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慊很快就挂断了电话。www.cqsmsem.com

因为他此时此刻已经出发了。

他要来接吴少白。

让徒弟穿的庄重一点，在家的别墅门口等着就行。

和爸妈打了个招呼，吴少白先上了楼，找出来一套黑西装 领带 厚风衣的装扮后，又拿出了一双皮鞋开始擦拭。

他擦拭的很认真。

涂抹完了鞋油后，一点点的擦，一点点的蹭。

直到鞋子散发出一种油光后，这才结束。

对于死亡，其实作为中医来讲，要比普通人看的透彻的多。

吴少白印象里……自己第一次见到死人的时候，那会……他是去父亲在的单位找他玩。然后，在那个中字开头的大院里面，父亲作为那些人的家庭医生，忽然接到了急救命令，带着他踩着当时保卫科分配的摩托车，直接行驶到了那户人家。

那会他大概也就五岁到六岁的样子。

什么都不懂。

只是跟着父亲进去，就看到了一个有些苍老的身躯捂着心口歪倒在沙发上。

老人的眼睛很大，现在想想，如果还活着的话，那种眼100睛一定是一种不怒自威的眼神。可是，在死的时候，却没有闭上，甚至有些青紫。

那是心脏缺血或者淤堵时的表现。

肿胀，无法闭合。

那是吴少白第一次看到死亡。

他被吓的发了一场烧，几天几夜都在做噩梦，只能在母亲的怀里才能安稳睡去。

可是，从头到尾，父亲都没有安慰过他。

爷爷也没有。

甚至是来探望他的二叔三叔也没有。

那时候，他不理解。

可现在想想，大人们的想法很简单。

身为吴家儿女的责任之中，亦包括了目睹这人力无可敌的死亡。

后来，见的多了，虽然不敢说麻木，可他明白。

人死了，就是死了。

获得的只有永恒的宁静。

那只是一具具有潜在医学研究价值的尸体而已。

可那是旁人。

人都是感情动物。

随着吴少白的成长，他陆陆续续的开始经历周围长辈的死亡时，尤其是一些亲昵的长辈离开人世时，他 的心依旧会痛。

会恍惚。

会悲伤。

只不过……

他是医生。

医生在面对病人死亡时，时时刻刻最需要保持的，就是平静。

所以，他不能哭。

只是对着这双擦的油光锃亮的皮鞋，喃喃自语:

“再也没人跟我比赛拆《地理图》了啊……”

……

“……记得洗完澡在回来。”

看着一身黑色正装的吴少白下楼时，严丽云嘱咐了一句。

接着就不在多说。

吴少白点点头，平声应道:

“知道了。”

接着，他看向了吃早餐的闺女:

“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知道吗？”

“知道啦，爸爸。”

“嗯。”

从门口的伞架上抽出了一把黑伞，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雨，下的很密。

很绵。

天很冷。

每一口呼吸，都能带起阵阵雾气。

吴少白撑着伞，走在路上，神色一片平静。

黑伞之下，他走的仿佛脱离于尘世，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而就在这时，一声呼唤响起:

“老吴，下这么大的雨，干嘛去啊？”

抬头一看，是邻居。

吴少白点点头:

“去趟八宝山。”

邻居一愣……原本含笑的熟络表情也恢复了平静:

“节哀。”

“谢谢，先走了。“

“好。”

踏着雨，他一路走出了别墅区门口。

街道上车来车往。

吴少白站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会，忽然转身走向了超市。

“小吴先生，买什么啊？”

老板笑着问道。

“大重九，有么？”

“有。”

老板一指柜子里的烟:

“您要哪个？”

“我……不太懂，最贵的是哪个？”

“最贵的就是这个，软大重九，100一盒。”

“给我来一盒吧。”

“好的。”

吴少白给了钱，随着烟一起递过来的，是一个火机。

“您不是不吸烟么，肯定没火，这火机您拿着用。”

“……谢谢。”

拿着烟和火机装在了兜里，撑开了伞，吴少白再次站在了路边。

等寒雨几乎将他冻透了的时候，白色的普拉多缓缓的停在了他的身边。

吴少白甩了甩雨伞上的水，直接拉开了车门上了车。

“师父，怎么是您自己开车？其他人都没来么？小龙他们?

于慊摇了摇头:

“你李大爷不让。”

听到这话，吴少白这才开口问道:

“为什么咱们现在才得到消息？4号去世的，这马上就要烧头七了，怎么才告诉咱们？”

于慊叹了口气:

“这还是你李大爷的意思。李先生走的很突然，3号晚上不舒服，就住院了。儿女们就在那陪护着……他们也没好意思麻烦你，拍了片子，老头的心脏不是不太好么？打算第二天商量一下手术的事情。到时候在找你过去瞅瞅……可谁能想到，早上起来8点多，忽然，老头就捂着心口说疼，从医生来，开始急救，到人走，一共都不到20分钟……心脏衰竭，就走了。”

“……”

“走了之后，原本就想跟咱们说的，可是……你也知道，你李大爷那人吧，本身就不乐意和咱们怎么接触。加上他也一直不想让老头这么折腾。一个劲的说老头有这病，就是年轻的时候说相声吃了太多苦，累的。所以……全家人就喊了一些亲戚，自己家里人，办了一个非常小的丧葬白事，接着就开始整理东西。我也好，你大爷也罢……要是出现在那，肯定会上新闻。人家不希望老人走了之后还被外人评论是非，想安安静静的送走老爷子。所以，这火化了，人也下葬了，这才给咱们打电话通知了一声。”

“……”

听到于慊的话语，吴少白问道:

“所以……这次去看李先生的人也不会很多，对吧？”

“徒弟辈就你一个。”

“……知道了。”

吴少白点点头，抿起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