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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头也不回,云端急急前行。m.depulinong.com阵风刮过,吹落所披青纱外袍。他也不去捞那袍子,心中怒火无处释放,当下只寻那桃花酒消愁。
千尘素喜洁净,沾染畜生便溺的衣袍,于他堪比洪水猛兽。即便浣衣房洗得再干净,终是扎在心里的刺,巴不得赶紧摆脱。
可怜青纱素袍,如一盏飘零落叶,摇摇晃晃,降临鹤鸣湖。
彼时湖畔正有一小撮人聚堆比试。只因无事可做,无处可去,昆仑学子们闲暇时光经常互相切磋技艺。新生入校,彼此技术尚属初级水平,不过是些简单的隔空推物,仙气流转一类。
玄璧极其兴奋。原来昨日清玄罚他去打扫雪隐,他牢骚不断,发誓要向珞尘报仇雪恨。扫及墙角处,察觉异样,某块砖头松动。伸手一抽,竟将砖头直接拔出,随即掉落一个纸卷。打开来看,乃是一卷《玄机中萃》。
玄璧自知得了宝贝,环顾四下无人,悄悄纳入袖中珍藏。回到宿舍,彻夜修读,通透如醍醐灌顶。
纸中记载另类成道秘术,分为筑基、立身、安命三境界。记载一系列上古奇术,诸如“一丝不挂”,“膨胀扩大”,“旷世持久”,“金枪不倒”,“狼牙棒”等。名目繁多,匪夷所思。
玄璧乃地阶学子,长相虽有瑕疵,修行方面颇有些天赋。照着纸卷按部就班练习,很快便无师自通。他不甚明白,书中林林总总的法术有何用处。反正足够让他在同门之间炫耀一番。
今日湖畔比试,玄璧摩拳擦掌,欲在人前显摆自己技艺。他扎稳马步,握紧双拳,默念秘术口诀。顷刻间,玄璧周身仙气环绕,大有中出之势。
忽然天降一袍至玄璧头顶,打断他修行。玄璧扯过一看,这不是清玄的袍子么,怎会从天而降?正欲丢弃,旁边仙童提出馊主意:“你穿上这学监袍,威风凛凛绕湖游行,吓唬那躲藏树丛草垛里的痴男怨女。”
哈哈,此计甚得我心。玄璧咧嘴大笑,倒先吓退一批不经事的小仙童。
玄璧穿上青纱素袍,背着手煞有介事模仿清玄,又觉不够威风,决定施展奇术过把瘾先。他重新扎马步握双拳,仙气再度释放。
然而这一次却与上次不同。
忽然一道白光自仙气中心迸出,化作晶莹雪亮颗粒缓缓降落,笼罩玄璧周身。
仙童啧啧称奇,皆言美不胜收。
玄璧好不得意,加足马力,索性将昨夜所学全部施展出来。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仙气膨胀,无休无止,逐渐扩大为庞然大物,足有五丈长,高耸逼入云端。
仙童直呼,够了够了,快收起神通吧。
玄璧却不言语。好不容易待仙气散去,只见一座通天巨型蟾蜍蹲踞,浑身斑斑癞癞长满狼牙毒刺。最为惊奇的是,头顶一根粗壮巨棒,基部堪比腰粗,直挺挺竖立额顶,整体形似一只独角蛤蟆。
仙童大骇,四散奔逃,呼天抢地。
蟾蜍怪张开血盆巨口,伸出一条赤红长舌,风卷残云掳掠仙童。十几仙童被巨舌搂住,挣脱不得,眼见即将送入深渊巨口。
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乌云密布,降下道道金雷。雷霆万钧,直劈蟾蜍怪。那怪吃痛,松开舌尖束缚,收回长舌。众仙童趁机疾走逃命。
蟾蜍怪转身望去,虚空浮立一位大罗金仙,白色衣襟随风飘荡,神情专注,剑眉星目。正是昆仑陌荀仙尊座下首弟子,学堂监管清玄。
蟾蜍怪放声巨吼,长舌出其不意弹出,直捣空中目标。清玄镇定自若,起手于眼前画一道仙符屏障,挡住巨舌袭击。
蟾蜍怪见舌攻无效,怒气冲天,低首亮出独角。那角末端绿雾缭绕,毒气高度凝结,放出一束绿光。滋啦啦,正中仙符屏障,击成碎矶。
眼见屏障被破,清玄迅速飞身闪避,躲开绿光攻击范围。他回手祭出“番天印”,宝物腾空变幻,放出金光万丈,迎头砸向蟾蜍怪。那怪躲闪不及,一击砸中天灵盖,独角幡然折损,痛得它张嘴吼哭。断角处毒气泉涌如注,花草触之凋敝枯槁。
清风徐来,千尘闪现身边,劝道:“师兄,万不可下死手。那怪乃学生所化,想必中了诅咒。须得恢复原形先。”
清玄峨眉紧蹙,叹道:“我自是看清他本来面目,可惜他所中术法系奇门遁甲之术,旁门左道刁钻古怪,唯有施术者本人能解,并无他法。”
清玄顿了顿,继续说道:“变形术法本不高明,顶多维持一炷香。然而坏就坏在,他练得另一桩禁术,大约有延时及膨胀之功能,不仅增强变形术法时长,亦成如今面目可憎之相。”
千尘急道:“打不得收不得,这可如何是好。那施术者躲在暗处,哪里寻他去?”
