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真的从来没有对妾动心过吗？”

古答应没想到李贵妃会说出这样的话，皇帝也愣住了，沉默了许久。古答应不知道皇帝是在回忆他与李贵妃的过去，还是脑袋空空，什么都没想，只是被她的话震惊到了。

但皇帝很快给出了答案。

“朕，仔细回忆了一下，对你，没有什么谈得上动心的时候。”

宛若晴天霹雳，李贵妃手上的两张纸落在地上，唇边的血在刹那间停止，仿佛李贵妃整个人的时间停住了一般。

她如此爱慕的男人，对她没有感觉，甚至不顾及她的感受。李贵妃还抱着希望，希望皇帝能仁慈地撒个谎，欺骗她一下，可是皇帝说的那么坚决，她还能做些什么挽回。

还有她之前做的，冒险去偷设计图，冒险去设计发簪，冒险在封妃大典上陷害柔妃。然后故意伤害古闲秋，意图靠着李贵仪的孩子坐上皇后之位。还有更早的时候，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暗地里去挑拨宁贵妃和钱妃，能在将来成为皇后，成为秦严名正言顺的妻子。

可是没有感情，她做什么都是徒劳，她的希望全是妄想。

她现在能做的。

李贵妃抬起头，看向一脸冷漠的古答应。皇帝爱的是这个人，她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这个女人空手便得到了，她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却让这个女人捡了便宜。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李贵妃一步步靠近古答应，伸出手，面无表情地低声嘟囔着什么，冉公公怕她做什么傻事，赶紧拦住她。却不想那李贵妃像疯了一般，用尽全力推开了冉公公，疾步扑向古答应，几个太监宫女急忙上前拉住她，还是没能赶得及。皇帝把古答应护在怀里，古答应的脸上仍然被她的指甲刮破了一个口子。

古答应觉得脸火辣辣的痛。

好像李贵妃的痛苦和愤恨都通过这个伤口流进了她的体内。

皇帝拿出手帕按到古答应的伤口上，那一巴掌倒是不怎么严重，很快可以消肿，但这脸上的伤疤。

“冉方忠，拟旨，李贵妃贬为庶民，择日午后问斩。”

“陛下？”冉公公吃了一惊，这后宫女子都是在宫中赐三尺白绫，哪有拖到市井上当众砍头的。

“有什么问题吗？”皇帝瞪着冉公公，“李彩知冒犯君上，幸好古答应护驾才免于受伤，对了，给古答应复位，一起拟旨传下去！”

“是……是。”

皇帝都这样说了，他还能做什么，挥挥手叫下人们把李彩知带走。罗太医令给文昭仪看了看伤口，确认没事，过些时日便会痊愈，只是伤疤，恐怕他要去想想办法。

文昭仪接过翠儿递过来的镜子，看了看伤疤的位置，刚好在右眼靠下一点，有一道浅浅的、短短的伤痕。

“罗太医令，不必了，”文昭仪笑道，“这道伤就让它留下疤痕好了，算是给本宫长得一个教训。”

“闲秋……”皇帝抚摸着文昭仪的脸庞。

还有皇帝每一次看到她的脸时，便想起没有保护好她的后果。

文昭仪倚靠在皇帝的怀中，露出了笑容。

再次回到承乾宫，文昭仪并没有怀旧的感觉。因为事实上，她离开的时间不是很久，前前后后，从被太后赶去冷宫，再由皇帝送回承乾宫，大概过了不到半个月。再加上明明在冷宫，但下人们却丝毫不敢亏待她，在冷宫像是在承乾宫一样。

暖帐温炉，文昭仪在翠儿的服侍下，洗漱好，换上睡衣，仍然清醒着，命翠儿再留下一束光去自己的房间休息。

“古大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吗？”二从房梁上探头下来。

文昭仪沉默了很久，久到二感觉脑袋充血，文昭仪才缓缓开口道：“冯元兴现在到哪了？”

“怎么？您要离宫？”

