一把精密的九龙锁，看起来极其复杂，这件事李彩知可是完全没有说过。

“陛下。”文昭仪皱着眉转身看向皇帝，皇帝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轻易地解开了，侧身让冉公公开门。

冉公公举着蜡烛，走在前面，从最下面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李贵仪知道，这是李医正的声音，说起来，今天李医正还没有给她来请过脉，没想到竟是被关在了这里。

这地下没有正经的通风口，空气质量当然差，文昭仪用手帕捂住了口鼻，示意其他人去把李医正放开。李医正见到皇帝像是放松了身上的神经，翻了个白眼，体力不支晕倒在地。冉公公拍了他两下，确认他还活着，便让其他人将他先拖走。

“若是妾早些去找李彩知就好了。”

“你早些去，她也不一定会说，李贵仪，你先回去休息吧！”皇帝转身拉起了文昭仪的手，径直离开了延禧宫，李贵仪想开口留下皇帝，文昭仪暗地里偷偷挥了挥手，只好作罢。

李贵仪不知道文昭仪、李彩知和皇帝之间发生了什么，可刚才皇帝的脸色。

那种狠厉凶残的眼神，像是要穿透文昭仪一般，死死地盯着她。

回到承乾宫，皇帝黑着脸挥退了人，坐在卧榻上文昭仪也坐下。文昭仪不知道皇帝在想些什么，但不好的预感很强烈，他没有直接下杀令，一个是顾及到冯当家，另一个，恐怕对她还是很有兴趣吧！

“古闲秋。”

“我在。”

听到她毫不迟疑的应答，皇帝抬起了头，斜眼看着文昭仪，却见到她的笑容。

“你和冯元兴到底是什么人？”

“是普通人。”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陛下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敢跟陛下开玩笑。”

“我叫秦严！”

皇帝突然提高音量，大声地吼道，把文昭仪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在这种事上生气，眯起了眼睛，她猜不透这个皇帝。李彩知说这个皇帝无情无义，全是娱乐自己，文昭仪相信这一点。但是现在眼前的这个皇帝却因为一个称呼如此认真，之前皇帝的确说过在没有人的时候可以直呼他的名字。

文昭仪很少很少。

她不喜欢皇帝这个头衔，也惧怕着这个头衔。

“陛下是九五之尊，妾一个小小妃子，怎么能直呼陛下的名字。”

“古闲秋，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变的？”

“陛下在说什么？”

“你比以前小心谨慎了很多，”皇帝强压着自己的愤怒，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刚进你时，你明明那么猖狂，什么都不怕，你心中是有了什么，磨掉了你的利刃，柔妃？静贵姬？李贵仪？还是冯元兴？”

冯元兴，文昭仪捂着嘴笑了一下，皇帝怎么会想到冯元兴呢！距离她十万八千里远，而且冯元兴已经有了心仪的人，应该说是心仪的人吗？想起二跟她八卦的事，文昭仪笑得更开心了，就是因为这些，所以她一直想离开皇宫，寄人篱下也好，露宿街头也罢，总比在皇宫中自在，又有那么多乐子。

不用把赌命的阴谋诡计当成娱乐项目。

“你在笑什么？”皇帝的耐心快要被磨没了，咬牙切齿地说，眼睛死死地盯着文昭仪。

“没什么，妾想起了冯当家的趣事。”

“说来给我听听。”

“妾说了，怕是要给皇帝消气，所以妾不说。”

“你到底是在想些什么？”皇帝皱着眉，开始不明白文昭仪的意思，把文昭仪拉到自己怀里，挑起她的下巴问道，“别人都说皇帝让人不明白，我看你这种女人的心思，也让人搞不懂。”

“秦严，”文昭仪双手环上皇帝的脖子，将他拉下来，缓缓靠近皇帝，在距离皇帝的嘴唇一厘米的地方听了下来，说，“和我说说你的想法，我可以跟你交换，如何？”

“你想听什么？”皇帝感觉心跳加速，脸有些发热，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低声问道。

“你对李彩知，到底是什么想法，玩弄她吗？秘密房间是什么意思？她难道本不是你的女人吗？”文昭仪一连问了很多问题，声音温柔，问题却犀利的很。

皇帝知道她是直来直往的人，倒是没有多少惊讶，手不老实地到处乱摸，嘴上却说起了以前的事。

李彩知，包括后宫的女人，皇帝都只是一时兴起才会去宠幸，只有那些强硬地拒绝他的女人，他才会有些兴趣。这也是他对古闲秋感兴趣的原因，不过古闲秋超乎了他的预料，比他预想中的更有趣，所以一直舍不得放手。

所以他愿意跟这样一个有趣聪明的女人说出实情，也许会变得更有趣，也许直接陷入死局，这种不确定感让皇帝感到满足。

之前的游戏，像是开玩笑一样。

文昭仪听着皇帝说的过去，像说书一般，跌宕起伏，夸大里面主角的魅力，皇帝的魅力，虽然是不幸的事，却让文昭仪忍不住接连发笑。

她以前还想着，皇帝也许是个难得的完美的人，可是根本是个普通人，稍微有趣一点的普通人。

说到最后，皇帝补充了一个人的名字：“钱艳。”

钱，这个姓氏，似乎是太后……文昭仪不禁笑了，反问道：“太后吗？”

皇帝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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