清玄抿嘴沉默不语,亦无计可施。
那蟾蜍怪再无力反抗,全身瘫倒,嘴巴咧开,舌头耷拉,低声抽泣。此时湖畔周围聚集众多学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不远处草丛密集,珞尘同景遥正紧张观望。原来他二人兜转一圈,察觉鹤鸣湖畔有异样,遂奔赴而至,恰撞见清玄大战蟾蜍怪。
珞尘大惊:“怎么回事?清玄好好的,却有另一个蛤蟆怪,竟如此巨大。且二刻已过,咒语本该消除,它怎么还在?”
景遥情知不妙,果然出了岔子。他前观清玄怒气冲冲离去,便知那袍子咒语多半不会奏效,根本压制不住清玄的仙力。尤其人在盛怒状态下,气场全开,仙力会自动提升三成。可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对面的蛤蟆巨怪从何而来。看其形体状态,多半源于那道变形咒语,但又不完全对。
珞尘不待他回答,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得去看看,消掉那道咒语。”
景遥闻言一把拽住她,沉声道:“你现在出去,等于自投罗网。清玄不会放过你。”
珞尘食指微曲,轻叩额首,“事情由我引起,我自当承担一切后果。眼前救人最重要,顾不得那许多了。”
她二话不说,倏地窜出草丛,景遥紧随其后。二人奔至清玄千尘面前,珞尘大声承认,自己是始作俑者,可解除那道咒语。
事关重大,来不及细数缘由。珞尘得到清玄首肯后,起手诵念清除咒,一道白光升起,再度化为晶莹颗粒,缓缓降落蟾蜍怪。周身毒气渐退,身形逐渐减缩,终恢复至玄璧本来模样。穿着青纱素袍,不知为何,下身一片血污。
见玄璧被救,在场众人皆舒口气。几位仙童忙上前,七手八脚将他抬回宿舍休息。
处理完玄璧,清玄转身,面对珞尘。
“跪下。”清玄横眉冷对。
珞尘吓得哆嗦,她从小养尊处优,从未有人如此严厉对她,竟让她当众下跪。她一时懵圈脚软,下意识扑通跪下。
黑影闪过,景遥上前挡在珞尘面前,面对清玄正色道:“此事与她无关。仙鹤是我弄来的,袍子是我做的手脚,变形咒语是我逼她下的。原因是我看不惯你的作风。”
清玄抬眼望景遥,眼神里充满戏谑,你拿我当傻瓜么?
忽然白衣仙子箭步向前,连呼几声“且慢”。众人放眼望去,却是水月宫郡主,玄阶学子曦染。
她俯身小施敬礼,进而向全场宣布:“所有事情皆因我而起,是我筹谋策划并实施一切,我愿承担全部责任。”
阵风吹过,白色裙摆飘荡,好似一只蝴蝶。她起手捋净额间刘海碎发,眼神镇定自若,刚毅果断。
场面顿时炸开了锅。莘莘学子,闭门造车,哪里见识过他们这混乱三人行。有那修行略高者,看出景遥魔族身份,更是高谈论阔,惊呼道:“魔族,魔族上山了!”。
一时间,众人瞠目结舌。二女一男,跨越仙凡魔三界。这出好戏堪比话本,没人记得玄璧的惨烈,只当他是阻挡仙魔凡前进的绊脚石。更有甚者,已编排出蟾蜍怪来龙去脉,堪比一部《捉妖记》。
璇鹤自袖里掏出录本,抓住这瞬间灵感,奋笔疾书。这么好的题材,势必能写出一部集虐恋,宫斗,悬疑,玄幻,掺杂一体的史诗巨著。天地共主与青丘狐狸,哪有这故事有趣。
清玄撇撇嘴,一言不发。是非对错,他自有论断,绝不肯听他人一面之词。
千尘知他作为,最不屑于同人解释,遂上前一步说道:“你三人不必争相计较,谁对谁错,交由学监处理。眼前先退下吧。”
“万万不可。”
地阶教员璟绡不知何时至此,他银发银须,精神矍铄,目光精明。
璟绡沉言道:“私以为,今日放走他们,等同放虎归山。须当机立断,以除后患。我有一言相进,还请学监察纳。”
清玄低眉不予回应,心里琢磨璟绡多半为庇护他的学生玄璧而来,不好断然拒绝,且听他有何诉求。
“玄阶学子尹珞尘,以身犯教,屡教不改,逞凶伤人,当开除学籍,驱逐出境。魔族罪犯景遥,不思悔改,教唆挑衅,即刻遣返天庭。玄阶学子曦染,助纣为虐,是非不分,记大过一次,罚禁闭十日。”
全场轰然。先不说这惩罚过于严厉,冥主大人亲自保送的学生,竟然直接开除?再有那魔族居然是罪犯,着实没有想到。有一两学生还同景遥打过招呼,知他是和气热心之人,都为他叫屈,忿忿不平。
唯有寥寥可数玄璧的同伴,举拳呼应,赞同璟绡教员提议。
珞尘听罢,瘫坐在地。上山未及月整,落得驱逐遣散的下场,实在有够丢爹爹的脸面。但她转念一想,这样一来,小捕快不就解脱了?不必再受公职牵绊,可以跟她回家了吧。
她抬眼望向景遥,向他使眼色,要他赶紧应了璟绡请求。“好……”
景遥心里十分明白,打回天庭他的日子更加不会好过。普化天尊绝不会轻饶他,也许关他千八百年。究其利弊,留在昆仑对他俩来说,是最容易风险最小的选择。他悄悄使手势嘘声。
选择权在清玄手上,景遥赌他没有看错人。
曦染上前,据理力争道:“璟绡仙师有所不知,我们三人不过是搞一出恶作剧,未曾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论理当罚禁闭足矣,何必驱逐出境?”