“只是刚解决一件大事，想八卦一下。”文昭仪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眨了眨眼。

二倒是第一次见文昭仪卖萌，不禁笑了，从房梁上翻下来，坐在桌子上，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果，边啃边给文昭仪说着冯元兴的八卦，关于他最近去游玩的地方，文昭仪听着听着，便渐渐陷入了沉睡。二正说到兴头上，却听不到回应，才发现文昭仪已经睡着了，他突然泛起了母爱，第一次温柔地为某个人盖上了被子，静悄悄地躲回了房梁上。

第二天，文昭仪回到普通嫔妃的日常，和其他的嫔妃们一起给太后请安，然后陪太后唠嗑，只是今天唠嗑确实充满了敌意。

太后见到文昭仪，不像是过去一样，温和地跟她说话，倒有点李贵妃的感觉。文昭仪不甚在意，规规矩矩地听着她训话，恭恭敬敬地递上抄写的十遍宫规，然后一直沉默着。

她不说话，只有太后说话人总觉得很尴尬，周常在开口接了太后的几句话，却被孔良人一个眼神拦住了，之后没再说话，变成了太后一个人的独角戏。

直至午时，太后还是没有放嫔妃们离开的意思，而皇帝却来了。他到承乾宫去找文昭仪，可一个人都没有，连宫女都没有，回头问了冉公公才知道，昨晚太晚，所以没有让文昭仪过去的宫女回来，准备等文昭仪请安后再来。但是文昭仪一直没有回来。

“母后。”

皇帝给太后请了安，便向文昭仪伸出了手。文昭仪偷偷看了太后一眼，垂下头，把手搭在了皇帝手上，对太后福身，先行告退。

文昭仪是转过了身，看不到太后的表情，可柔妃看得清楚，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等皇帝和文昭仪彻底消失在太后眼中时，太后用力地哼了一声，那一声，是吓到了不少嫔妃。

两人离开不过一炷香时间，太后便没好气地放了其他嫔妃离开。

中午和皇帝用过午膳，文昭仪决定去看看柔妃，她已经很久没有见柔妃了，有足足半个月了。好好看看柔妃，看看她是不是瘦了，还是又胖了些，柔妃那么担心她，应该胖不起来吧。

“娘娘，您不先等纯儿和小梁子回来吗？”翠儿拿着暖手炉，追上疾步的文昭仪。

“让他们先回来吧！本宫晚上见他们。”

那轻松的语气，翠儿已经很久没听过了，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答道：“是，娘娘。”

到了翊坤宫，静贵姬早已经跟柔妃说了很久的话，李贵仪也坐在一边。文昭仪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和柔妃关系好了起来，走上前却听到三人在互相冷嘲热讽，大概不是她和柔妃那样的好。

柔妃注意到文昭仪突然笑了，拉着文昭仪坐在旁边，无视静贵姬的瞪视，跟她说，她走了之后太后的事，她们因为这事刚才争论了好半天。

“我觉得太后绝对有问题，而且我觉得太后很有可能对皇帝有点……”

“我明白，”文昭仪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但她怎么会对皇帝……”

“重点不是这个，”静贵姬打断了文昭仪的话，“重点是她是不是帮了李贵……李彩知？不是我轻视她，只是以她的头脑，根本不可能像是能想出用替身这种法子，而且她是怎么知道设计图藏在哪里。”

文昭仪疑惑地看向李贵仪，昨晚的事距离现在不过十二个小时，她怎么会知道得那么详细。

“看我做什么，不是我出的主意，”李贵仪虽然还是那么消瘦，却恢复了以往的精神，“我只是把我的推测说了出来而已。”

“推测？”

“是我怂恿李贵妃去偷设计图没错，但我可不会给她出万全的主意。”

“好吧！”文昭仪看了看静贵姬，叹了口气，“我有一个问题，很严重的问题，皇帝到现在也没有查出来，昨晚李彩知用了替身，练玥说的没错，可是你猜，她是怎么用这个替身的？”

三个人像小孩子一样，摇了摇头。

“易容。”

文昭仪瞪大了眼睛注视着三个人，三个人配合地发出惊呼。四个人面面相觑了很久，文昭仪眨了眨眼睛，皱眉说：“你们倒是给点意见啊！”