璟绡甩袖,怒道:“还敢狡辩?你若不曾行凶,我地阶弟子何故受挫?难道他是自己砸自己不成?”
曦染冷笑道:“我们施的变换法术,你也亲眼所见,凭你十万年道行,焉得看不出端倪?你那徒弟为何如此,你心知肚明!”
两人剑拔弩张,谁也不谦让谁,在场众人心里都捏着一把汗。鹤鸣湖畔,挤满大半昆仑的人,寒素和厄阳亦身在其中。
厄阳早上才同清玄争执,多亏师尊出马搭救,这才幸免于难。如今璟绡出言要开除他玄阶弟子,他不敢出一言。这会子他缩在最后面,低头假装观赏鹅卵石子的美丽花纹。
寒素正想着如何帮景遥解围,见厄阳窝在角落,拉着他说道:“眼见玄阶两位弟子即将退学,你于心何忍?快去替他们求情。”
厄阳胆战心惊道:“老家伙,你想取我性命?大师兄站在那里,哪有我插嘴的份,搞不好连我宝贝仙鹤的性命也一并搭上。”
寒素气得不再言语,拱手立在旁边放空。
忽然之间,白云翻腾。七彩云霞闪耀神圣光芒,一层一层蔓延开来,瞬间遮盖大半苍穹。白衣上神,自天而降,信步款款走近。
“看在本君的面上,这次就放过他们吧。”
言语轻柔,温暖和煦。恰似斜阳脉脉,流水悠悠。白衣飒飒,萧萧肃肃。瞳凝秋水剑流星,唇绽樱桃齿留香。
清玄收起戾气,少见的微笑道:“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太子殿下亦回拜:“老师不必多礼,在昆仑虚,用以前的称呼就好。”
“山人以为不妥。自古尊卑有别。乱了身份,就是乱了法度。当以遵守天庭准则为妙。”炼气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奴颜婢膝。
太子殿下微笑道:“自古长幼有序,乱了辈份,则乱了礼仪。昆仑虚有昆仑虚的规矩,老师莫要推搪。学生彧泽在此敬拜诸位老师。”
清玄大悦,彧(音读玉)泽是他从前教过的学生,已毕业出师。太子身份显贵,却从不端架子。他为人谦逊,学业优秀,是昆仑虚的骄傲。
昆仑虚师资力量薄弱,教员良莠不齐。是以山主陌荀仙尊亲自出面,特邀长孙彧泽前来代课,以解燃眉之急。
太子殿下上前拜璟绡,言语彬彬有礼,“我在来的路上听说这里发生的事情,纯粹一场误会。我愿献出天界灵芝仙草,助你弟子仙力回复,并邀请他全家上九重天温泉疗养。就此替他们赔罪,了了你们之间误会隔阂,如何?”
璟绡惊诧,连连点头,“殿下心思坦荡,爱惜体恤民情,是我等三界的福祉。”
全场再次轰动。天庭太子如此和蔼可亲,尊师重教。半刻前还是风起云涌,剑拔弩张,太子举手之间,化干戈为玉帛。雷霆手段,着实令人敬佩。有那女学生更是激动万分,恨不得立刻嫁给太子做妾。
寒素见局势逆转,忙上前打圆场:“殿下既已开口,昆仑虚自当领命。你等回去,自罚禁闭三日,以忏悔罪行。还不速速退下。”
曦染作揖道:“多谢彧泽哥哥相助。舍妹今晚于丁香食舍置备酒席,还请哥哥赏光。”
太子身边侍从灼光和千隐上前抱拳道:“曦染郡主,殿下有事在身,不便赴宴……”
“我已做好长住打算,其他事可以推一推。再说,本君好久不见曦染妹妹,叙旧畅聊不可以么?”太子依旧笑容满面。
侍从退步齐道:“遵命。”
众人接连散去。鹤鸣湖畔,紫端花迎风飘摇,唯独太一依旧打坐默诵《南华经》,刚才发生的一切于他不过是风吹虫鸣,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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