三个人思考了一下，柔妃先开口，道：“太医院的罗太医令曾经提到过易容术，说是江湖的小伎俩。”

江湖，文昭仪拍了下脑袋，她怎么忘了，易容术问宫中的人，不如去问二，二最近确实是跟在她身边，但帮她去调查点事倒是问题不大，三人一脸严肃地盯着她，盯得她浑身不自在，只好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跟说书似的，紧张刺激，弄的三人接连惊呼。

“那李彩知真的要被……在市井砍头吗？”李贵仪露出复杂的表情，她确实是听到了冉公公宣布的圣旨，但只宣告了夺去李彩知的位分，贬为庶民，还有恢复文昭仪的位分。

“难道皇帝还是留有一丝情义？”柔妃有些担心，时间拖久了，皇帝总会遗忘掉对李彩知的恨。

“皇帝大概是不想把家丑外传？”静贵姬歪着头。

说了那么多，还是静贵姬说的最有道理了，文昭仪点点头，可柔妃说的也没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太后真的是帮着李彩知，不想让她倒下，说不准她会说两句李彩知的好话，保李彩知一命，虽然日后不能当成主力棋子用，可一旦找到新的主力，李彩知当个炮灰并不亏。

“李彩知，皇帝如果不现在杀，那就放着吧！”文昭仪觉得口渴，拿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这颗棋子，未来也许会有用。所以，练玥，我知道你恨她，但忍住，她总会有用处。”

“没关系，我知道。”

“陛下，李彩知也走了，这后宫空了很多，你有没有考虑过再招一批秀女进来服侍你，毕竟这三年，也只有一个皇子，太少了。”

临天黑时，皇帝听冉公公说，文昭仪在翊坤宫陪着小皇子，想要去插一脚，却被英姑姑叫走了，说太后请他一起用晚膳，而且还有要事跟他商量。要事能有什么？李彩知的生死而已，他还留着李彩知的命，单纯地觉得让李彩知轻易的死掉，实在太温柔了。

可是太后却说起了新秀女的事。

仔细算算，好像是死了很多人，不过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人，即使不死，他也不会去宠幸那些人。

“不必了，闲秋会为朕诞下太子。”

“什么？”太后停下筷子，放在碗上，砰地一声房间彻底陷入了沉寂，太后瞪了皇帝很久，缓缓开口道：“你就认准了那个古闲秋吗？她来路不明，长得不出众，如何能成为太子的生母，难道你还像让她做皇后吗？”

“当然。”皇帝回答得理直气壮，把太后气得倒吸了一口气，“朕这一生的一颗心，恐怕只容得下古闲秋一个女人了。”

“好，”太后突然笑了，对皇帝说，“好啊！哀家可以同意让文昭仪做皇后，做太子的生母，但是哀家不允许你独宠，你既然不喜欢现在后宫中的女人，那就再招进来一波，哀家来挑选，不用你，可好？”

“母后都说到这种地步了，那一切交由母后处置了。”

文昭仪回到承乾宫，先见到的不是纯儿和小梁子，而是一个陌生的宫女，她好像有点印象，是冷宫中的掌事姑姑，很少出现。连文昭仪在都只在进冷宫的时候见过她一面，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芳姑姑。

“昭仪娘娘，”芳姑姑微微福身，道，“奴婢受李彩知所托，想见您最后一面。”

“皇帝又没判她死刑。”

“昭仪娘娘，哀莫大于心死，李彩知从昨晚进了冷宫便一直在哭，不吃不喝。”

“那便去吧！还请姑姑带路。”

芳姑姑带着文昭仪急匆匆地赶到了冷宫，进了房间，芳姑姑的声音温和了很多，李彩知抬起了头，眼中全是血丝，眼边也肿肿的，确实是哭了很久的样子。看到文昭仪的身影，向芳姑姑道谢，芳姑姑没有说什么，而是规矩地行礼离开了，留下文昭仪和李彩知两人独处。

走近了才发现，李彩知脸上有两条淡淡的灰痕，是流泪太多才造成的，文昭仪拿出手帕，擦掉李彩知眼角的泪水。

你还不能死。

“所以，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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